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下辈子,我绝不让你遇见我。”
可许藜却仿佛没有听到秦煜的回应一般,仍然兀自说道,
“大师兄,若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遇到你。如此,便就可以再不爱你。”
许藜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声音便就一遍一遍地飘荡,字字带泪,句句啼血。可这话,许藜却不是说与秦煜听的,他是对自己说的。 他只是在告诫自己,来生来世,绝不能再爱上那么一个没有心的人。
而就在许藜不知疲倦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却是流出来一股鲜血。那红色的血映着许藜璀璨无比的笑,便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了秦煜的心口。
支离破碎,再不完整。
小藜子,你曾说这世上最不能玩弄的,便是人心。你是不是觉得,我也骗了你呢?
秦煜挣扎着身体,也不顾自己的腿骨皆断,用手肘撑着地,这就一步一步往前头爬。爬过之处,血迹蜿蜒,可秦煜却像不痛不痒一般。因为他要到许藜身前去,他想再抱抱许藜,就这么最后一次,再抱抱他!
此生此世,是我秦煜欠了你,来生来世,我便就再不见你,只远远地,远远地看你一眼。只求你安稳一生,顺遂一生。
可秦煜终究没能爬到许藜身侧,因为就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眼前的许藜换成了苏暮,
“阿煜,我当时怎的就信了你!”
苏暮的眼睛通红,神色凄楚,嘴角更是嗫喏,
“阿煜,我欠了你。所以,上辈子,我还你一条命,这辈子,我依旧还你一条命。好,便是这两条命都不够,我今日便就再还你一条!然后请你下一世,再别来纠缠!”
“从此你我二人,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说完这话的苏暮,便就化作了一阵绚丽璀璨的光芒。再也不见。
而倒在地上的秦煜却是笑了。
这笑坦然万分,便就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因果一般,
“好,我们便就彼此放手,重新再活。”
秦煜闭目,等着自己醒来。
却不妨今日的梦与平日的,不尽相同。因为在梦里,凤染来了。
秦煜梦到自己躺在自家的那张小床上,而凤染却是坐在自己身侧。他的眼睛那么亮,他的气息那么近,可他的人却那么远。
秦煜不想承认,可他的的确确很想凤染。
“这梦魇也会变的吗?怎么今日还梦到了你?”
坐在床边的凤染却没有说话。也对,梦里头的那些人都是听不到秦煜说话的。可秦煜还是很想跟凤染说说话,
“那些人今天又来找我了,可除了疼以外,我不再怕了。那是我做的事,我必须承担。”
“承担了,便就觉得释怀了。”
然后秦煜突然轻笑一声,
“还有,我很想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煜的错觉,他总觉得他说完这句话后,凤染的身子怔了一怔。不过这不是秦煜所在意的,
“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执着于苏暮,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辛苦。”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情种,是我在凤凰秘境中种下的。那里,只有你。我的心里,也从来只有你。”
然后就在秦煜以为凤染不会回答的时候,凤染却突然开了口,
“你要记得,我也爱你。”
秦煜闻言,当即一震,可当秦煜睁开眼时,却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人。刚才种种,恍如梦境。
可那,真的只是梦吗?
秦煜撑起身子抬目一看,便就看见窗外天际泛白。
原来已是黎明时分。
既是醒了,秦煜便没有再睡的意思,当下便就起床下地。待得将自己整理好了之后,秦煜便就拿着自己的家伙器具,出门去了。
昨夜大概是刚下过雨,空气里头还泛着些许水汽,可吸到鼻子里头,却是一派的舒畅。秦煜将胳膊一伸,这就预备伸个大大的懒腰,却不妨这一伸手,就碰到了旁边的一个摊子。
秦煜一瞧,测字算命。
那摊子前头坐着的,是个眉须皆白的老者,
“我见公子眉宇之间黑气氤氲,怕不是长寿之相。”
秦煜听了这话,却也不恼,
“少年之时种下些前因,故而此时方才会受些劫难。”
那人听了秦煜这话,却是用手捋了捋自己的白须,“不如我替公子卜上一挂?”
秦煜笑笑,
“不必。”
可就在秦煜转身欲走的时候,脑袋里头却想起来一件事。
秦煜转过身去,对着那个老者说道,
“多年之前,学生也曾偶得一卦,只是蹉跎至今未解,不知今日可否请老先生代为解释?”
那老者笑笑,
“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是巽卦。卦辞是: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一阴伏于二阳之下,其性巽以入。于象为风,亦委曲善入者也。顺则能亨,阴为主,故所亨者小。盖卑巽,则才智不足以识远任重矣。以阴从阳,有利有攸往之象。盖巽以从人,人无不说也。然失其所从,未必利往。”
秦煜不解。
那人便就再笑笑,
“顺其自然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开启~大家晚安~
☆、有花堪折直须折
“怎的今日来得这样晚?”
秦煜闻言,这才抬起了头,略略笑笑,然后回道,
“路上耽搁了些。”
说罢,就将自己手里头拿着的家伙事儿往旁边一搁,人却是找了张桌子坐下。
然后刚刚说话的老板娘就端着一碗豆腐脑过来了。
说来这老板娘诸位也是认识的,就是当日的花奴儿。因着当日被秦煜吞噬掉了整个修为,这花奴儿也就成了凡人一个,故而之后就在这浔阳城寻了个铺子,做起了豆腐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使然,秦大少失了修为之后也来到了这浔阳城,二人相见,却是都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人心有默契,竟是选了同样的地方过活,一个是开了铺子买豆腐,一个是摆了小摊写书信。
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当然生活也不都是这般顺风顺水,比如会有人来找找茬。
“小白脸!”
