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见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心下登时一软,不由就放缓了声音跟他道。“唉,什么时候才真正能让人放心呐?”这一句,张起灵只用了极小的声音呢喃,似是在对自己说。
历经千年的寒症都已经被治好了,可为什么在他的命里,还是会有这许多的危险存在呢?是否,真就只有自己时刻都在他身旁守护,才能保他一世无忧?可是,如今的世道,怎能容他与吴邪只在偏安一隅厮守一生?
二人回到家时,吴玉当即就要对吴邪发难,却硬是被李副官给拦住,而张起灵也一早就将吴邪护在身侧。众人推搡一番,吴玉终于在骂了吴邪一通后败下阵来,走到张起灵旁边,将吴邪拉进怀里抱住:“宝贝儿啊,你能别害你老子为你担心么?”
民国二十九年。
三月底,日军自广西河池来犯黔南,企图从贵州进攻国民政府的陪都重庆!
国民政府暂令贵州的临时省长按兵不动,只让吴玉单方面率兵前去黔南的鸡岭山镇压。此时,吴玉十一万大军,只剩下他带回来的一万五和阵守于黔地各处的三万人。丢失了贵州领导权的吴玉,只得服从国民政府的命令,从守军中又调出可以退守参战的一万五的兵力,勉强组了支装备不甚齐全的三万人队伍赶赴鸡岭山,去抵抗已经武装到了牙齿的八万日军。
战争打响后不久,李副官为掩护吴玉不幸胸部中枪,一时间生命垂危,吴玉便命张起灵火速护送其回市里治疗。
“一定要给我救活他!”“替我管好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子,别再让他给老子添乱了!”这是分别时,吴玉最后叮嘱张起灵的两句话。
回到家一个礼拜后,张起灵便和吴邪得知:日军战胜,俘虏了受伤的吴玉,并在鸡岭山一带大肆烧杀抢掠。然而,由于这时日军战线拉得过长,导致后备补给出现不足、无力继续深入,因此日军已决定于两日后退出黔南,并打算将吴玉押去南京,想要诱迫他投靠刚刚成立的汪伪政府,然后再让他去策反各大旧军阀一同支持汪伪政府。
“我要找毛叔叔去救爸爸!”吴邪急道,说着就要往电话机那里去,却被张起灵拦住。原本在遵义任第十八路军总指挥的毛新荣,在吴玉出省抗日后,便强行被国民政府调至黔渝边境镇守。
“不准去!”张起灵道。此时,吴玉的亲信毛新荣被国民政府控制着,北上南下均有国民军挡道,只要他稍有行动便会立即被发现。国民政府这次本就是欲借日本人之手,彻底消灭吴玉的整个桐梓系军阀集团的势力,一旦毛新荣敢私自调动兵力南下去救吴玉,便立马会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遭到国民军的打击。
“灵,你让开,别拦我!”吴邪急得快要发疯,竟生生扯落了张起灵军服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不让!”张起灵木桩似的挡在吴邪身前,坚定地道。
撕扯间,张起灵怕伤到吴邪,所以一直不敢下死力去制止他。但没多久,同样不肯罢休的吴邪,便又将张起灵衬衣上的扣子扯落几颗,当下便露出里面白润如羊脂美玉般的一片肌肤。
这时,吴邪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张起灵的禁锢。情急之下,他竟然扑将过去,一口咬在了张起灵的脖颈上。
“唔……”张起灵微一怔愣,万没想到吴邪会这样做。但随即他就把吴邪抱住,任他用力咬着自己的脖颈,轻喘着气道:“吴邪,你这样做,非但救不了将军,反而还会害死你的毛叔叔!”其实,现在张起灵每说一个字,被吴邪咬住的地方,便会加倍那种因肌肉收缩而产生的撕扯般的痛。
“呜呜……”听到张起灵的这句解释,吴邪终于松开了口,转而靠在张起灵肩头上呜咽!
