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非常不满。但无论谁问她,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词儿:
“黑暗。”思嘉给这孩子闹得不耐烦了,便主张打她一顿。她不想迁就她,在育儿室通宵点
灯,那会使得韦德和爱拉不能睡觉。
瑞德也很苦恼,但依然非常耐心,希望从女儿嘴里掏出更多的解释来;他说如果要打一
顿的话,那就由他自己动手,而且是打思嘉。
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办法是将邦妮从育儿室搬到瑞德现在一个人住的那间房里。她那张
小床摆在瑞德大床的旁边,桌上有一盏带罩的灯,常常通宵点着,此事一传出去,全城都私
下里议论纷纷。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孩子睡在父亲房里,总是有点不怎么合适嘛,哪怕这姑
娘还只有两岁呢。这种闲言使思嘉在两个方面受到了压力。第一,它毋庸置疑地证实她跟丈
夫是分房睡的,这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了。第二,大家都觉得如果孩子不敢一个人单独睡,
那就得跟她母亲在一起。
而思嘉感到自己难以说明,她既不能点着灯睡觉,瑞德又不让孩子跟她在一起睡。
“你是只要她不大叫大嚷就从不醒来的,而且醒来后可能还打她呢,”瑞德不满地说。
思嘉对于瑞德那么关心邦妮的夜哭症感到非常恼火,但是她认为她可以纠正这一局面,
让邦妮再搬回育儿室去。所有的孩子都是害怕黑暗的,惟一的办法就是决不迁就。瑞德正是
在这一点上处理错了,结果反而让她这个当妈的显得很狼狈,这好像是由于她把他关在门外
的而她的报复呢。
自从那天晚上她告诉他她不要再生孩子以来,他一直没有迈过她的门槛,甚至连门把手
也没扭过。从那以后,一直到他由于邦妮害怕而开始留在家里为止,他不在家吃晚饭比在家
吃的次数还多。有时他整夜不归,使得思嘉锁着门躺在床上夜不能寐,听着滴答的钟摆一直
响到天明,也不知道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她记得他说:“亲爱的,我还有别的床好去睡呢!
“尽管她一想起这句话就痛心,可是也毫无办法。她什么话也不能说,因为一说就会引起激
烈的争吵,那时他准要指责她锁门的事,甚至还可能涉及到艾希礼。暗的,他让邦妮在房里
----在他房里----点着粉睡觉这样的蠢事,不过是一种报复她的卑劣手段罢了。
她不理解他对邦妮夜哭症给予的重视,以及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全心全意的钟爱,直到一
个可怕的夜晚出现为止。那个夜晚是全家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天白天,瑞德遇见一个过去跑封锁线的同行,他们彼此有谈不完的话。他们究竟到哪
里叙谈和喝酒去了,思嘉并不知道,不过当然她怀疑他们是在贝尔·沃琳特那里。下午他没
有回来带邦妮去散步,也没回来吃晚饭。邦妮整个下午都在窗口焦急地盼望着,渴望在父亲
面前展览一大堆被弄死的甲虫和蟑螂,可最后不得不连哭带骂地被卢儿抱上床去睡觉了。
不知是卢儿忘记点灯了呢,还是灯自己熄灭了,反正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可是等到
瑞德终于回来,尤其是喝了酒回来时,他还在马厩里便听见全家闹翻了天,邦妮的尖叫声显
得特别刺耳。原来邦妮在黑暗中醒来了,她叫父亲,可是他不在,于是她想像中所有那些叫
不出名来的妖魔鬼怪都一起来把她抓住了。不管思嘉怎样抚慰,不管仆人们端来多亮的灯光
,都无法让她静下来,而瑞德三步并两步地奔上楼来时,也吓得像见了鬼似的。
最后瑞德总算把她抱到了怀里,他问她怎么回事,她边喘,边抽泣着,从中只能听清楚
“黑暗”这个词儿,于是他愤怒地回过头来向思嘉和几个黑人厉声质问。
“是谁把灯吹灭的?谁把她单独留在黑屋子里?百尔茜,我剥你的皮,你----”“啊,
上帝瑞德先生!那不是我呀!是卢儿呢!”“天知道,瑞德先生,我----”“住嘴!你明明知
道我的命令。上帝作证,我要----给我滚!别再回来了。思嘉,给她点钱,打发她走,在你
下楼之前就走。现在,你们都给我出去,都出去。“几个黑人都溜了,那个倒霉的卢儿还一
路用围裙捂着脸伤心地哭泣。但思嘉留在那里。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在瑞德怀里渐渐安静下
来,而刚才她抱着时却哭得那么伤心,这滋味是很不好受的。同样,看到那两条小小的胳臂
抱着他的脖子,听到那哽咽的声音在述说她是怎么受惊的,而思嘉刚才从她嘴里却什么也没
掏出来,这叫她多么尴尬呀!
