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婴孩的啼哭后,霍菡嫣无力的垂下双臂,永远的闭上了那双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刚出世的孩儿的美目。张文轩对怀中抱着的男婴声音喑哑道:“你若是个女孩该多好啊?这样,你就可以长得跟你的娘亲一样美了!”
“算算日子,文轩老弟家的那位应该已经生了吧!”元咺心想道。无奈,思蓉也是产期将至,每日里缠着自己陪她,他就连想出门买个东西都难。于是,便打算待思蓉生了之后再去张文轩那里道喜。
半个月后,元咺家又多添了个儿子,唤作元耀。待元咺把家里的事情安顿一番后,就急急跨上马去了林间小筑。
才到小筑大门外,元咺就扯着嗓子道喜,可半天也没听到有人回应,且不见有人出来给自己开门。元咺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破门而入,急冲冲跑到张文轩和霍菡嫣的卧房前,推开门一看,竟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了半晌。
只见,霍菡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已是死去多时,若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天,怕是早已要腐烂发臭了。再看看床脚跪坐在地上的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正是他那清高到不可一世的文轩老弟。此刻,他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只是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元咺半天才缓过神来,急急跑到张文轩面前,边唤着边伸手摇了摇张文轩。张文轩机械的抬起头来看向伸手摇他的人,一见是元咺,脸上便露出了解脱之色,积攒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只够对元咺说这么一句:“记得……我们的……誓……言……!”说完抬了下胳膊,欲把手中的襁褓往元咺手里塞。只是,因为已经四日滴水未沾、滴米未进,此时早已脱了力,在交代完那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头便慢慢地垂了下去。
元咺顿时悲从中来,两行热泪已经落到了那刚抱到怀里的婴孩脸上。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元咺刚一打开襁褓,便看见了张文轩先前留下的一封遗书:“元咺兄:我与菡嫣鹣鲽情深,怎奈她却因难产而亡故,我不忍她一人去那奈何桥上走一遭,遂愿陪她一起去了!望兄还记得当年誓言,替我照顾褓中孩儿!这孩子是个棺材子,就唤作起灵吧!”
看完遗书,元咺又是忍不住一阵痛哭,可能是由于声音太大,竟把那襁褓中的婴孩给吵醒了,被他吓得哇哇直哭,不过,可能是饿得太久了,哭声并不大,而且慢慢的弱了下来,最后竟变成了呜咽,放佛是在替自己死去的爹娘而伤心悲泣。元咺一刻也不敢耽误,毕竟这是他最要好的兄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若是在他手里没了,叫他死后可怎么去面对文轩老弟啊!于是,先没管已经死去的张文轩和霍菡嫣,抱着孩子就跨马回府。
看着思蓉喂这孩子吃了第一顿奶后,元喧才带了些人手返回林间小筑,将张文轩霍菡嫣二人合葬,然后去屋内找了几样物件,留与那小小婴孩日后做个念想。无意中瞥到半碗稀稀的玉米粥,想必是张文轩弄来给孩子吃的吧!可他自己却怎么恁地想不开……思及此处,元喧又开始伤感起来,在二人坟前叹息了良久才招呼众人回府。
为了给这孩子一个更好的前程,元喧十分努力的应对着各种朝堂之事,在张文轩过世后的第二年,他便一跃成了卫国当之无愧的国卿大人!
此后,元咺就应着当初的誓言,一直将张起灵当作自己的亲儿看待,对其疼爱有加。只因心中一直记挂着文轩老弟,遂,元咺未将孩子的姓改为自己的,且一直让这孩子叫自己义父。
在这孩子记事之后,元咺将其生身父母的事告之一二,但也只是说了他的爹爹是个能文善武、仪表堂堂的纤纤君子,他的娘亲是个温柔贤良、落落大方的美丽女子,最后二人都是因误食了山中的毒菇而中毒身亡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哥一直被自己的身世之谜困扰着,太可怜了,让人好不心酸!
忘川在文中给你一个家,一个相对完整的家!