“我去!我带着贵阳的守军兄弟们一起去救将军!”伤势已基本稳定下来的李副官,在听到楼下二人的谈话内容后,便捂着胸口的伤处,从二楼缓缓地走了下来。
“李副官!”楼下的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并异口同声道。
“你这样做也是去送死,带你回来前,将军他只要你活着!”张起灵道。
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去营救战俘,能成功的希望本来就微乎其微。
“就是死,我也要先死在他前面!”李副官语气坚定地道。此时,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双眸中已染上了一层雾气。
“李副官!现在,我以第二十五军代理军长的名义,命令你在家养伤不得擅自外出行动!马上打电话帮我调兵,我去救将军!”张起灵表情严肃地道。吴玉曾在战场上对张起灵和李富说过,万一哪天他被俘或是牺牲了,就由二人中的一个暂代他的军长之职,继续率兵抗日。此时,张起灵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一心只想让李副官继续留在家中养伤。
“张副官,你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那至少也要为少爷他想一想啊!”李副官道,“将军现在身处险境,若你再有个什么闪失,你叫他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张起灵笃定道。
“灵……”吴邪突然万分惊恐地抱紧了张起灵唤道。
“好了,不必再说了,我和他的命,早就是连在一块的,若他死了,那我也绝不独活!”李副官字句铿锵地道,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说完才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
张起灵蹙眉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后,才终于冲他点了头。
“起灵,替将军守好这个家,等着我们平安回来!”调出守兵后,李副官用右手拍着张起灵的肩头道。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直呼张起灵的名。
“嗯!”张起灵郑重地点头。
“李叔叔,你一定要和爸爸活着回来!”吴邪抽泣着对李副官道。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开口叫他叔叔。
“小邪不哭,叔叔一定会把你爸爸救回来的!在家里,你要听起灵的话,知道么?”李副官抱住吴邪,拍拍他的背道。
“嗯,知道了,李叔叔!”吴邪抽抽搭搭地道。
果然,营救吴玉的路并不顺利,李副官在三千守军全军覆没之前也被日军所俘。次日,在吴玉的强烈要求下,日军将二人一同送上了前往南京的直升飞机。
半月后,吴家别墅里的人等回了二人的骨灰盒。这还是毛新荣通过各方关系,才好不容易从汪伪政府手里要回来的!
此后,张起灵在家中陪吴邪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期间,吴邪还找出家里二人唯一的一张合照,到相馆让人将其放大,搁在了吴家别墅的客厅里,并为二人布置了个藏式灵堂。
明明是早就有了感情的二人,却一直都因为自己而将彼此的一份深情藏于心底。既然生前不能在一起,那就让他们死后在一起吧!想必,已故多年的妈妈是不会不同意吧!毕竟,李叔叔陪在爸爸身边的时间,比她的还要再多上几年。
四个月后,张起灵接到国民政府的调派令,让他于当年十月底,率吴玉手下所有残余的黔军部队,赶赴第一战区河南,与第八十三师汇合共同抗日。
“我要参军,我要跟你一起去打日本人!”吴邪痛恨杀害了自己父亲的日本人,便在张起灵接到调派令后,义愤填膺地对他道。
“国弱,才会被人欺!吴邪,你要好好学习,以知识为力量,为这个国家,做出你力所能及的贡献!”张起灵看着吴邪,语重心长地道。他很清楚,未来,这个落后的国家,唯有科教方能兴国。
“……”吴邪将头侧朝一边不与张起灵对视,心中虽是认同张起灵的话,但对父亲的死却仍旧耿耿于怀。
“我会送你出国深造!”随后,张起灵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那你呢?”闻言,吴邪立马就将头转了过来,神情慌乱地看着张起灵道。
“作为一名战士,我会留在这个国家,继续为她而战!”张起灵语气无比坚定地道。
“不行,我不要离开你!”吴邪蹲下身,双臂环抱住坐在沙发上的张起灵道。
“那就乖乖地待在学校里读书,听你爸爸的话,以后别再惹事!”张起灵伸手揉了揉吴邪的头发,用师长般地口吻对他道。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这之前,吴邪知道北方冬日寒冷,便悄悄找了贵阳当地最好的一家裁缝铺子,让手艺最好的老裁缝为张起灵赶制了一件特殊的军大衣。这件军大衣除了比一般的军大衣要厚上一些外,上面还绣满了能保人平安吉祥的藏式花纹。这便是十九岁的吴邪,对张起灵的一片心意、一份牵挂和一声祝福。
十月十九日,国内爆发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国民党第二次反|共高|潮达到顶峰。
十月底,张起灵以第二十五军新任军长的身份,率不到两万人的部队刚刚向北开拔两天,就突然接到一封来自毛新荣的加急密电,电文上称:今日上午十时,吴邪因参与皖南事变学生游行,遭贵阳警署残酷镇压,左胸中流弹一枚,生命垂危,阅电后速回!
