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让他心情愉悦。于是他逗弄着肩头的鹞鹰,有些得意洋洋的说。
“阿史那咄苾,不要说出口,千万不要说出口。”李世民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反而有些刻意的压抑。
“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阿史那咄苾脸一沉。
“不,只是忠告。忠告你不要试图触及我的底线。”
阿史那咄苾垂了垂眼皮,思量着李世民这句话。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不要因小失大。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何必看不开。”
李世民突然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突然停下,直勾勾瞪着对方。
“相信我,我是认真的。”他淡淡的说出一句。
阿史那咄苾不言,也直直看着李世民,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全部的意思。
一个女人而已,他这是何必呢?
难道要为一个女人赌上他辛苦得到的一切吗?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这个目空一切,狂妄至极的李世民这样做?
祸国殃民,倾国倾城,这样的女人倒确实是从古到今就存在的。
又或者说,也许他赌的就是那口意气。
李世民的底线就是这口意思,所谓男人尊严。
可他也有意气,也有自尊。
只是……难道真为了个女人而把自己陷入一场不一定会赢的长久战争吗?
不值得。
放弃近在咫尺的财富而去追求一个空虚的胜利。
不值得。
他才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好了好了,你又来了。不过一个女人,你既然不肯给,那就算了。不过,你也知道,义成公主已经很老了,难看死了。你得给我个年轻漂亮的大唐公主。我需要一个高贵年轻漂亮的公主给我生许多许多孩子。”阿史那咄苾摆摆手,将肩头的鹰放飞。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阿史那咄苾开口。
“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桥上,刑白马,立盟约。从修旧好。然后,你回你的草原去,每一年,我们大唐都回遵守盟约,给你数不尽的财富。而你,也要遵守盟约,永远不能侵犯大唐。”李世民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12 皇后
一言为定!从此一言为定!和自己一言为定,不消此恨此辱,誓不罢休!
没有人可以这样羞辱他,没有人。
钱财,女人,国家,这些算什么!
自尊,才是最高的。
天下尽在掌中,万民尽在脚下,他是天命所归,是天选择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被一条从草原来的豺狼羞辱。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的是自己,是这样一个窝囊的自己。
什么天策上将,什么英明神武,什么经世济民,全是狗屁!
全是狗屁!
一定要亲手宰了那条羞辱他的豺狼,将他的皮活剥下来挂在城头,风干了。
一刀一刀再一刀,手持着雪亮锋利的唐刀,狠狠的劈向红檀木包金角的桌案。桌案应声而裂,一条口,两条口,三条口,最后轰然散架。
不够,不够。雪亮的刀身继续舞动,满是精美刺绣的坐垫也被无情劈成碎片。
胸膛里的怒火依然熊熊燃烧,烧的他浑身燥热,仿佛要爆炸。
他现在想杀人,想杀人!
东宫正殿的宫人太监早已经纷纷跪伏在地上,一个个仿佛待宰的鸡仔,被他的怒火吓的簌簌发抖。
怕什么?他们怕什么?
难道他会去杀他们吗?
这一群没用胆小的废物,杀他们能消他心头的怒火吗?
要杀也该杀那个该死女人!
他猛的回头,目光射向院里。
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牡丹花枝连绵不绝,布满了整个正殿前庭。
这是她带回来的花,能开出美艳妖冶富丽堂皇,硕大而芬芳的花朵,来自属于他的洛阳。
多么讽刺!这简直就是一种对他的嘲弄。
她总是从他这儿夺取。这美丽的妖物,她带走了,种植在这原本属于大哥的东宫里。一片连着一片,年年岁岁,开出让大哥赏心悦目的花朵,博得他的欢心。
那么他呢?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李世民缓缓的转身,提着刀的手握了握,然后大步跨出正殿,步下台阶,冲到那片花海前。
苍翠浓郁的枝条随风摇摆着,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拉着他这样跳舞摇摆,笑的那么开心那么天真烂漫。
他冷笑。
这些花被人精心呵护,细心栽培,把美丽和芬芳储存在跟和枝叶里,等待着来年那次璀灿的盛开。
让所有人为她的美丽倾倒,赞美,喜悦。
她的美丽,从来不是为他。
这来自洛阳的美丽,从未曾到过他的身边,也从未曾盛开在他的身边。
她……永远只记得三胡和大哥,从来不记得他。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怎么能!怎么能!
手里的刀高高扬起,狠狠的劈落。
喀一声,一片苍翠的花枝应声而落,压在其它的花枝上。
他对她不够好吗?大唐对她不够好吗?李家对她不够好吗?
又是一刀,劈下一大片。
够好了!
再一刀。
能给的都给她了!
再劈!
她还要什么?还要什么?什么才能填满她那颗空荡荡的心?
再劈!
他的命吗?
再辟!
不!
手里的刀狠狠扫过,将大片的花枝拦腰砍断。
不给!绝不给她!
一片,再一片,他要把长在他心里这片妖媚通通砍光。这不是大唐的国色天香,不是他的国色天香,不是他的。
他不会让她如愿!
以前不给,现在不给,将来也不会给!
