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1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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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厉害罢了。就连嬷嬷也是摄手摄脚地从他身旁走,

    过不敢出声。他憎恨黑人,黑人也知道,而且怕他。

    除了原有的手枪和猎刀以外,他又增加了一把手枪,他在黑人中间,真是远近闻名。他

    从来不真的拨出手枪,甚至不必往腰带上伸手,只凭心理上的影响就足够了,只要是阿尔奇

    在附近黑人是连笑也不敢笑的。

    有一次,思嘉出于好奇心,问他为什么仇恨黑人。他的回答使思嘉出乎意外,因为其时

    不管问他什么问题,他总是回答说:“这不干你的事。”这一回,他是这样回答的:“我憎

    恨他们,我们山里人都憎恨他们。我们从来就不喜欢他们,从来不理睬那玩艺儿。这场战争

    就是他们闹出来的。就冲着这个,我也不能不憎恨他们。”“可是你也参加打仗了。”“我认

    为那是一个男人应该干的。我也恨那些北方佬,比恨黑人更厉害,我最恨的是多嘴多舌的女

    人。”阿尔奇露骨地说出这样无礼的话,顿使思嘉感到不快,恨不得把他甩掉,但是离开他

    又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让她象这样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呢?他既无礼,又肮脏

    ,有时甚至身上有股怪味儿,但是他能解决问题。思嘉去木材厂,他送她,接她,还送她一

    家家去找她的顾客,在她谈生意或下指示的时候,他就一边啐唾沫,一边望着远处发呆。她

    一下车,他也下车,紧紧跟在后面。她要是和粗鲁的工人,黑人或北方的军队打交道,他一

    般总是待在身边,寸步不离。

    没多久,人们就对思嘉和她的保镖看惯了,看惯了以后,妇女们就开始羡慕她的行动自

    由,自从三k党绞死人以后,妇女几乎是被软禁起来了,即便是进城买东西,也一定六七个

    人结伴而行。而这些女人们生来喜欢交往,这样一来,她们就坐立不安,因此就把面子撂在

    一旁,来找思嘉,求她把阿尔奇借给她们用用。她倒也挺大方的,只要自己不用,总是让他

    去为女友效力。

    阿尔奇转眼间就仿佛成了亚特兰大专营保镖行业的人,妇女们争先恐后地在他闲暇的时

    候雇用他,几乎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都有一个孩子或者黑人仆人送来一张条子,上面写道