而待张起灵快马加鞭,连夜赶回贵阳后,却只能抱着吴邪冰冷的身体,绝望的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悲吼。为什么,不管自己怎样去努力,都无法改变吴邪早早就要离开自己的宿命?
吴邪死后,张起灵站在他的坟前,“吴邪,对不起!这一世,我不能去轮回镜前和你道别了!”
为了恨透日本人的吴邪,为了千千万万无辜被日军迫害的中国人,张起灵决定留下来继续战斗,直至将这个恶贯满盈、双手沾血的侵略者永远永远地赶出国门!
民国三十年,年底。
张起灵来到吴邪的坟前,“吴邪,你希望的国民政府,终于正式对日本宣战了!”
四年后,日本法西斯无条件向同盟国投降。
张起灵来到吴邪的坟前,“吴邪,抗战结束了,我们已经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了!你,安息吧!”
说罢,张起灵慢慢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张他一直都贴身带着的旧照。仔细端详一会儿后,他将吴邪的那张独照又重新放回衬衣口袋,而那张二人的合照,则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在一块白布帕子里,永远地埋在了吴邪坟前的石碑下。
作者有话要说: ps:
各时期的历史人物向来都具有多面性,简单将一句对错加诸在他们身上未免肤浅。文中杜撰出的部分历史内容,仅为此书的故事情节服务,若哪位读者系属历史狂人,那便请去翻阅正史,若是实在不能接受本章杜撰出的历史内容,那就请拂袖绕道!
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每个人心中一定都有一个自己期望的未来!在几千年的历史尘埃里,由于人类并不具备预知未来的神力,所以对大部分政客的从政理念,实难客观公正地只以一句对错去评价!
☆、心藏秘密
“那……之后呢?”张起灵所说的事情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在听过他与前世吴邪民国一世的经历后,吴邪沉默了片刻,便迫不及待地问正和自己一样,单膝蜷坐于落地窗前的张起灵,再后来的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张起灵已经在吴邪的古董铺子里度过了大半年时光。
在吴邪的悉心照顾下,张起灵不仅身板儿上多长了两斤肉,而且还学会了许多现代知识,比如开着吴邪的a6l载他去逛超市游公园;利用互联网学习知识外加休闲娱乐;使用微信之类的手机软件,让偶尔不在身边的吴邪时刻知道自己的动态等。还有就是,比起有歌词的中外歌曲,张起灵更喜欢听轻音乐!
这期间,吴邪由于实在害怕张起灵会再像个闷油瓶一样,又不声不响地突然就失踪了,所以总共只回过七八次父母那边,且多数都是挑王盟在铺子里的时候去的,并且也从不在父母那边留宿。
2015年春节前夕,他小三爷愣是硬着头皮给父母那边打了个电话,告诉老爸老妈自己正在追求一个人,说是今年要去人家家里过,不能陪二老了。结果他老妈竟信以为真,以为她这个固执的儿子终于开了窍,登时就老泪纵横地嘱咐他,要对人家“姑娘”多照顾着点儿,等过完节就尽早带回家来给他们过过目。挂了电话,他小三爷便安安心心地陪他家张大爷在家宅了一礼拜,最后由于冰箱里的弹药全部告罄,俩人才不得不开车去了趟超市。
其实,自打张起灵从青铜门回来后,吴邪就时常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如此的上心?后来,在听过张起灵叙说了二人前些世的纠缠后,他慢慢的就想通了:自己这辈子,铁定是要爱惨了这个闷油瓶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925/36728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