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嘉听到这话,顿时两眼冒火,两只手不停地
攥拳头。
“我把你惹火了,是不是?”老太太笑着问。”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啊,是吗?请问
这是为什么呢?”“理由很多呀。”老太太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这时思嘉突然感到老太太
很累,而且显得特别衰老。两只鸡爪般的小手交叉着搭在扇子上,黄得像蜡做的,和死人的
手一样,思嘉想到这,怒气全消失了,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抓起老太太的一只手。
“您真会装蒜,”思嘉说。”您唠叨了半天,并没有一句真心话。您不停地说,是不是让
我想我爸爸,是不是?”“你别瞎摩挲!”老太太毫不客平地说,一面把手抽回来。
“不单是这个原因,还因为我的话有道理,只是你太笨,不能领会罢了。”思嘉听了这
讽刺的话并不介意,笑了笑。刚才她心里还为老太太说艾希礼的话生气,现在这气已经全消
了。她意识到老太太说话并没有当回事,感到很高兴。
“我还是要谢谢您,您和我谈话,对我真关心。关于威尔和苏伦的事,您同意我的意见
,我感到很高兴,虽然----虽然许多人是不赞成的。”这时,塔尔顿太太顺着过道走来,手
里端着两杯脱脂牛奶。她什么家务事都不会干,连端两杯奶都洒出来了。
“我一直跑到冷藏室才弄到这两杯奶,”她说:“快喝了吧,他们马上就从坟地到这儿
来了,思嘉,你真要让苏伦嫁给威尔吗?我不是说威尔和她不般配,你要知道,他可是个穷
光蛋呀。而且----”思嘉和老太太互相递了个眼色,老太太的眼神里充满讥讽的意思,思嘉
的眼神里也有同样的意思。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最后一个送葬者告别了,最后一辆车轮声和马蹄声消失了,思嘉走进母亲爱伦过去的办
事房,从秘书的文书格子里发黄的故纸堆里取出一件发亮的东西,这是她前一天晚上藏在这
里的。听见波克在饭厅里一面摆桌子,一面抽平地哭,就叫他过来。他走进来时那张黑脸像
丧家的狗的脸一样难看。
“波克,”她正颜厉色地说,”你要是再哭,我就----我就也要哭了。你可不能再哭了。
““是的,小姐,我不哭了,可是每次我忍着不哭,就想起杰拉尔德老爷----”“那你就别想
,别人哭,你都可以忍受,唯独你哭,我真受不了。你看,”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口
气变得温和了,”你还不明白呀?你哭,我受不了,因为我知道你多么爱护老爷,去擤擤鼻
子,波克。我要送你一件礼物。”波克一面大声擤鼻子,一面流露出有些感兴趣的目光,不
过,与其说他感兴趣,不如说他是出自礼貌。
“那天晚上,你去偷人家的鸡,让人家开枪打伤了,你还记得吗?”“哎呀,思嘉不!
我从来没有----”“好了,怎么没有,事到如今你也就别对我隐瞒了,我说过我要给你一只
表,奖励你的忠诚,你还记得吗?”“是,小姐,我记得。我猜想您已经忘了。”“没有,我
没忘,现在就给你。”思嘉伸出手来给他看一只沉甸甸的金表,上面刻着很多立体的花纹,
一根链子垂下来,链子上也有一些装饰品。
“哎呀,思嘉小姐!”波克说:“这是杰拉尔德老爷的表!
我看见老爷看这只表,不知看了多少次。”“不错,是爸爸的表,波克,现在我把它送
给你了,拿去吧。”“唔,我不要,小姐,”波克也边说往后退缩,显出很害怕的样子。”这
是白人老爷们用的表,是杰拉尔德老爷的。思嘉小姐,您怎么能说把它送给我呢?这只表照
理应该属于小少爷韦德·汉普顿。”“现在这只表属于你了。韦德·汉普顿为我爸爸干过什
么事?爸爸生病虚弱的时候,给他洗过澡,换过衣裳,刮过脸吗,照顾过他吧?北方佬来的
时候,随时跟他在一起吗?为他偷东西吗?你别这么傻,波克,要是说谁配得到这只表,那
就是你了。我知道,爸爸要是在世,也会同意的。拿去吧。”说罢,她抓起波克的一只手,
把表放在他的手心里。波克怀着愉快的心情看着这只表,脸上慢慢显出十分崇敬的神色。
“给我了,真的,思嘉小姐?”
“是的,真给你了!”
“那么----谢谢您,小姐。”
“愿不愿意让我拿到亚特兰大,去刻上几个字呀?”“刻字是什么意思?”波克用怀疑的
语气问。
“意思就是在后面用刀刻几个字,比如----比如'勤劳忠实的好仆人波克-奥哈拉全家赠
'这类的话。”“不用了,谢谢您,小姐,不必刻字了。”波克后退了一步,手里紧紧握着那
只表。
思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怎么了?波克?你不相信我会把它捎回来吗?”