    :“今天下午如果您不用阿尔奇,能否让我雇用一下,我要到公墓去献花。”或者说:“我

    要去买一顶帽子。””我想让阿尔奇赶车送内利姑妈出去兜兜风。”还有的说:“我需要到彼

    得斯大街去一趟,但爷爷身体不大好,不能陪我去,能不能让阿尔奇----”姑娘,太太,寡

    妇,他都去给她们赶车,对她们统统表现出那种不以为然的鄙视态度,很显然,除了媚兰之

    外,他是不喜欢女人的,和对待黑人和北方佬的态度一样。妇女们刚开始对他的无礼感到惊

    讶,但后来也就习惯了,再加上他沉默寡言,只是有时候吐些嚼烟叶的唾液,大家自然把他

    和赶的马同样看待,而忘记了还有他这样一个人。有一次,梅里韦瑟太太把侄女生孩子的所

    有细节跟米德太太说了遍,压根儿没想起阿尔奇就坐在车前赶车。

    只有在当前这种局势之下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战前,妇女们连厨房也不会让他进的

    ,她们在后门口拿给他一些吃的,就把他打发走了。现在大家都欢迎了,因为有他在场就感

    到安全。他粗鲁,没有文化,而且肮脏,但他有能力地保护妇女们免受重建时期各种恐怖行

    为的威胁。他以保镖为业,保护妇女的安全,这样她们的丈夫白天就可以去工作,夜晚有事

    也可以出去了。

    渐渐思嘉发现,自从阿尔奇来给她干活之后,弗兰克常常晚上出去,他说店里的帐目需

    要结。现在生意好,上班时间顾不上结帐。有时他说朋友生病了,需要去照料一下。另外还

    有一个民主党人的组织,每星期三晚上聚会,研究怎样重新获得选举权,而弗兰克从未缺席

    。思嘉觉得这个组织聚在一起不会谈别的,只是议论戈登将军怎样比其他各位将军功劳大,

    仅次于李将军,他们还要把整个战争重打一遍,她看得清楚,在重新争选举权方面没取得什

    么进展。弗兰克显然是很喜欢参加这些聚会的,因为他总是待到最后,待到很晚。

    艾希礼有时也出去照料病人,他也参加民主党人的聚会,而且常常是和弗兰克同一天晚

    上出去,每逢这种时候,阿尔奇就护送皮蒂、思嘉、韦德和小爱拉穿过后院,到媚兰家去,

    两个家庭在一起渡过这个夜晚,这几个女人做针线活儿,阿尔奇说直挺挺地躺在客厅里的沙

    发上打呼噜,每呼一声,他那灰白胡子就跳动一阵。没人请他在沙发上坐,而且这沙发是全

    家最精致的一件家具,每次见他往上前一躺,还把靴子放在漂亮的软垫上,她们就心疼得不

    得了。可是她们谁也没有这个勇气出来阻拦他。有一次,他说幸亏他一躺下就会睡着,否则

    一帮女人像一群母鸡似的不停地唠唠叨叨,会使他发疯的。大家一听,更不敢阻拦他了。

    有时思嘉也纳闷,阿尔奇到底是哪里人,在媚兰的地窖里住下之前是干什么的,但一直

    没敢问他。一看他那独眼的严厉的面孔,好奇心也就消失了。她只晓得,听他的口音,他是

    北方的人山里人,他当过兵,在南方军队投降之前不久,他受了伤,丢了一只眼睛、一条腿

    。有一天,她大骂休·埃尔辛,倒使得阿尔奇全盘托出了自己的经历。

    有一天早上,这个老头儿赶着车送思嘉到休经管的木材厂去,思嘉发现厂子没开工,黑

    人都不在,休无精打采地在树底下坐着,工人都不见人影,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一看这情

    形,思嘉怒火冲天,便毫不客平地和休发作起来,因为她刚弄到一份购买大宗木材的定单,

    而且要得很急,这份定单是她费了很大精力,搭上自己的姿色,而且争了半天才弄到手的,

    而木材厂现在却不开工。

    “送我到那个厂子去,”她向阿尔奇吩咐道:“我知道路上要走很长时间,饭也吃不上

    了。不过我花钱雇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要让威尔克斯先生把手上的活儿停下来,先把我这

    批木材赶出来。说不定他那里也没开工呢。这可就好了!我从来没见过休·埃尔辛这样蠢货

    !等约翰尼·加勒格尔一把商店盖好,我就把他赶走。加勒格尔在北方佬军队里干过事,这

    有什么关系?他能干活儿。我从没看见爱尔兰人有发懒的。

    我再也不雇自由的黑鬼了。那些人靠不祝我要把加勒格尔找来。再雇上几个犯人,他会

    让他们干活儿的,他----”阿尔奇一听这话,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恶意,接着他

    用沙哑的声音带着冷酷的怒气说:“你什么时候雇来犯人,我什么时候走。”思嘉大吃一惊

    ,说:“哎呀!这是为什么”“我知道雇犯人是怎么回事,我管它叫谋杀犯人,买人就像买

    骡子一样,他们受到的待遇连骡子都不如,他们挨打,挨饿,还要遭杀害。有谁过问呢?政

    府不管。政府已经把钱拿到手了。雇犯人的,他们也不管。他们只想花最少的钱给他们一口

    饭吃,让他们干最多的活儿。见鬼去吧,太太,我从来看不起女人,现在就更看不起女人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嘛?”“有的,”他的答话十分简单。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

    当犯人当了将近四十年。”思嘉倒抽了一口冷气,霎那间,倚在靠垫上直往后缩。原来阿尔

    奇这个谜和谜底在这里,他之所以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和出生地,不愿谈自己的经历,原因就