“这么说,它是坐在你胸口上了,”瑞德温柔地说。”它是个很大的家伙吗?”“啊,是
的!大极了。还有爪子呢。”“哎,还有爪子。现在好了。我一定整晚坐着,只要它回来就
枪毙它。”瑞德的声音认真而亲切,邦妮听着听着就不抽泣了。她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受压抑
,现在开始用一种只有他懂得的语言在详细描述她的那个大怪物。瑞德跟她讨论,好像那是
真的似的,这使思嘉又厌烦起来了。
“看在老天面上,瑞德----”
但是他摆摆手叫她别作声。后来邦妮终于睡着了,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要去活剥那个黑鬼的皮,”他低声说。”这也是你的过错。你干吗不上来看看是不是
点了灯呢?”“别傻了,瑞德,”她悄悄地说。”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就是因为你迁就她。有
多少孩子害怕黑暗,可是他们慢慢就习惯了。韦德本来也怕,但我没有迁就他。你只要让她
哭一两个晚上----”“让她哭!”霎那间思嘉以为他要动手打她了。”你要么是个笨蛋,要么
是个我从没见过的最没人性的女人。”“我可不要她长大以后变得又神经质又胆校”“胆小
?见鬼去吧!她身上连一点胆小的影子也没有。只不过你毫无想像力,因此才不能理解那些
有想像力的人----尤其是一个孩子----的痛苦罢了。要是一个有爪子有角的东西来坐在你胸
口上,你会叫它流开去,对罢?你会拼命大喊大叫呢!你好好回想一下,太太,我曾经听见
你像只烫坏的猫似的狂叫着醒来,那仅仅因为你梦见在雾里奔跑而已。而且这种事不久以前
还发生过呀!”思嘉被堵回去了,因为她从来不喜欢去想起那个梦。而且叫她去回忆瑞德曾
经以几乎像现现在安慰邦妮这样的态度安慰过她,也是很难堪的。所以她便迅速改换了划攻
的方式。
“你这样做正好是迁就她,而且----”
“而且我打算继续迁就下去。只要我这样做,她就会逐渐克服它,把它忘了。““那么
,”思嘉刻薄地说,”你要是打算当保姆,你就得想办法改变一下习惯,晚上早点回家,也不
要再喝酒了。”“我一定早早回来,不过我高兴时还会喝得烂醉的。”从那以后他确实回来得
早了,往往在邦妮上床睡觉以前好久就到了家里。他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直到她瞌睡
得渐渐把手放松了为止。这时他才踮着脚尖悄悄下楼,让灯光照亮地点在那里,门也半开着
,好叫她一旦醒来害怕时他听得见。从此他再见也不想让她在黑暗中受惊那样的事重新发生
了。全家的人都常常当心那盏灯熄灭了,思嘉、嬷嬷、百里茜和波克时常摄手摄脚上楼看看
,保证不出什么意外。
他每次回家都没有喝醉,不过这决不是思嘉的功劳。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大量饮酒,尽管
这从来没有真正醉过,有一天晚上他呼吸中的威士忌酒气还特别强烈,他把邦妮抱起来,把
她一下扛在肩上,然后问她:“你要给你亲爱的爸爸一个吻吗?“她耸起她那个翘翘的鼻子
,扭摆着要下地来。
“不,”她坦率地说。”脏着呢。”
“我怎么了?”
