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18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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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便远远听得见那里的音乐

    声。走近前门时,人们在里面欢笑的声浪早已在耳边回荡了。屋里挤满了来宾。他们有的拥

    到了走郎上,有的坐在挂着灯笼显得有点阴暗的院子里。

    “我不能进去----我不能,”思嘉心里想,她坐在马车里紧紧握着那卷成一团的手绢。”

    我不能,我不想进去。我要跳出去逃跑,跑到什么地方,跑回塔拉去。瑞德为什么强迫我到

    这里来呀?人们会怎么说呢?媚兰会怎么样呢?她的态度、表情会怎样?哦,我不敢面对她

    。我要逃走。”瑞德好像从她脸上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紧紧抓住她的胳臂,紧得胳臂都要发

    紫了,这只有一个放肆的陌生人才干得出来。

    “我从没见过哪个爱尔兰人是胆小鬼。你那吹得很响的勇敢到哪里去了?”“瑞德,求

    求你了,让我回家,并且解释一下吧。”“你有的是无穷无尽的时间去解释,可只有一个晚

    上能在这竞技场上当牺牲品。下车吧,我的宝贝儿,让我看看那些狮子怎样吃你。下车。”

    她不知怎么走上了人行道的。抓住她的那只胳臂像花岗石一样坚硬而稳固,这给了她一些勇

    气。上帝作证,她能够面对他们,她也愿意面对他们。难道他们不就是一群妒忌她的嚎叫乱

    抓的猫吗?她倒要让他们看看。至于他们到底怎么想,她才不管呢。只是媚兰----媚兰。

    他们走到了走廊上,瑞德把帽子拿在手里,一路不断地向左右两边鞠躬问好,声音冷静

    而亲切。他们进去时音乐停了,以思嘉的慌乱心情看来,人群像咆哮的海潮一般向她一涌而

    上,然后便以愈来愈小的声音退了下去。会不会人人都来刺伤她呢?嗯,见他妈的鬼,要来

    就来吧!她将下巴翘得高高的,眼角微微蹙起来,落落大方地微笑着。

    她还没来得及向那些最近门口的人说话,便有个人从人群中挤出向她走来。这时周围突

    然是一片古怪的安静,它把思嘉的心一下子揪住了。接着,媚兰从小径上挪着细碎的步子匆

    匆走过来,匆匆赶到门口迎接思嘉,并且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就对思嘉说起话来。她那副窄

    窄的肩膀摆得端端正正,挺着胸脯,小小的腮帮子愤愤地咬得梆紧,不管心里怎么清楚还是

    显得除了思嘉没有别的客人在场似的。她走到她身边,伸出一条胳臂接住她的腰。

    “多漂亮的衣服呀,亲爱的,”她用细小而清晰的声音说。

    “你愿意当我的帮手吗?英迪亚今晚不能来给我帮忙呢。你跟我一起来招待客人吧?”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思嘉平安地回到自己房里以后,便扑通一声倒在床上,也顾不上身上的丝绸衣裳了。这

    个时候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回想自己站在媚兰和艾希礼中间迎接客人。多可怕啊!她宁肯再一

    次面对谢尔曼的军队也不要重复这番表演了!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爬起来,一面脱衣服,

    一面在地板上神经质地走来走去。

    紧张过后的反应渐渐出现,她开始颤抖起来。首先,发夹从她的手指间叮当一声掉落在

    地上,接着当她按照每天的习惯用刷子刷一百下头皮时,却让刷背重重地打痛了太阳穴。

    一连十来次她踮着脚尖到门口去听楼下有没有声响,可下面门厅里又黑又静,像个煤坑

    似的。

    瑞德没等宴会结束便用马车把她单独送回来了,她很庆幸能获得暂时的解脱。他还没有

    进来。感谢上帝,他没有进来。今天晚上她没有勇气面对他、自己那么羞愧、害怕、发抖。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说不定到那个妖精住的地方去了。

