?”张晋拉了拉斗蓬,问那领路人。
“快了,就在前面的山拗里。”那人指了指前面,大着嗓门道。
“哦。“张晋点了点头。
“还吃得消吗?”她回头又问李佑。
李佑停下,喘了喘气,摇摇头。
“没事。”小孩子性子傲的很,不肯示弱。
“你到是不怕,跟着我出来鬼混。”张晋脚步慢了慢,和他并着走。
“待那里也没意思,不过一大群人吃吃喝喝。我又不讨人喜欢,留那儿也不能为母亲增光添彩,还不如自己寻个快乐处,省的惹别人不快。”小孩子低着头,用脚踢了踢积雪,满不在乎的说道。
“正好我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到是同病相怜。”张晋笑了笑。
“县主你人漂亮,手也巧,还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才不讨人厌呢。我就很喜欢你呢。”李佑看她一眼,反驳她。
“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我是怪人呢。”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可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怪人。你是坏孩子,我是怪人,所以才会是朋友。旁人眼里咱们都是不讨喜欢的。”张晋笑深了深,口气挪逾。
“对,咱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李佑也笑了,小小的脸红扑扑的。
“他这是要带咱们去哪里?”他指指前面的领路人,问道。
“好玩的地方。”张晋朝他挤了挤眼,卖关子。
“什么好玩的地方?”李佑又问。
没待回答,前面领路的就又大嗓门吼起来。
“到了,到了。”
“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张晋从袖统里抽出手,一把抓起李佑的小手,带着他小步奔上前去。
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环抱着一小块石洼地。坑坑洼洼之中,几眼小小的汩汩热泉喷涌不断。
“有温泉呐,正好洗洗手,冻死我了。怎么这么小呀。”小孩子一见温泉,顿时来的兴致,几步上前拽着张晋跑。
“不可,不可。这几眼泉可烫了。小公子把手伸下去,还不化了去。”那憨厚老实的领路人急忙伸手拦住他。
“有那么热?父皇那的不是还可以洗澡呢。”李佑不信。
“那种的还用劳烦楚王你走那么远路来玩吗?你父皇那可比洗澡盆子还大呢,岂不更好。”张晋伸手一刮他的鼻子。
“那我们来玩什么?”李佑捂着被冻的红通通的鼻子,闷声问。
张晋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伸手招那两名粗壮的婢子,把带来的杂七杂八放在石洼地上。拆了包裹,里面锅碗瓢盆,赫然还有几个鸡蛋。
她拿起其中一个,在李佑面前晃了晃。
“我们来煮温泉鸡蛋。”
“这样放下去,真的能熟?”李佑手里拽着绳,小心翼翼的把鸡蛋一枚枚从泉眼口沉入扑扑做响的热泉水里,不可置信的问着。
“要不是这眼太小,把你这头小猪下去都能烧成一锅肉汤呢。”张晋在旁边看着他,没正经的打趣。
小孩子撅着最瞪她一眼,转回头专心致志干自己的活。待五枚鸡蛋依此完全沉入水里后,他就这么提着绳子站在泉眼口等着。
“哇你还真是猪啊。你准备就这么提着绳子在这傻等到鸡蛋熟吗?”张晋叫起来。
“那还能怎么着?我一放手,鸡蛋就掉进去了。”小孩子不服气,也叫回去。
“苯呐。五个鸡蛋能有多重,找块石头把绳子系上不就得了。”
“哎。也对。”小孩子伸手摸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回头四处找绳子。
“好了好了,我帮你拽着绳,你快去找块大点的石头来系上吧。”见他没头脑的样子,张晋一脸好心的出手帮忙。
