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7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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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地抽了一下,让那畜生吓得跳起来往前一蹿,随即用尽可能高的速度载

    着他们摇摇晃晃地横过了马里塔大街。他们前面是一条火的隧道,两旁的建筑物在熊熊燃烧

    ----这就是那条通往铁路的窄窄的短街。他们闯进了这条隧道。一片比十几个太阳还要亮的

    火光使他们头晕目眩,皮肤痛难忍,同时那呼啸声、爆炸声和倒塌也震得他们一阵耳鸣心

    悸,惶恐不安。他们觉得在这火的激流中熬得没完没了似的,然后才突然又进入半明半暗的

    夜色里。

    他们匆匆驶离大街,越过铁路,一路上瑞德始终在挥着鞭子,他的面容是镇定而冷静,

    仿佛忘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他那宽阔的肩背向前躬着,下巴翘起来,似乎在想什么不愉

    快的心事。炽热的火光使他满头满脸汗水流个不停,但是他从没擦过。他们驶进一条又一条

    的小巷,然后又拐弯抹角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道,直到思嘉已完全看不出方向,那呼啸的

    大火也在他们背后渐渐消失了。可瑞德依旧有规律地挥着鞭子。仍旧一言不发。天空的红光

    此刻在渐渐消隐,道路已变得又黑又吓人,思嘉很希望他能说说话,无论说什么,哪怕是嘲

    讽的、带侮辱性的,伤人自尊心的也好。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无论他说不说话,她都要感谢上帝,因为他在就是最大的安慰了。有个男人在她身边,

    让她紧紧地靠着,感觉到他结实牢靠的臂膀,知道他在挡住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使之不来伤害

    她,哪怕他仅仅坐在这里凝望,也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唔,瑞德,”她抓住他的胳臂小声说,”要是没有你,我们会怎么样?我真高兴你没有

    到军队里去啊!”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可吓得她连忙松开他的胳臂往后退缩。他

    眼睛里已没有嘲弄的神色,他的目光是赤裸裸的,充满了愤怒和惶惑之情。他咬了咬上嘴

    唇,随即回过头去。他们颠簸着行驶了好一会,除了有时婴儿哭叫和百里茜在声唏嘘之外,

    一路上都默无声息。思嘉对百里茜的唏嘘实在已忍无可忍,便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她着实尖

    叫了两声才吓得不再作声了。

    最后瑞德赶着马向右转了两回,不久便来到一条较宽广平坦的大路上。这时房屋的阴影

    已离得愈来愈远,而连绵不绝的树林却如墙壁般在两旁隐约出现了。

    “我们现在已经出城,走上去拉甫雷迪的大路了,”瑞德简单地说,一面把缰绳收紧。

    “别再停了!快,”

    “让这牲口喘口气吧,”瑞德回过头来对她说,接着又慢吞吞地问:“你仍然决定要干

    这种发疯的事吗?思嘉。”“什么事?”“你还想冒险到塔拉去吗?那是自杀行为。史蒂

    夫·李的骑兵和北方佬的军队正在你前面阻挡着呢。”啊,我的上帝!在她经历了这可怕一

    天的种种艰险之后,居然他还想拒绝她的要求,不送她回家去。

    “啊,是的,是的!瑞德,求求你了,让我们快点走吧。

    马并不累呢。”

    “稍等一等。你们不能走这条大路到琼斯博罗去。你们不能沿铁路走。他们成天在南面

    拉甫雷迪一带激战呢。你知道还有旁的路好走吗?马车路或小路,无需经过拉甫雷迪或琼斯

    博罗。”“唔,有的,”思嘉像得救般地喊道。”只要我们能够到达拉甫雷迪附近。我知道有

    条马车路可以走开琼斯博罗大道若干英里过去的。我和爸常常走那里。它是从麦金托什直接

    过来的,那儿离塔拉只一英里。”“那好,也许你们可以平安通过拉甫雷迪了。史蒂夫·李

    将军整个下午都在那里掩护撤退,北方佬可能还没有到。也许你们能通过,如果史蒂夫·李

    将军的部队不把你们的马抢走的话。”“我----我能通过?”“是的,你,”他的口气很干

    脆。

    “可是,瑞德----你----难道你不送我们了?”“不。我要在这里跟你们分手了。”她

    惊惶失措地看看周围,看看身后那灰色的天空,看看左右两旁阴暗茂密得如监狱高墙的树

    木,看看马车后座上吓呆了的人影----最后才回过头来凝望着他。难道疯了?难道她听不明

    白?