    这是头一次,思嘉觉得这世界上幸亏还有贝尔·沃琳特这样一个人。幸亏除了这个家之

    外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让瑞德栖身,直到他那烈火般的、残暴的心情过去以后。愿意让自己

    的丈夫待在一个婊子家里,这可是极不正常的,不过她没有办法埃她几乎还愿意让他死了呢

    ,如果那意味着她今天晚上可以不再见到他的话。

    明天----嗯,明天就是另一天了。明天她要想出一种解释,一种反控,一个使瑞德处于

    困境的办法。明天她就不会因想起这个可恶的夜晚而被吓得浑身颤抖了。明天她就不会时刻

    为艾希礼的面子、他那受伤害的自尊心和他的耻辱所困扰了。他蒙受的这件可耻的事是她惹

    起的,其中很少有他本人的份儿。现在他会由于她连累了他而恨她吗,她心爱的可敬的艾希

    礼?现在他当然会恨她了----虽然他们两人的事都由媚兰用她那副瘦小的肩膀愤然担当起来

    了。媚兰用她口气中所表现的爱和坦诚的信任挽救了他们,当她在那闪亮的地板上走过来,

    面对那些好奇的、恶毒的、心怀恶意的众人,公然伸出胳臂挽住思嘉的时候,媚兰多么干净

    利落地抵制了他们的侮辱,她在那可怕的晚会上始终站在思嘉旁边呢!结果人们只表现得稍

    微有点冷淡,有点困惑不解,可还是很客气的。

    唔,整个这件不名誉的事都是躲在媚兰的裙裾后面,使那些恨她的人,那些想用窃窃私

    语来把她撕成碎片的人,都没有得逞!哦,是媚兰的盲目信任保护了她!

    想到这里,思嘉打了一个寒噤。她必须喝点酒,喝上几杯,才能向下并且有希望睡着。

    她在眼衣外面围上一条披肩,匆匆出来走进黑暗的门厅里,一路上她的拖鞋在寂静中发出响

    亮的啪嗒啦嗒声。她走完大半截楼梯时,往下看了看上餐厅那关着的门,发现从门底下露出

    一线亮光。她顿时大吃一惊,心跳都停止了。是不是她回家时那灯兴就点在那里,而她由于

    慌乱没有注意到呢?或者是瑞德竟然回来了?他可给能是悄悄地从厨房的门进来的。如果瑞

    德果然在家,她就得手脚回到卧室里去,白兰地不管多么需要也休想喝了。只有那样,她才

    用不着跟他见面了。只要一回到自己房里,她就平安无事了,因为可以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她正弯着腰说拖鞋,好不声不响赶忙回到房里去,这时饭厅的门突然打开,瑞德站在那

    里,他的侧影在半明半暗的烛光前闪映出来。他显得个子很大,比她向来所看见的都大,那

    是一个看不见面孔的大黑影,它站在那里微微摇摆着。

    “请下来陪陪我吧,巴特勒夫人,”他的声音稍微有点重浊。

    他喝醉了,而且在显示这一点,可是她以前从没见他显示过,不管他喝了多少。她犹豫

    着,一声不吭,于是他举胳臂做了一个命令的姿势。

    “下来,你这该死的!”他厉声喝道。

    “他一定是非常醉了,”她心里有点慌乱。以往他是喝得越多举止越文雅。他可能更爱

    嘲弄人,言语更加犀利带刺,但同时态度也更加拘谨,----有时是太拘谨了。

    “我可决不能让他知道我不敢见他呀,”她心里想,一面用披肩把脖子围得更紧,抬起

    头,将鞋跟拖得呱嗒呱嗒响,走下楼梯。

    他让开路,从门里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嘲弄的神气真叫她畏怯不前。她发现他没穿

    外衣,领结垂在衬衣领子的两旁,衬衣敞开,露出胸脯了那片浓厚的黑毛。他的头发乱蓬蓬

    的,一双充血的眼睛细细地眯着。桌上点着一支蜡烛,那只是一星小小的火光,但它给这天

    花板很高的房间投掷了不少奇形怪状的黑影,使得那些笨重的餐具柜像是静静蹲伏着的野兽

    似的。桌上的银盘里有一个玻璃酒瓶,上面的雕花玻璃塞了已经打开,周围是几只玻璃杯。

    “坐下。”他冷冷地说,一面跟着她往里走。

    此时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新的恐惧,它使得原先那种不敢观对他的畏惧心理反而显得微不