“县主你真好。”小孩子嘴甜的很,笑咪咪的。
张晋从他手里接过绳子,看着他跑开去,左看看右看看。
“找着了没?”过了会,她催促道。
“没合适的。”小孩子左看右看,摸摸这摸摸那,越找越远。
“随便找一块得了,份量够就好了。你难道还想找块长出花来的。”过了会,张晋又催。
这下没回声了。
等了会,张晋有些急了。
“佑,石头找好了没?”她提高声音,又催促。
还是没人答。
“楚王呢?”张晋转头朝那两个粗壮婢子问。
两个婢子看着她掩嘴笑,也不答她,只顾自己摆弄手里的锅碗。
见她们这样子,她料到李佑没出什么事,而且估计还有小恶作剧等着她。这就放了心,转转眼珠,精神放到堤防小孩子的捉弄上。
小孩子绕到了另一头,见她着急心里正乐着,被水气云雾掩着,踮手踮脚从她身后靠近。
这点小把戏,哪里瞒的过张晋。小孩子才贴到她背后,她已经早一步回转头。
“就知道是你这猪头。”张晋大吼一声瞪他。
想吓人反倒被人吓了一跳,李佑愣的都忘了叫。
“石头呢?叫你找的石头呢?”张晋没给他喘气的功夫,迭迭追问。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子回转神,一听她还惦记着石头,就大笑起来,一直笑的跌脚弯腰。
“笑什么,猪头,问你呢。”张晋被笑的莫名其妙。
“石头,这不早已经找到了,还系上绳了呢。”李佑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在哪里?”张晋四下看看。
“不就你嘛,还是老大一块长了花的石头呢,份量绝对够。”说完,小孩子又大笑起来。
张晋这才回了神。
“好你个死小鬼。”她伸手要打,又想起手里拽着的鸡蛋,险险停住。
她手才扬起,李佑早已经灵活的一转身,闪开老远了。
一边闪一边还是大笑不停。
手捧着热乎乎的鸡蛋,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坐在块大石头上,看着一锅热腾腾咕嘟咕嘟冒泡的肉汤,垂涎三尺。
婢子拿着木勺不断搅汤,肉香味随着热气一阵阵扑鼻而来。
“汤好了。县主,要盛起来吗?”另一个婢子取了银碗问道。
“不必了。你们用碗吧。我和楚王就锅里。”张晋摆了摆手。
“不用碗?锅里怎么吃?”李佑嘴里塞着鸡蛋,含糊不解的问。
张晋从婢子手里拿过木勺,指只那锅对他说。
“这么大个碗还不够?”
“够了,够了。”小孩子从善如流,点头不停。
“真乖,孺子可教。”张晋伸手摸摸他的头,结果换来小孩子一个白眼。
舀了半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她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来一口。”把勺子递给身边的李佑。
把嘴里最后一口鸡蛋急急咽下,李佑把手往衣服上随便一搓,伸手接过木勺,喝了一大口。
“嗯嗯,好喝。县主你也喝。”他喝完回头又把勺子递回给张晋。
“都喝没了还递回来干什么?好歹还剩点你再客气客气。”张晋把勺子推了回去,抱怨道。
“哦哦。”李佑急忙去锅里舀了一大勺,重新递给张晋。
“这还差不多,不若佑你再给吹吹凉,太烫了不好吃。”张晋笑眯眯道。
“哦哦。”小孩子很听话的凑到嘴边吹了吹,还不放心,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又递了过去,眼巴巴看和张晋。
见他这副乖巧模样,张晋掩嘴一笑,眉眼缓缓弯成新月。
见她笑,李佑突然脸一红,低下头,眉一抬一抬,偷着眼看。
他害羞的模样惹的张晋笑意越深,一个狭猝心思起来,她凑过去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这下,小孩子终于满脸通红,头低的快碰到膝盖,举着木勺的手微微颤抖。
