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到那儿去,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
喜欢狗,对不对,思嘉?你是希望狗待在狗窝里,还是待在马槽里呢?”思嘉这时又气愤,
又失望,觉得烦燥不安,这个典故,竟然没听出什么意思来。
瑞德轻轻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放在她下巴颏下面。往上一抬,她的脸正对着他
的脸。
“你真是个孩子!你已经和三个男人一起生活过了,可是对男人的脾气却还是一无所知
。你大概觉得他们都像过了更年期的老太婆吧。”他顽平地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这才放下手
来,他竖着一双浓眉,低着头冷冷地对着她端详了老半天。
“思嘉,你要明白。如果你和你的床对我还有什么魅力的话,你无论是枷锁,还是恳求
,都是拦不住我的。我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用怕难为情,因为我和你订了契约的----我一直遵
守这个契约,而你却在毁约了。得了,去保持你的贞节吧,亲爱的。”“你的意思是不是,”
思嘉气愤地喊道,”你不管----”“你对我厌倦了,是不是?唉,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厌倦。
你就保持圣洁吧,思嘉。这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难处。没有关系,”他耸了耸肩膀,笑了
。”幸亏世界上到处都有床----并且大部分的床上都睡满了女人。”“难道你真是要----””
我的小天真儿!不过,那是当然的喽,在这之前,我并没有走过多少邪路,这也真奇怪。我
从来不认为贞节是一种美德。”“我每天晚上都要把门锁上!”“何必费事呢?我要是想要你
,什么锁也没有用。”他转过身来,好像觉得这个题目讨论完了就走了出去。思嘉听见他又
回到育儿室里去了,还听见孩子们欢迎他。她突然坐下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是她的
愿望,也是艾希礼的愿望。但这并没有使她觉得高兴。她的虚荣心受到了伤害,她本人也受
到了侮辱,因为她觉得瑞德并不很看重这件事,也不很需要她而且把她和别处床上的女人同
样看待了。
她希望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告诉艾希礼她和瑞德实际上已经不再是夫妻了。但是她知道
现在是不可能的。现在似乎是乱套了,她又真有点后悔,觉得不该提起这件事。过去她和瑞
德躺在床上谈论很多趣的事,他那雪茄烟的红光在黑暗中一亮一亮的。过去她梦见自己在寒
冷的里雾里奔跑,惊醒之后,瑞德把她搂在怀里,抚摸安慰她。这些情景,她都会怀念,却
不可能再出现了。
她突然感到特别难过,把头靠在椅子扶手上,哭起来。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一个雨天的下午,那时邦妮刚刚过了她的周岁生日,韦德闷闷不乐地在起居室里来回走
动,偶尔到窗口去将鼻子紧贴在水淋淋的窗玻璃上。他是个瘦小而孱弱的孩子,虽然八岁了
,但个子很矮,文静得到了羞怯的地步,除非别人跟他说话,否则是从来不开口的。他显然
感到无聊,想不出什么好玩的事,因为爱拉正在一个角落里忙着摆弄她的玩具娃娃,思嘉坐
在写字台前算账,要将一长串数字加起来,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着,而瑞德则躺在地板上,
用两个手指捏着表链将表在邦妮面前晃荡,可是又不让她抓着。
韦德翻出几本书来,但每次拿起一本又立即啪地一声丢下,一面还连连地叹气,这样接
连好几次,惹得思嘉恼怒地转过身来。
“天哪,韦德!你到外面玩去吧。”
“不行。外面在下雨呢。”
“真的吗?我怎么没注意到。那么,找点事做吧。你老是坐立不安,把我烦死了。去告
诉波克,让他套车送你到那边跟小博一起玩去。”“他不在家,”韦德丧气地说。”他去参加
拉乌尔·皮卡德的生日宴会去了。”拉乌尔是梅贝尔和雷内·皮卡德生的小儿子,思嘉觉得
他很讨厌,与其说是小孩还不如说是个小猴儿呢。
“那么,你高兴去看谁就去看谁吧。快去告诉波克。”“谁都不在家,”韦德回答。”人
人都参加那个宴会了。”韦德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人人----除了我”是谁都察觉得到的,
可是思嘉聚精会神在算帐,根本没有在意。
瑞德将身子坐起来,说:“那你为什么没去参加宴会呢。
儿子?”