    足道了。他那神态,那说话的语调,那一举一动,都似乎暗个陌生人。这是她以前从没见过

    的一个极不礼貌的瑞德。以往任何时候,即使是最不必拘礼的时刻,他最多也只是冷漠一些

    而已。即使发怒时,他也是温和而诙谐的,威士忌往往只会使他的这种脾性更加突出罢了。

    最初,这种情况使她很恼怒,她竭力设法击溃那种冷漠,不过她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多年来

    她一直认为,对瑞德来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他把生活中的一切,包括她在内,都看作供

    他讽刺和取笑的对象。可是现在,她隔着桌子面对着他,才怀着沉重的心情认识到,终于有

    桩事情使他要认真对待,而且要非常认真地对待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你不能在临睡着喝一杯,哪怕我这个人如此没有教养,再随便些

    也没有关系,”他说。”要不要我给你斟一杯。”“我不喝酒,”她生硬地说。”我听到有声音

    ,便来----”“你什么也没听见。你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你就不会下来了。我一直坐在这里

    ,听你在楼上踱来踱去。你一定是非常想喝。喝吧。““我不----”他拿起玻璃酒瓶哗哗地

    倒满了杯。

    “喝吧,”他把那杯酒塞到她手里。”你浑身都在哆嗦呢。

    唔,你别装模作样了。你知道你常常在暗地里喝,我也知道你能喝多少。有个时候我一

    直想告诉你不用千方百计地掩饰了,要喝就公开喝吧。你以为如果你爱喝白兰地,我会来管

    你吗?”她端起酒杯,一面在心里暗暗诅咒他。他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呢。他对她的心思一向

    了如指掌,而他又是世界上惟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真实思想的人。

    “我说,把它喝了吧。”

    她举起酒杯,把酒狎地倒在嘴里,一口吞下去,随即手腕一转杯底朝天,就像以前在拉

    尔德喝纯威士忌那个模样,也没顾虑这显得多么熟练而不雅观。瑞德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整

    个姿势,不禁咧嘴轻轻一笑。

    “现在坐下,让我们在家里关起门来,愉快地谈谈我们刚才出席的那个宴会。““你喝

    醉了,”她冷冷地说,”我也要上床睡觉去了。”“我的的确确喝醉了,但是我想喝得更醉一

    些,一直喝到天亮。不过你不要去睡----暂时还不要去。坐下。“他的声音仍然保持着一点

    像往常那样冷静而缓慢的调子,但是她能感觉到里面尽力压抑着的那股凶暴劲儿,那股像抽

    响的鞭子一样残忍的劲儿。她迟疑不定,但他正站在身旁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他将那只胳膊

    轻轻扭了一下,她便痛得暗暗叫了一声,赶快坐下。现在她害怕了,好像有生以来还不曾这

    样害怕过。他俯身瞧着她,她发现他的那张脸黑里透红,一双眼睛仍然闪着吓人的光芒。眼

    睛深处有一种她认不出来的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比痛苦更强烈的东西,某

    种东西逼得他那双眼睛像两个火珠般红光闪闪。

    他长久地俯视着她,使她那反抗的目光也只得畏缩下来,于是他猛地转过身来,在她对

    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心里急忙思考,要设置一道防线。可是他要不开

    口说话,她就不明白他究竟准备怎样谴责她,因此了也就不知说什么好。

    他缓缓地饮着,面对面看着她,而她感到神经极其紧张,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有个

    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最后突然笑了,不过眼睛仍然盯住她不放,这时她无法

    克制自己的颤抖了。

    “那真是一出有趣的喜剧,今天晚上,是不是?”她不吭声,只使劲地把脚趾头在拖鞋

    里勾起来,用以镇住浑身的颤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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