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说这话时,他的声
调有点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发现他脸上的一种表情,它使她先是感到吃惊和惶惑,
接着便突然微微一笑,这种甜蜜而迷人的微笑是近来她脸上难得出现的。他可真是个任性的
坏蛋,但有时又显得多么好埃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了,他之所以来看她的真实原因并不是要嘲
弄她,而是想弄清楚她是否弄到了她争需的那笔钱。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一出监便急急忙忙
起来找她----虽然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只要她依然需要钱,他便会借给她的
。不过,尽管如此,如果她谴责他,他还是要折磨她,侮辱她,不承认他自己有这种意图。
他真是个叫人难以捉摸的家伙。难道他真对她有意,比他自己所乐于承认的还要有意些?或
者他怀有某种别的意图?她想也许是后者吧。但是天知道呢?有时他尽做些这样的怪事。
“不,”她说。”我们已经没有挨饿的危险了。我----我弄到钱了。”“但决不是没有经
过一番斗争就弄到手的,我敢保证。你是尽量大努力地克制自己,才戴上了结婚戒指吧?”
她尽量忍着才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的行为竟被他这样一语道破了,但她还是按捺不住露出一
点酒窝。他又坐下来,称心惬意地伸开那两只长腿。
“好了,谈谈你的困境吧。弗兰克这个畜生是不是在他的前景方面让你受骗了?这样欺
骗一个孤弱无助女子,真该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好啦,思嘉,把一切都告诉我吧。你对我是
不应该保守秘密的。说真的,连你最糟糕的秘密我都知道呢。““唔,瑞德,你真是个最坏
的----唔,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不,他倒不完全是欺骗我,不过----”她突然变得很愿意
表白自己了。”瑞德,只要弗兰克能把人家欠他的帐都收回来,我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不过,瑞德,你知道有五十来个人欠他的欠的钱呢,可他却不肯去催他们还。他就这样脸皮
保他总说上等人不能对别的上等人干这种事。所以我们也许还得等好几个月,也许永远拿不
到这些钱了。”“唔,你要这些钱干什么用呀?难道你非得收回这些钱才够吃用吗?”“那倒
不是,不过,唉,事实上我现在就急需一笔钱呢。”一想起那个木锯厂,她的两眼就发亮了
。也许----“要钱干什么?还要付更多的税?”“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有关系。因为
你正要笼络我借给你一笔钱呀。唔,我清楚你的这套迂回战术,而且会借给你的----也不需
你不久前提供的那种迷人的抵押品,我亲爱的肯尼迪太太。当然,你要是坚持,那也未尝不
可。”“你真是个最粗鄙的----”“根本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放心。我知道你会在这一点上担
心的。当然不怎么厉害。但是有一点,我是乐意借给你钱的。不过我得知道你打算怎么花这
笔钱。我想我是有这个权利的。要是拿去给你自己买件漂亮的大衣或买辆马车,那我同意。
不过,要是给艾希礼·威尔克斯买两条长裤,那我恐怕就得拒绝了。”她突然大发雷霆,结
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艾希礼·威尔克斯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一个子儿,即使他快饿死了,我也没法让他接受
我的一个子儿呢!你压根儿不了解他,他有多自重,多骄傲!当然你不可能了解他,像你这
样一个----”“让我们别开始骂人吧。我也可以拿出一些骂人的话来回敬你,它们会跟你骂
我的话不相上下。你别忘了我一直在通过皮蒂帕特小姐了解你的情况。这位好心的老小姐只
要碰到一个同情者是无话不谈的。我知道艾希礼从罗克艾兰回家之后一直住在塔拉。我也知
道你甚至还容忍他的妻子守他在身边。这对你一定是个严峻的考验吧。”“艾希礼是----””
唔,是的,”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艾希礼实在是太高尚了,像我这种俗人又哪能理解他
呢。但是请你别忘了,当初你在'十二橡树'村跟他扮演的那个亲热镜头,我可是个感兴趣的
见证人呀,并且从那以后有些迹像告诉我他始终没变。你也没有变。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
那天给你的印象并不见得那么崇高。我也并不认为他现在就能给人更好的印象了。他为什么
不带着家眷自己出外去找工作,不再住在塔拉呢?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突然想到的一点,不
过,要是你靠塔拉帮着养活他,那我是一个子儿也不借给你的。在男人当中,那些让女人来
养活他们的人是非常不光彩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直像个干农活的苦力一
样在劳动呢!”她尽管很生气,但一想起艾希礼劈栅栏时情景,便不由得一阵伤心。
“我敢说,他所值的黄金和他的体重一样多。要制造肥料方面,肯定是把好手,而且--
--”“他是----”“唔,是的,我知道。我们可以承认他确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过我不
能想像他能给你多大帮助。你休想让一个威尔克斯家的人成为干农活的能手----或者成为别
的有用人才。他们这个家庭纯粹是摆设。现在,消消气吧,别在意我对那们骄傲而高尚的艾
希礼说了这许多粗鲁的话。我真奇怪连你这样一个精明而讲求实际的女人居然也会抱着这些