“小姐,我会相信您----不过,唔,也许您会改变主意的。”“不会的。”“那您也许
会把它卖了,我估计它值好多钱呢。”“你以为我会把我爸的表卖掉吗?““是呀,小姐,
如果您需要用钱的话。”“你说这样的话,真不应该,真想揍你一顿,波克,我都想把表收
回来了。”“不,小姐,您不会的!”悲伤了一整天的波克,这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了
解您----不过,思嘉小姐----”“说下去,波克。”“您对待黑人的这一片好心,只要拿一半
去对待白人,我想人们对您也许会好一些。”“人们对我已够好的了,”思嘉说。”你去找一
下艾希礼先生,让他到这里来见我,马上就来。”艾希礼坐在爱伦书桌前的小椅子上,他身
材高大,椅子显得又小,又不经坐,思嘉跟他谈经营木材厂的事,并利钱对半分。他坐在那
里对思嘉一眼也不看,一声也不吭,低着头看自己的两只手,反复地慢慢地翻动着,看了手
心看手背,好像从来没见过,这双手虽然干重活,却依然细长,看上去一定感觉灵活。对一
个庄稼汉来说,这双手是保护得够好的。
他低头不语,思嘉感到有些急躁,于是就竭力说服这个木材厂有多么吸引人,她甚至把
她特有的微笑和眼神的媚力也都使出来了,可惜这全是白费力,因为他一直连眼皮也没抬。
他要是看她一眼就好了!思嘉没提威尔告诉她关于艾希礼决定到北方去的消息,言谈之中假
装不知道有什么障碍能使他不同意她的计划。艾希礼还是一言不发,她渐渐也没什么话她说
了。但他那瘦削的肩膀给人以坚定正直的感觉,思嘉不禁为之一惊。他不会拒绝吧!他有什
么站得住脚的理由拒不接受呢?
“艾希礼,”她刚一开口又停下来,她本来不想把怀孕也当做一条理由,她不愿让艾希
礼看见她肚子鼓鼓的那副丑样子,可是她用的其它一些理由都不起作用了,只好决定把此事
以及她如何没有办法人作为最后一张牌打了出来。
“你一定要到亚特兰大来。我现在特别需要你帮忙,因为我管不了厂里的事了。可能要
等好几个月呢,因为----你看----唔----,因为。……”“快别说了,看在老天爷份上!”他
边粗暴地说,边站起来。突然向窗口走去。他站在窗口,背对着思嘉。注视着窗外一群鸭子
在粮仓的院子里蹒跚而行。
“难道----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肯看我一眼吗?”思嘉无可奈何地问:“我知道我的
样子----”艾希礼猛地转过身来,他那灰色的眼睛正好接上思嘉的目光。他眼中喷射出强烈
的表情,使思嘉紧张得情不自禁地把两手提到了嗓子眼儿。
“快别说你的样子了,”他异常激动地说。”你明白,我一直觉得你很漂亮。”思嘉一听
这话,感到无限喜悦,顿时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真好,肯说这样的话,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实在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我也的确是不好意思。当初要不是我把事情办得
那么蠢,你现在也不必这样为难了。你也决不会嫁给弗兰克了。去年冬天,我本不该你离开
塔拉。我怎么这么愚蠢啊!我应该了解你----知道你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所以你----我
应该----我应该----”他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思嘉的心跳得非常猛烈。艾希礼当时没有和她一起出逃,现在后悔了。
“我当时起码也可以抢劫甚至杀人,来把税款替你弄到,因为你像收留叫花子一样收留
了我们。唉,都是我把什么事全都弄糟了。”思嘉的心一阵收缩,感到很失望,刚才那喜悦
的心情也消失了一些,因为她并不希望听艾希礼说这样的话。
“我当时反正是要走的,”她说,脸上显得有些疲倦。”再说,我也不会让你去做那样的
事,现在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是的,都已经过去了,”他痛苦地慢慢说。”你不会让我
去做这些不光彩的事。可是你却把自己卖给了一个你并不爱的男人----还要为他生孩子,为
的是让我们一家不至于饿死,我无能,你照顾了我,你可太好了。”他话里有话,说明他心
灵上创伤尚未愈合还在发痛,他的话使思嘉眼里流露出愧色。艾希礼很快就感觉到这一点,
脸色也就变得温和了。
“你没有以为我是在责怪你吧?天知道,思嘉。我可没有责怪你呀。你是我认识的最勇
敢的一个女人,我是在责怪自己呢。”他又转身去看窗外,他的肩膀在她眼中已没有刚才显
得那样坚定了。思嘉默默地等了半天,希望艾希礼的情绪有所变化,变化到刚才说她漂亮时
的那种情情,希望他再说一些她喜欢听的话,她很久没有到他了,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沉
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她知道他还在爱她,这是很明显的,他的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
痛苦自责的话,他由于她为弗兰克生孩子而产生的不满情绪,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她很想再
听他亲口表达他的爱,很想引出话题使他能自动表白,但是她又不敢这样做。她记得去年冬
天自己曾在果园里许诺不再挑逗他的感情。她虽然感到很难过,但是她明白,要想使艾希礼
留在她身边,她必须遵守诺言。她只要说一句表示情欲的话,使一个祈求拥抱的眼色,那就
一切全完了。艾希礼就一定会到纽给去。这是绝对不能让他走的。
“唔,艾希礼,你也不要责怪自己了!怎么会是你的过错呢?还是到亚特兰大来帮我个
忙吧,好吗?”“不行。”“可是,艾希礼。”她的声音由于痛苦和失望都变了。”可是我一直
都在指望着你呢。我的确非常需要你。弗兰克帮不了我。他忙着经营商店,你要是不来,我
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人!在亚特兰大,有本事的人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923/36727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