这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喊来,秦煜不由地就心肝一颤,手指更是揉了揉自家耳朵,耳朵天天被这么摧残也不知道会不会聋。
秦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坐在了自己前头,刚好把花奴儿挡了个严严实实。而那人的表情则是狰狞无比,可嘴巴里头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小了很多,好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小白脸!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以后不准再在这里吃豆腐脑!小心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秦煜看着对面那个装作十分凶神恶煞的张屠夫,心里头当真说不出来是什么个滋味儿,当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就接着吃自己手里头那份豆腐脑了。
可那张屠夫见小白脸一点都不理他,心里头可就气得不行了,可不待他发出火来,花奴儿就又端着一碗豆腐脑过来了,
“倒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为什么这么好,每次都一起吃早饭。”
那张屠夫听了,立马就笑了起来,一张脸皱得跟菊花似的,当下还伸出手去拍了拍秦煜的肩膀,
“秦小哥仗义!是我见过最最仗义的了!”
花奴儿听了,当即就轻笑一声,
“他那么个文弱书生,还能怎么个仗义法?”言罢,还戏谑地看了秦煜一眼。
秦煜听了,也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可这幅画面到了张屠夫那里,就变成了他们两个在眉目传情了。当下小嘴一撇,就开始闷不作声地吃东西了,那表情,真真委屈死个人。
秦煜也不忍心,对着花奴儿就说道,
“奴儿,我得替张大哥跟你说件事。”
花奴儿先是一愣,
“什么事?”
秦煜先是看了看那个呆若木鸡的张屠夫,然后才对花奴儿说道,
“那就是,张大哥他,想娶你!”
说罢,也再不理会那个满脸通红的张屠夫和那个一脸诧异的花奴儿,将自己的家伙事儿一拿,就出了这摊子。
可刚刚出了铺子的秦煜却又将自己的身子隐在一个摊子后头。
因为前头多了个熟人。
“许师哥许师哥,你瞧,我戴着这朵株花好不好看?”
面前的这个少女烂漫天真,一派喜色,头顶上还插着刚刚从小摊那里拿来的株花,眼睛里头晶晶亮亮,就等着面前的青年来夸上一夸,所谓少女情怀,大抵如是。
至于那个背对着秦煜站着的青年,秦煜倒是看不到面容,可秦煜就是知道,这人是许藜。
正阳宗传言,许藜已于几个月前醒来,只是修为不再,前尘俱忘,索性灵根未失,依着许藜金系单灵根的资质,想来不过百年,便又会结丹。
从此又会是新的一辈子。
许藜听了那少女的话,好似轻笑了一声,秦煜站在远处,自是听不真切,只是看许藜的动作,像是重新将那朵珠花插在少女的头顶。
然后许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样插才漂亮。”
还是那般温柔厚重。
秦煜听着,不由就红了眼眶,水汽朦胧中,好似看见那个少女红着脸垂下了头。至于许藜,则像是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在少女低垂的头底下晃了一晃。
那少女见了,立刻就要伸手来抢,可许藜却是将那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秦煜便就瞧见了,那是一枚荷包。
“小玉既是绣了东西给师哥,怎的还藏着掖着?”
小玉听了,自是羞涩难言,
“人家还没绣好,师哥怎的就抢去了!”
“依我看着,这荷包早就绣好了。莫不是小玉想在什么特别的日子再送给师哥?”
那个小玉听了,却是再不动作。
“既是有心相守,又何苦再多等一日?”
既是有心相守,又何苦再多等一日。
说得真好。
“你怎的不过去见见他?”
就在秦煜这厢自行思索的时候,却又有一句话自他背后而来,秦煜闻言当下便就惊了一惊,可待秦煜回头看见那人的时候,却是又愣了一愣。
“爹……额……秦峰主。”
秦怀安站在秦煜近处,看了看远方的许藜和小玉,这才又又对秦煜说道,
“许藜醒来之后对谁也不亲近,唯独对着小玉有些笑容。小玉,小煜,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秦煜听了,却是心中涩涩。
“许藜对你的心思,我向来是知道的,甚而当时还想着你能和他有个结果。倒也不知,后头会发生那么多事。呵,老天果然是个爱捉弄人的。”
“峰主言重了,其实一切皆是秦煜自己咎由自取。”
秦怀安听到秦煜如此说,却是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你真的不去再见见许藜?”
“我答应过他,再不见他。今日知他安好,便就已经足够。”
说罢,就露出了个极为璀璨的笑容。
秦怀安见了,也略略露出些笑意,然后侧身一转,就准备离开,可秦煜却是出声喊住了他,
“秦峰主留步!”
秦怀安闻言顿足。
“之前夺舍之事,非我强求,后日种种亦是阴差阳错,非是我有意为之。但无论如何,总是秦煜欺瞒峰主三十余年,秦煜在此,再向峰主致上一歉。”
听了这话的秦怀安却没有言语,静静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往外头走,只是嘴里还是说了一句软话,
“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几章就是在交代每个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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