幻想不放。你到底要多少钱,打算干什么用呢?”她不作声,于是他又重复说:“你究竟打
算干什么用?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跟我讲实话。
讲实话的撒谎是会同样有效的。事实上,比撒谎好。因为如果你对我撒谎,肯定有一天
我会发现,想想那该有多难堪。思嘉,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除了撒谎以外,我可以忍受你
的一切----你对我的厌恶、你的脾气、你所有的那些荡妇作风,就是不许撒谎。好,你到底
要钱干什么呢?”瑞德对艾希礼的攻击使思嘉十分恼怒,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去啐他一口,
并把他提供借款的诺言对准他嘲笑的面孔毅然扔回去。她差点就要这样做了,可是一会儿那
只理智而冷静的手赶快拉住了她。她勉强压住怒火,设法装出一副文雅端庄的表情。他往后
仰靠在椅靠上,将两知腿伸到炉边。
“要是世界上有一桩事情比任何别的事情都更使我快活的话,”他说,”那就莫过于看到
你的思想斗争了。我指的是原则和金钱之类的实际东西之间的斗争。当然,我知道你天性中
实际的一面总是赢的,不过我要等待,看看你那更好的一面是否有一天也会取胜。要是这一
天果然来到,那我就得卷起铺盖永远离开亚特兰大了。有许多女子,她们天性中那更好的一
面总是取得胜利的。……好,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到底要多少,干什么用?”“我也不
大清楚到底需要多少,”她绷着脸说。”但我想买下一家锯木厂----而且我想我能廉价买到。
另外,我还需要两辆货车和两头骡子。骡子要好的,还要一骑马一辆马车供我自己用。””
一家锯木厂?”“对,要是你肯借钱给我,我可以把一半的盈利给你。”“我要个锯木厂干什
么用呀?”“赚钱呀!我们可以赚很多的钱。或者我可以给你的借款付利息----让我们看看
,合适的利息是多少?”“百分之五十算是相当好的了。”“50----啊,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许笑,你这个坏家伙,我可是一本正经的。”“我正是在笑你的一本正经。我怀疑除了我
还有谁能明白,你那张骗人的可爱面孔背后那个小脑袋瓜里,究竟在转些什么念头?”“得
了!谁管这个?听着,瑞德,你想想这是不是一笔好买卖。弗兰克告诉我有个人有家锯木厂
在桃树街,他想卖掉。
他急着用现金,所以愿意廉价出售。现在这一带没有几家锯木厂,而人们盖房子的那股
热情----嗨,我们就可以高价卖木材了。这个人可以留下,让他管理工厂挣点工资。这是弗
兰克告诉我的。要是有钱,弗兰克自己就把它买下了。我猜想他原来是打算用那笔给我付税
金的钱买这家厂子的。”“可怜的弗兰克!一旦知道他正是你从他鼻子底下抢着把这个厂子
买下来他会怎么说呢?你又如何向他解释我怎么借给你钱而不致于损坏你的名誉呢?”思嘉
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她一心想的是这个木材厂可以赚大钱。
“嗯,我不告诉他就是了。”
“他总该知道你的钱不是从灌木林中捡到的吧。”“那我就告诉他吧----嗨,这样,我
就告诉他,我把我的钻石耳环卖给你了。而且我也的确准备给你呢。这就算是我的抵----抵
什么品吧。”“我才不要你的耳环作抵押品。”“我也不要,我也不喜欢这副耳环。其实,它
们也并不真是我的。”“那是谁的呢?”她马上记起那个大热天的中午,塔拉周围那一片寂静
,以及那个躺在穿堂里的穿蓝军服的死人。
“这是一个死人给我留下的。现在完全可以算我的了。拿去吧,我并不需要。我宁可把
耳环换成现金。”“天哪!”他不耐烦地嚷道。”你除了钱还想过别的没有?““没有想过,”
她坦率地答道,一面用她那双尖利的绿眼睛盯着他。”要是你也经历过我那一段,你也就不
会再想别的了。我发现钱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东西。而且上帝可以替我作证,我决不打算再
挨饿了。”她记起那火辣辣的太阳,她那晕乎乎的脑袋底下枕着的柔软红土,”十二橡树”村
废墟后面那间小屋里散发出来的黑人气味,以及那时在她心里连续不断重复的一句话:“我
决不再挨饭了,我决不再挨饿了。”“总有一天我会有钱的,会有许许多多钱,我想吃什么
就吃什么。到那个时候,我的餐桌上决不再有玉米粥和干豌豆了。我会有漂亮的衣服,全都
是绸子的----”“全都是?”“全都是,”她简捷地回答,对他言外的挖苦之意甚至不屑一顾
。”我要有许许多多的钱,使北方佬永远休想将塔拉从我手中抢走。我还要给塔拉盖新房子
和一个新仓库,还要买些耕地和好骡子,种上你以前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的棉花。韦德将永远
也不会尝到他得不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时那种沮丧的滋味。永远也不会!他将得到世界上所
有的东西。还有我的全家人,他们也决不会再挨饿了。我说到做到,每句话都算数。你是无
法理解的,因为你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一条猎犬。
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提包党人想赶你走的事情。你也从来不曾挨过冻,穿过破旧衣裳,为
了免于挨饿而不得不折断自己的脊梁骨!”他用温和的语调说:“不过,我是在联盟军部队
里待过八个月的呀。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比在那里更能体会挨饿的滋味了。”“部队!呸
!你从来也没摘过棉花,除过杂草。你从来----不许你嘲笑我!”她嗓门一粗,他的手便又
放到了她的手上。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笑你的外表和实际有多么不同。我在回忆我最初在威尔克斯<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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