“有股臭味。艾希礼叔叔没有臭味。”
“唔,我真该死,”他懊悔地说,一面把她放在地上。”我还从没想到竟然我自己家里会
有个提倡戒酒的人呢!”不过从那以后,他就限制自己晚饭后只喝一杯葡萄酒了。
邦妮是被允许喝他杯子里剩下的那一点的,她一点也不觉得葡萄酒有什么臭味。这样一
来,他面颊上那两块开始隆起的胖堆儿就渐渐消失,那双黑眼睛下面的两个圈圈也不再显得
那么黯淡而深陷了。由于邦妮喜欢坐在他的马鞍前头外出,他现在骑马在外边游荡的时间也
多了起来,结果脸孔晒得黑黑的,肤色也比以前深了不少。他看来已更加健康,也更加快活
了。
每当他骑着马,鞍前带着那个小女孩从旁边走过时,那些原先讨厌他的人现在都开始露
出了微笑。那些以前一直认为没有哪个女人跟他在一起不出乱子的妇女,如今也常常在大街
上停下来跟他交谈,称赞邦妮几句。甚至有几位最古板的老太太都觉得,一个能像他这样的
细心的商讨孩子的毛病和问题的男人,是不可能坏到哪里去的。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那天是艾希礼的生日,媚兰在晚上举行了一个事先秘而不宣的晚宴。其实除了艾希礼本
人,别的人都是知道了的。连韦德和小博也知道,但都发誓要保守秘密,因此还显得很神气
呢。亚特兰大所有优秀的人物都受到邀请,也都准备来。戈登将军和他一家亲切地表示接受
,亚历山大·斯蒂芬斯也答应只要他那一直不稳定的健康状况允许就一定出席。甚至连鲍
勃·图姆斯,这个给南部联盟到处惹事的人,也说要来的。
那天整个上午,思嘉、媚兰、英迪亚和皮蒂姑妈在那座小房子里忙个不停,指挥黑人们
挂上那些新洗过的窗帘,擦拭银器,给地板打蜡,烧菜,以及调制和品尝点心,等等。思嘉
从没见过媚兰这样高兴和愉快。
“你瞧,亲爱的,艾希礼一直没有做过生日,自从----自从,你还记得'十二橡树'村举
办的那次大野宴吗?那天我们听说林肯先生在招募志愿兵呢?嗯,从那以后,他就没做过生
日了。他工作那么辛苦,晚上回来时已非常疲乏,一定不会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那么,吃
完晚饭后看见那么多人涌进门来,他不给吓坏才怪呢!”“不过,你打算外面草地上那些灯
笼怎么办呢?威尔克斯先生回来吃晚饭时会看见的,”阿尔奇显得烦躁地提出这个问题。
他整个上午都坐在那里观看大家忙着准备宴会,感到很有趣,但自己并不承认。他从来
不知道大城市里的人是怎样办宴会或招待会的,这一次算是长了见识。他坦率地批评那些女
人仅仅因为有几个客人要来便忙成那个样子,好像屋里着了火似的,不过他对这情景很有兴
趣,恐怕来几匹野马也没法把他拉走。那些彩纸灯笼是埃尔太太和范妮临时扎的,阿尔奇特
别喜欢它们,因为他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新鲜玩意儿。”它们本来给藏在地下室里他的房间
里,他已经仔细地看过了。
“哎哟,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媚兰喊道。”阿尔奇,幸亏你提醒。糟糕,糟糕!这怎么
办呢?它们得挂在灌木林和树上,里面插着小蜡烛,等到适当的时候,客人快来了就点上。
思嘉,你能不能在我们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923/367278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