    他这时咧嘴笑了。她在朦胧中看得见他那雪白的牙齿和隐藏在他眼光背后的嘲弄意味。

    “跟我们分手?你----你到哪儿去呀?”

    “我嘛,亲爱的,我到军队里去。”

    她好像放心而又厌烦地叹了一声。他干吗偏偏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呀?哼,没听他说过,

    瑞德到军队里去!那些被战鼓声和讲演家的大话所诱惑而断送了性命的人都是傻瓜----牺牲

    自己来让聪明人赚钱的傻瓜吗?

    “啊,你把我吓成这样,我恨不得把你掐死呢!咱们快走吧。”“亲爱的,我可不是开

    玩笑。思嘉,这叫我太伤心了。你居然不理解我勇于牺牲的精神,你的爱国心,你对于我们

    的光荣事业的忠诚,都到哪里去了呢?现在是你叫我光荣凯旋或马革裹尸而归的最好时机

    了。你快说呀,因为我没有时间在赴前线参加战斗之前发表激昂慷慨的演说了。”他那慢吞

    吞的声调,在她听来是带讽刺的。他是在讥笑她,甚至她觉得也是在讥笑他自己。他究竟在

    说些什么呀?什么爱国心,马革裹尸,激昂慷慨的说?他所说的不见得真正是那个意思吧。

    在这条黑咕隆咚的路上,她身边带着一个濒死的女人、一个新生的婴儿、一个愚蠢的黑人小

    妻子和一个吓坏的孩子,这时候,他居然如此轻松地提出要离开她,让她独自带他们从这广

    阔的战尝散兵游勇、北方佬和炮火以及天知道还有什么样的风险中穿过去,这简直是令人难

    以置信的事!

    曾经有一次,她六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脸朝下直挺挺地跌在地上。她至今还记得

    当时她恢复呼吸以前那片刻之间难受的感觉。现在她瞧着瑞德,内心的感受也完全像当时那

    样:呼吸停止,不省人事,恶心。

    “你是在说着玩的,瑞德!”

    她拽住他的胳臂,眼泪簌簌地往他的手腕上滴下来。他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亲了

    亲。

    “难道你不是这样吗,自私透了,亲爱的?只顾你自己的宝贵安全,便不管联盟的生死

    存亡了。试想,由于我在最后时刻出现,咱们的部队会受到多大的鼓舞啊!”他说着,声音

    中带有一种不怀好意的亲切感。

    “啊,瑞德,”她哭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呢?你干吗要丢开我呀?”

    “怎么,”他快活地笑道。”也许就因为我们所有南方人身上那种叛心理在作祟吧。也许

    ----也许因为我觉得惭愧了。

    谁知道呢?”

    “惭愧?你迟早会惭愧死的。把我们丢在这里,无依无靠----”“你并不是无依无靠

    呀。亲爱的思嘉!每一个像你这样自私自利而坚决的人是决不会无依无靠的。北方佬要是能

    抓到你,那才是上帝保佑他们呢。”她惊惶失地望着他,只见他突然跳下马来,走到她这边

    的马车旁边来。

    “你下来吧,”他吩咐她。

    她瞪大眼睛瞧着他。他鲁莽地伸出双臂,把她拦腰抱出来扔在地上。接着他又紧紧拽住

    将她拖到了离马车好几步的地方。她感到鞋子里的尘土和碎石把她的脚硌痛了。寂静而炎热

    的黑夜像梦似的包围着她。

    “我不想要求你了解或宽耍我也毫不在乎你会不会这样,因为我是永远不会了解或宽恕

    我自己做这种傻事的。我深恨自己身上还残留着这么多不切实际的空想。可是我们美好的南

    方正需要每个男人去为它献身呢。难道我们勇敢的布朗州长不就是这样说的吗?反正我要上

    前线去了。没关系。”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放肆,那么响亮,连黑暗的树林里都发出