他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活的精彩,活的辉煌,活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二郎!”长孙大叫一声,快步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她的呼唤,身体一顿,手里的刀停住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长孙抱着他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背,急急问道。
李世民眨了眨眼,大颗的汗从额头划落,掉在睫毛上。他又眨了眨眼,那汗才被抖落,掉在满地的残枝碎叶间,消失不见。
他浑身湿透了,胸膛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呼吸。
最后一抹夕阳赖在天边拖拖拉拉的不肯落下,不甘心的残月已经浮在半空,有气无力的挂着。
天色混沌,一切都染上一片灰暗之色,和着炎热的天气,压榨出一片阴郁的心情。
整个东宫还笼罩在李世民的怒火中,被吓的不知所措的宫人们连灯都不记得上了,仍跪伏在地上,头紧紧的贴着地,仿佛一群愚蠢的驼鸟。
“二郎!”长孙又叫了一声,手缓缓的伸出,摸向李世民握着到的手。
一触碰到,他抖了抖,握着刀的手一紧,整个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但长孙没有退却,手指漫上他的手背,然后重重握住。
被这坚定而温柔的手握住,李世民原本紧握着的手松了松,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长孙抚摸着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背上。
“观音婢。”李世民从喉咙口压出低低一声呼唤。
“嗯。”长孙也低低的应了一声。
李世民的身体颤了颤,突然手一松,刀呛一声掉在地上。他猛的转手,一把抱住长孙,将头埋在她的肩头。
他用力的呼吸这那熟悉的只属于长孙的气息,手抱的死紧死紧,仿佛一个快要溺水而死的人。
长孙也紧紧的抱着怀里心爱的人。
她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痛,心里的恨,心里的怒。
羞辱,背叛,屈服,这些都不会摧毁她心爱的人。
她的爱人,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优秀,还要骄傲,还要智慧。
挫折和失败只能使他成长,鞭策他走的更远更好更强。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我恨!恨!”从他喉咙里溢出低低两句。
恨?
长孙有些疑惑。怎么是恨?恨什么?
突劂的颉利可汗带着他的二十万大军来趁火打劫,确实可恨。
可是不对,这男人她懂,她了解。这事固然可恨,可决不会让他用这种口气这种压抑说一个恨字。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仇恨,可以用刀来解决。不需要他这般压抑,这般痛苦,这般……无奈。
那么,这恨是为了什么?
心里那片阴霾又浮现,让她不悦,让她忧心忡忡。她压下,轻拍着怀里的他。
“我在,我一直会在。”她柔柔而坚定的在他耳边说。
13 人口
空库仓,忍屈辱,在渭水上刑了白马,新的盟约总算是定了。颉利可汗带着他二十万铁骑心满意足的走了。把时间和目标留给了李世民,留给了大唐新秀们。
东宫议事殿内,李世民和他那批贞观朝臣们汇聚一堂。
气氛凝重,李世民的眉已经好几天不得舒展了。
争天下争天下,当初争天下时命悬一线,生死转瞬,好容易如今坐了天下了。却发觉原来治天下远比争天下要难得多。
送走了这个上门敲诈勒索的瘟神以后,下一步怎么办?他要和这些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亲信们好好议一议。
“阿史那咄苾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世民的目光刮过面前每一个人,开门见山的问到。
下面一阵沉默。长孙无忌低头不语,房玄龄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杜如晦见他们两不说,便也不吭声。魏征则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看了上首的李世民一眼,也不出声。
侯君集,尉迟敬德,张亮等几个武将到有些蠢蠢欲动,坐立不安。
他们不说,李世民也没再问,大家都僵着。
“殿下,我们杀回去报仇,一雪耻辱。”最后还是莽夫尉迟敬德熬不住,跳起来大吼道。
“陛下,如今是陛下了。敬德!”身边的侯君集拉拉他的衣摆,低声急说道。
“哦!!陛下。”尉迟敬德急忙跪下,惶恐的躬身。
李世民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杀回去?靠什么?你有多少人?够他们杀吗?”看着尉迟敬德,他问道。
这几句话他问的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却像一颗又一颗石头噗噗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是啊,大唐的军队还远远不够。就算现在调集全国兵力杀过去,只怕也没有五分把握能讨回便宜。这亏本生意,做来何用。
虽然景况是凄惨的,但听到李世民这么问这么说,长孙无忌却觉得有丝欣慰。他一直担心这李家二郎意气用事,如今看来,无妨了。
这个少年郎已经不再用天策上将的思维考虑问题,而是以君主的思维考虑问题。
“大唐的军队不够多啊!若冒然出兵,只怕胜算渺茫。况且如今盟约初定,我大唐怎能做颉利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魏征慢悠悠开口说了几句,然后停下看着李世民。
“说。”李世民手指一挥,示意魏征说下去。
得到李世民的许可,魏征伸手抹了抹衣摆,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又开口道。
“一支强大的军队需要两个条件,足够的人,足够的粮草。这两样,恰恰是大唐最缺的。天下才从战火中解脱出来,一场接一场的战争早已经将中原的男丁消耗殆尽。大唐的男人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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