韦德向他靠近些,一只脚在地板上擦来擦去,显得很不高兴。
“我没接到邀请,先生。”
瑞德把他的表放在邦妮那只专门摔坏东西的小手里,然后轻轻地站起身来。
“丢下这些该死的数字吧,思嘉。为什么韦德没有被邀请去参加那个宴会呢?““看在
上帝面上,瑞德!你现在别来打搅我了。艾希礼把这些帐目搞得一塌糊涂----唔,那个宴会
?唔,我看人家不请韦德也没有什么,假如请了他,我还不让他去呢。别忘了拉乌尔是梅里
韦瑟太太的孙子,而梅里韦瑟太太是宁愿让一个自由黑人也不会让我们家的人到她那神圣的
客厅里去的呀!”瑞德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韦德那张小脸,发现这孩子在难过。
“到这里来,儿子,”他边说,边把孩子拉过来。”你想去参加那个宴会吗?”“不,先
生,”韦竿勇敢地说,但同时他的眼睛往下看了。
“嗯。告诉我,韦德,你去参加小乔·惠廷或者弗兰克·邦内尔,或者-—唔,别的小
朋友的生日宴会吗?”“不先生。许多宴会我都没有接到邀请呢。”“韦德,你撒谎!”思嘉
回过头来喊道。”你上星期就参加了三次,巴特家孩子们的宴会,盖勒特家的宴会和亨登家
的宴会。”“你这是骡子身上配了一套马笼头,把什么都拉到一起来了。”瑞德说,接着他的
声音渐渐变温和了,又问韦德:“你在那些宴会上感到高兴吗?你只管说。””不,先生。”
“为什么不呢?”“我----我不知道,先生。嬷嬷----嬷嬷说他们是些坏白人。”“我立刻就
要剥她的皮,这个嬷嬷!”思嘉跳起来高大叫。
“至于你嘛,韦德你这样说你母亲的朋友----”“孩子说的是实话,嬷嬷也是这样,”瑞
德说。”不过,当然喽,你是从来都不会认识真理的。即使你在大路上碰到了……别难过。
儿子,你用不着再去参加你不想去的宴会了。
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给他,”去告诉波克,套马车带你去街上去玩。给我自己
买些糖果----买多多的,不要怕吃得肚子太痛了。”韦德开心了,把钞票塞进口袋,然后焦
急地看着他母亲,希望能征得她的同意。可思嘉正蹙着眉头在看瑞德。这时他已从地板上把
邦妮抱起来,让她偎在他怀里,小脸紧贴着他的面颊,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发现他眼
睛里有一种近乎忧虑的神色----忧虑和自责的神色。
韦德从继父的慷慨中得到了鼓励,羞涩地走到他跟前。
“瑞德伯伯,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瑞德的神情有点不安,但又好像满不在乎似的,他把邦妮的头抱得更靠
近一些。”什么事,韦德?”“瑞德伯伯,你是不是----你在战争中打过仗吗?”瑞德的眼睛
警觉地往后一缩,但还是犀利的,不过声音有点犹豫了。
“你干吗问这个呀,儿子?”
“嗯,乔·惠廷说你没有打过,弗兰克·邦内尔也这样说。”“哎,”瑞德说,“那你对
他们怎么说呢?”“我----我说----我告诉他们我不知道。”接着赶忙补充,“不过我并不在
乎,而且我揍了他们。你参加战争了吗,瑞德伯伯?”“参加了,“瑞德说,突然变得厉害
起来。”我参加过战争。
我在军队里待了八个月。我从洛夫乔伊一直打到田纳西的富兰克林,约翰斯顿投降时我
还在他的部队里。”韦德高兴得扭摆起来,但是思嘉笑了。
“我以为你会对自己的战争史感到羞耻呢,”她说。”你不是还叫我不要对别人说吗?”
“嘘!”他阻止她。”韦德,你现在满意了吧?””啊,是的,先生!我本来就知道你参加了战
争。我知道你不会像他们说的胆小如鼠。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跟别的小朋友的父亲在一起
呀?”“因为别的孩子的父亲都些笨蛋,他们给编到步兵队里去了。我从前是西点军校的学
生,所以编在炮兵队里。是在正规的炮兵队,韦德,不是乡团。要进炮兵队可不简单呢,韦
德。”“我想准是那样,”韦德说,他的脸都发亮了。”你受过伤吗,瑞德伯伯。”瑞德迟疑着。
“把你的痢疾讲给他听听吧。”思嘉挖苦地说。
瑞德小心地把孩子放在地板上,然后把他的衬衣和汗衫从裤腰事带里拉出来。
“过来,韦德,我给你看我受伤的地方。”韦德激动地走上前去,注视着瑞德用手指指
着的地方。一道长长的隆起伤疤越过褐色的胸脯一直伸到肌肉发达的腹部底下。那是他在加
利福妮亚金矿区跟别人打架动刀子留下来的一个纪念。但是韦德搞不清楚,他呼吸紧张,心
里十分骄傲。
“我猜你大概跟我父亲一样勇敢,瑞德伯伯。”“差不多,但也不全一样,”瑞德说,一
面把衬衣塞进裤腰里,”好了,现在带着那一块钱出去花吧,以后再有哪个孩子说我没打过
仗,就给我狠狠揍他。”韦德高兴得蹦蹦跳跳地出去了,一路喊叫着波克,同时瑞德又把孩
子抱起来。
“你干么撒这些谎呢,我的英勇的大兵少爷?”思嘉问。
“一个男孩子总得为他父亲----或者继父感到骄傲嘛。我不能让他在别的小鬼面前觉得
不光彩。孩子们,真是些冷酷的小家伙。”“啊,胡说八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跟韦德
有什么关系,”瑞德慢腾腾地说。”我从没想过他会那样烦恼,不过将来邦妮不会碰到这种情
况了。”“什么情况?”“你以为我会让邦妮为她父亲感到羞愧吗?到她九岁十岁时,难道也
只能一个人待着不去参加那些集体活动?你以为让也像韦德那样,不是由于她自己的过错而
是由于你和我的过错,便受到委屈吗?”“唔,孩子们的宴会嘛!”“年轻姑娘们最初的社交
活动就是子孩子们的宴会中培养出来的呀。你以为我会让我的女儿完全置身于亚特兰大上流
社会之外。关在家里长成起来吗?我不会因为她在这里或查尔斯顿或萨凡纳或新奥尔良不受
欢迎,就送她到北方去上学或者访问的。我也不会因为没有哪个体面的南方家庭要她----因
为她母亲是个傻瓜,她父亲是个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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