☆、稚子何辜
起先,解思蓉还同时哺乳着两个婴孩,可没过几天,她见夫君从张文轩那里抱回来的孩子有时会跟自己的耀儿抢奶吃,就极为不悦,便不愿再喂养。无奈,元咺只好找了个乳母来喂养张起灵。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着,本也是没什么的,但解思蓉见元咺对那孩子的疼爱程度远远超过了对耀儿的疼爱,每日都要叮嘱乳母按时辰哺乳,夜间只要听到隔壁屋里的那孩子一哭闹,无论多晚,他都要起身亲自前去将他哄睡,然后看他睡沉了之后才肯回房。而同在一间屋内的耀儿哭的就算岔了气,他也只是示意她过去看看。这怎么行,小时候就这么受宠,长大了还不翻了天,万一日后某天,夫君脑子里的筋搭错了,把家世全传给了这个外来子那可怎么了得。如是想着,解思蓉就决定一定要帮自己的两个儿子在这国卿府里站稳脚跟。
元咺在府中时,解思蓉就装作一视同仁的样子,给两个婴孩做衣服,却是故意将给张起灵的衣服做的小个一寸半寸的,每次乳母奉解思蓉之命给张起灵换衣衫时,都要费些功夫把本来就很瘦削的小小人儿塞进去,待扣完了所有扣子,乳母总是担心会不会把孩子憋着。不过裹上外面的襁褓之后,表面上却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为此,那乳母还特意问了解思蓉,说是灵公子比耀公子体型稍大一些,可是灵公子的衣服倒是小了一圈,而耀公子的衣服却是显大,为何不将他们的衣服换过来穿。解思蓉冷冷的剜了一眼那不知趣的乳母,转眼又望向正在乳母怀中刚刚入睡的张起灵,狠辣的道出一句:“他也配?”
自此,那乳母再也不敢在解思蓉面前说类似的话,只是规规矩矩地按解思蓉的吩咐给张起灵穿小了一圈的衣衫,喂主人家饭后早已放凉的冷汤,只有国卿大人在府中时才给他哺乳一番,其余时候皆是在哺乳着耀公子。不出月余,元咺明显感觉到那小小的身子似是比之前抱着还要轻了些许。
问及乳母时,还未等那乳母开口,解思蓉就抢道:“那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来那几天还挺能吃,可是,这乳母请来没几天就开始吐奶,吃多少吐多少,夫君你也看到了,这乳母可是隔两个时辰就给他哺乳一次的,只是那孩子不愿吃,谁又有办法呢?”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心中却暗暗道:“你可不要怪我,谁叫你命不好,刚死了娘又没了爹,现在还想来这里跟我的两个宝贝儿子争宠,找死!”
元咺暗自想道,自己的确吩咐过那乳母,按时辰给灵儿哺乳,看那乳母一脸的老实相,也不会像是个偷奸耍滑之人,遂也认同了夫人的说法。元咺心疼那孩子得紧,见他不肯好好吃奶,只好买了许多燕窝、人参等滋补品,命下人仔细煎煮好了,让乳母喂给张起灵吃。果然,过了些日子,那孩子的气色就好了不少,身子也慢慢重了些。
同时,元咺发现自家耀儿的气色也是越来越红润光泽起来。想是思蓉见着自己偏心,就私自把给灵儿吃的补品也给耀儿做了一份。不由心生愧疚,觉得自己这个亲爹实在是有点不称职,遂又命下属去药铺多买了些燕窝、人参回来。并吩咐下人,每次做两份给两位小公子吃。
只是,元咺绝不会想到,之前特地做给给张起灵吃的补品,大部分都被自己的耀儿吃了,而当他吩咐下人每次做两份给两位小公子吃时,给张起灵的那份早就跑到了自己老婆的肚子里。
半年多时间过去了,解思蓉见那孩子一没被自己做的小衣服憋死,二没被那些残羹剩饭哽死,再加之夫君对这孩子的关照有增无减,心里越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时不时在张起灵瘦小的身体上掐一把拧一下出气,但也是不敢下了狠手,毕竟这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些,若是给弄死了自己也不好跟夫君交代!
转眼,三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小身影,现在早就可以跑到元咺怀中咿咿呀呀着开口叫一声“义父”了。看着张起灵那双清澈明亮充满灵气的眸子时,元咺更是喜爱万分,知道这孩子长大后定能像他爹一样,成为一个能文能武的奇才。
公元前650年,时至重阳,雒邑(周襄王时期,东周的都城)内乱,卫文公命国卿元咺以卫国使者身份与卫国大将军孙子仲率兵前去雒邑平乱。这场内乱由周襄王之兄子带为抢夺王位引起,由于各诸侯国援救及时,不到一月周襄王就将所有与子带有关的乱党押到雒邑城外斩首示众,这次内乱,史称“子带之乱”。
一月未归国卿府的元咺,一进大门就高声唤道:“灵儿,出来!灵儿,义父回来啦!”