扳回一局,张晋放声大笑,伸手使劲揉了揉李佑的头。害的他手一抖,汤都撒了。
婢子和领路的汉子见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玩闹的滑稽样,也都掩了嘴笑。
“下雪了?”李佑抬头看天,伸手掸了掸自己额头上的水气。
五人抬头一看天,果然飘着雪花。
石洼地里热气不断,天上的雪花碰到热气就化了,变成细细蒙蒙的雨丝在风里飘荡。
两个婢子忙放下手里的碗,想要撑起油伞遮挡。
张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张罗。
摊开手接过从天而降的晶莹,落在手心那一点点温暖的湿润。
“都入春了,怎么还下雪呀。”李佑拿着木勺,搭在嘴边,抬头看天问道。
“春天也可以下雪呀。这雪一下,就预示着,今年一定雨量丰沛。”张晋将手心里的湿润抖落,扯着嘴角淡淡一笑。
“今年雨会下的多吗?那就不会干旱了吧,这是好事。”李佑看着她。
“雨水多,可也不一定是好事。”她低语喃喃,垂着眉,笑的意味深长。
39 热汤
水气缭绕,纱幔重重,烛光摇曳,一切都拢在一层柔软旎骊的光晕里。
两三个宫人闷声不响的忙碌着,把一包包用纱裹了的香料沉进热汤里,素手来回搅动,让香料在水里充分湿润。
浓郁芬芳在斗室内弥漫莹绕。
将各种用具摆放合适后,便有悄然退下,体贴的隔上一层层屏风,挡去外面袭来的阵阵寒意,拢住这方寸春光。
吉祥替张晋解了发髻,将乌发披在背后。
快三年了,当年一到剪至及肩的秀发如今已经及腰。她总不肯梳高髻,固执的维持着早已经远去的少女时期的发型,永远简单清爽的马尾。
偶尔着男服,才梳个髻,带着冠,宛如一个俊秀少年。
服妖,长安皆道她这模样是服妖。似男又非女,偏又俊美风流,妩媚英气,真如那画轴里的狐妖,生生魅惑。
脱了华服,拆了金冠,披着乌发,眉不描,唇不点,粉不抹,薄薄春衫,她怔怔绻脚,抱膝缩在圈椅里。
眼前这副模样,那里是个服妖狐魅,不过一个落幕无助女子。
“县主别傻愣着,小心受凉了。这热汤已经调理好了,正好舒舒冻了一天的骨头。”吉祥手搭着她肩,轻声劝。
张晋被唤回神,点点头,伸手摆了摆。
吉祥敛了妆盒,躬身退下。
从圈椅里起身,缓缓来到热汤前。小小不过三人合抱的一个热汤,热水咕咕涌动,满至溢出,阵阵芳香扑面而来,带着水气,滋润肺腑。
穿着单衣,她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因她的进入,热汤不断涌溢出汤池,芳香热水淌了满地。汤不深,到底不过及腰,热水从汤底的小眼咕咕冒出,水泡翻滚,震的她一身软绸单衣颤动不停。
她轻抬脚,拿脚趾去堵那小眼。水流顿时停了,热汤不断从池壁的排水口涌去,水位低了低。
把脚移开了,水不断涌入,又再次将汤填满。
站在汤池里,她轻轻长叹。
以前,对这种奢华舒适的享受,她还是颇兴致盎然的。每每总感叹权力和金钱的魅力,时时庆幸自己投对人家,站对边,才跟在李家后面捡了这许多好日子过。
可人不能总站对边,就算明知道那边才是今后的正确一边,也总有那所谓的自由意识来横插一腿。
爱情,这天底下最没有道理的自由意识,拽着她一意孤行,义无反顾,站错边。
愿赌服输,她不惧。只是活下来的意义,却已随着死去的人一并带到黄泉。
苟活人世,浮沉飘流,不知何日才是尽头。
算起来,他应该是对她不错的。
堂堂天子,对她也算照顾周到,甚至有时还刻意讨好示弱,只求博她欢心。他给的自由也算是难得的多了,不勉强她入后宫,任由她结交皇子权贵,即使想她了,也尽是曲尊来她的县主府。这一切看来,不像她是他的情人,到像他是她的情人。
只是他越给的多,待的好,只越让她记得他的亏欠。
这人,到底夺了她所爱,爱她所。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934/36733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