    在这里,他说话不流利,对社会采取冷酷、仇恨的态度,原因也在这里。四十年啊!他入狱

    的时候肯定还年轻。四十年啊!他一定是判的无期徒刑,而判无期徒刑的人----“是不是因

    为----杀人?”“是的,”他坦率地答道,同时抖了抖缰绳,”杀了老婆。”思嘉吓得直眨眼睛。

    胡子遮盖着的嘴唇好像动了动,仿佛他在讥笑思嘉这样害怕。”你要是怕我杀你,感到

    紧张,那你可以放心,太太,我是不会杀你的。我不会无故杀死任何一个女人。”“你杀了

    你的老婆!”“她和我兄弟乱搞,他跑了,我就把她杀了。放荡的女人就该杀,法律不应该

    为了这个就把一个人关起来,可却把我关起来了。““可是----你是怎么出来的呢?跑出来

    的吗?还是赦免了?”“可是说是赦免,“他紧紧地皱了皱那两道灰色的浓眉,好像连续讲

    话有困难。

    “早在1864年,谢曼打到这里,当时我在米莱吉维尔监狱,四十年来我一直关在那

    里,狱长把我们这些犯人都召集起来,对我们说,北方佬来了,他们杀人,放火,现在除了

    黑鬼和女人以外,我要是还有什么更恨的东西,那就是北方佬。”“那是为什么?你曾经---

    -你是不是认识几个北方佬。”“不是,太太,但是我听别人谈起他们,听说他们最爱多管闲

    事。我就恨那些爱管闲事的人。他们在佐治亚干了些什么呢?放走我们的黑奴,烧了我们的

    房子,杀了我们的牲畜,这是为什么?狱长说,军队急着招兵,我们这些人谁要是参加,打

    完仗就可以释放----如果还能活着的话。可是我们这些判了无期的,我们这些杀人犯,狱长

    说军队不要。说是要把我们送到另一所监狱去。我对狱长说,我和另外那些无期的不同,我

    进来,是因为杀了老婆,而她是该杀的,我要打北方佬,狱长觉得我言之有理,就把我夹在

    其他犯人里边,一块儿放出来了。”他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了喘气。

    “说起来,真有意思。他们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杀了人,他们把我放了,还给我一杆

    枪,去让我去杀更多的人。重新得到自由,手里还拿着枪,可真好呀!我们从米莱吉维尔出

    来的人打得不错,杀了不少敌人,我们自己也死了一些,没听说有一个人开小差。战争结束

    以后,就把我们都放了,我丢了一条腿,丢了一只眼,但是我不后悔。”“噢,”思嘉有气无

    力地说。

    她使劲回忆,当时急于挡住谢曼的军队猖狂进攻,把米莱吉维尔监狱的犯人放了来,关

    于这件事,她听到过一些什么情况。1864年圣诞节的时候,弗兰克提起过这件事。他是

    怎么说的?当时的情况她记不起来了。她仿佛又感到了那些日子里出现的疯狂恐怖气氛,又

    听到围城的隆隆炮声,又看到一串大车,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红土路上,又看到乡团列队出

    发,其中有年轻的士官生,有儿童,比如费尔·米德,有老人,比如享利叔叔和梅里韦瑟爷

    爷。犯人们也列队出发,有的在联盟末日战死,有的在田纳最后一战,在冰天雪地里冻僵。

    一时间思嘉觉得这个老头儿真是太傻,政府剥夺了他一生中40年光阴,他却还为它而

    战。为了一桩算不上犯罪的罪行,佐治亚州剥夺了他的青春和中年,而他却把一条腿和一只

    眼睛奉献给了佐治亚州。这使她回想起瑞德在战争初期说过的话,她想起他说他在这个社会

    里受排挤,决不会为它而战。但是到了紧急关头,他还是为它而战了,这和阿尔奇的情况是

    一样的,在思嘉看来,所有南方人,无论地位高下,都是注重道义的傻瓜,他们重视毫无意

    义的言论,却不关心自己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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