正在乳母怀中吃着剩饭的小人儿,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先是一愣,然后就突然站起来,再也没动,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待到那个唤着自己小名的中年男人站到自己面前时,那小小的人儿竟是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似是埋怨,又似是委屈,更似是深深的思念,直哭得元咺的心都快要碎了,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抱起,紧紧地搂入怀中,不时地抚一抚那小人儿因抽泣而气不顺,不断发抖的小而瘦削的后背。
待那小人儿情绪稳定下来,还没等元咺将他放下,那小人儿就开口问道:“义父,为何角儿哥哥和耀儿弟弟都叫你爹爹,而我要叫你义父?”
听到从这三岁小儿口中冒出这么一句话,元咺竟是一愣,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
那小人儿又接着问:“义父走了之后,义母和角儿哥哥经常说我是外来子,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义父,灵儿是不是真的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闻言,元咺顿时大怒,刚想问那乳母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看见乳母手中正抬着一小碗不怎么新鲜的剩饭,眼里的怒气已是再也压制不住,冷冷问道:“这是给谁吃的?”
那乳母从没见过这国卿大人如此暴怒的样子,早已是吓得跪到地上,慌慌张张哆哆嗦嗦的答道:“国卿大人息怒,国卿大人息怒,小人都是按照夫人的意思行事,求大人不要怪罪!”
“按照夫人的意思行事,难道就是给我灵儿吃这般残羹冷炙吗?”暴怒中的元咺一把将那晚剩饭打翻在地。对那乳母喝道:“给我滚!”然后就抱着张起灵去找解思蓉算账。
被元咺质问了一番后,解思蓉也不再狡辩,只骂道:“难道我两个嫡子都不及他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娃儿在你心中重要?”说着便一手拉着一个儿子做出准备回娘家的架势。虽知这一切都是思蓉因心眼小而犯的错,可看到她竟要独自带着孩子回她娘家去时,元咺一时又心软了下来。
毕竟在那个时候,远嫁之女若是单身回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她不是被夫家休了就是夫家已亡故,在此情况下,只要回到娘家,那这个女子很有可能就要受尽众人白眼而孤寡一生。虽然思蓉这般虐待他的灵儿,但元咺扪心自问,自成亲以来,她对自己还是好得没话说的。想着,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劝了劝佯装着要回娘家的思蓉后,抱着张起灵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元咺将张起灵放到地上,告诉了张起灵一些关于他爹娘的事情,然后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木盒放到书桌上打开给张起灵看:“这些,是你爹娘留下的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着,待到你长大一些后再给你!”
张起灵看着木盒内的东西,一把云纹木梳、一支羊脂白玉簪、一支翡翠玉笛、一支特制的镶金狼毫,还有两套男女衣物。也许是没有感受过被娘亲疼爱是什么滋味,张起灵顺手便抓起了那把还余有几根青丝的云纹木梳,安静的抚着梳子上的那几根长长的青丝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元咺叹了口气道:“既是你喜欢的,那就先拿去吧,可要好生保管,这是你娘亲用过的东西,当年,你爹爹还经常拿着它替你的娘亲梳发呢!”
小人儿抬头看了看沉浸在回忆中的元咺,放佛也看到了当年自己的爹爹,正拿着这把木梳为自己的娘亲梳发的情景。
当元咺回过神时,便看见那懂事儿的小人儿正在用手指挽着那几缕他娘亲留下来的青丝。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后,晚间,元咺跟解思蓉来了一次促膝长谈。自那晚之后,解思蓉对张起灵的态度稍好一些,但也仅是没再给他吃过冷饭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子带之乱”,在时间及内容上与正史稍有出入!
☆、天真似雪
平定了“子带之乱”,卫国国卿元咺和卫国大将军孙子仲又为卫国立了一功。卫文公一向欣赏元咺有勇有谋的做事风格,加之元咺又是一个能文能武不可多得的奇才,卫文公早就有意将自己的次子托付之,随其学文习武。遂于公元前650年初冬,卫文公命其年满三岁的次子吴邪拜师于元咺门下。为了能让爱子安心学习,卫文公允其长住于国卿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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