    了回响。

    “'我要不是更爱荣誉,亲爱的,我不会这样爱你,'这话很恰当,不是吗?它无疑比我

    现在自己能想出的任何话都恰当。因为我就是爱你,思嘉不管上个月的那天夜里我在走廊上

    说了些什么。”他那慢悠悠的声音是温柔的,他的手,那双温柔而强有力的手,向上抚摩着

    她光着的臂膀。”我爱你,思嘉,因为我们两人那么相像,我们都是叛教者,亲爱的,都是

    自私自利的无赖。要是整个世界都归于毁灭,我们两人都会一点不在乎的,只要我们自己安

    全舒适就行了。”他在黑暗中继续说下去,她也听见了,可是压根儿没有听懂。他要把她丢

    在这里去单独面对那些北方佬呢,她心里正厌烦地试着接受这一冷酷的现实。她心里说:

    “他要丢开我了,他要丢开我了,”可是这并没有使她激动。

    后来他用双臂搂住她的肩膀和腰肢,她感到他大腿上坚实的肌肉紧贴在她身上,他外衣

    的钮扣几乎压进了她的胸脯。

    一股令人迷惘和惊恐的热潮流遍她的周身,把时间、地点和环境从她的意识中卷走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似的瘫软而温顺,娇弱而无所依靠,而他那搂抱的双臂又多么令人惬

    意啊!

    “你对于我上个月说的那些话不想改变自己的看法吗?没有什么能像危险和死亡那样给

    人以更大的刺激了。来一点爱国精神吧,思嘉。试想,如果你用美好的记忆送一名士兵去牺

    牲,那会怎么样啊!”这时他的髭须扎着她的小嘴,他在吻她,他用迟钝而势热的嘴唇吻

    着,那么不慌不忙,仿佛眼前还有一整天时间似的。查尔斯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塔尔顿家

    和卡尔弗特家的几个小伙子的吻,也从来不像这样叫她热一阵冷一阵地浑身颤抖。他将她的

    身子压向后面仰靠着,他的嘴唇从她喉颈上往下移动,直到那个浮雕宝石锁着她胸衣的地

    方。

    “亲爱的,亲爱的,”他低声唤着。

    她从黑暗中朦胧中瞧见那辆马车,接着又听见韦德刺耳的尖叫声。

    “妈,韦德害怕!”

    冷静的理智猛地回到她恍惚的心里,她想起自己一时忘记了的事情----她自己也吓住

    了,因为瑞德要抛弃她,抛弃她,这该死的流氓!尤其可恶的是,他居然如此大胆,站在大

    路上提出无耻的要求来侮辱她。愤怒和憎恨在她心头涌起,使她的脊梁挺起来,她用力一扭

    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啊,你这流氓!”她喊着,一面心急如火,想找出更恶毒的话来骂他,找出她听见杰

    拉尔德骂林肯先生和麦金托什人以及倔犟骡子的那些话来骂他,可是怎么也找不着。”你这

    下流坯,卑鄙肮脏的臭东西!”同时由于想不出更带侮辱性的手段,她把手抽回来,使出浑

    身的力气在他嘴巴上打了一巴掌。他向后倒退一步,忙用手抚摸自己的面孔。

    “哎,”他平静地哼了一声,然后两人面对面地在黑暗中呆立着。她听得见他粗重的呼

    吸声,仿佛跑得急了似的她自己也在吁吁喘气。

    “他们说对了!你不是个上等人!大家都是对的!”“我亲爱的姑娘,”他说,”这么

    不合适埃”她知道他又在笑了,这刺痛了她。

    “走吧!现在就走!我要你赶快走。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了。我希望一发炮弹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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