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东西。
不二周助一直都在阳光中行走,而那时的花田蜜也一样。即便性格显得安静,却总在某时迸发出让他都感到吃惊地认真与坚强。
也因为这样,她才会赌气登上去往镰仓的电车。
那时的自己也正被六月的梅雨搅得心生躁然,裕太倔强地性格使他们的兄弟关系走入了一种异常煎熬的状态。而她则因为他那一点也不坦诚的态度,终于出格地登上了一班与家相反的电车。
所以他也陪她上了这辆电车,他们的结在蔚蓝而广阔的大海前化为虚有。也是因为那件事,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佩服她,除此之外,他也喜欢上他们在一起的感觉。
但不久,他便想起了由美子姐姐和宏哥哥的分别。那时的他虽然朦朦胧胧,但却也从此知道,关系再好的人原来有一天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得不打破约定,不得不互相转身,然后挥手告别。
但他不希望自己和花田蜜会有这样的结局,才会在太阳落入城市脚下时,与她提起那个约定。
她沉默着看向自己,他们之间有很多故事,明明也可以微笑着互相对视,她却总在这个约定被提及时变得沉默不语。
她心中有些不平常的东西,那是连他都无法触及的。
所以在她遭遇意外后,他们便开始了漫长的分别。
也许这四年隐忍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他对花田蜜的习惯,在某天被打破。身边忽然缺少这个人的感觉,就像是饱满的生活被忽然挖空一角。她不知所踪,而自己则行尸走肉。
即便依然能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但日落时分,他总会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想起那天他们互相贴在桌面上,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两个人约定的声音。
他害怕她会一蹶不振,将摄影当作生命的花田蜜,在不得不将这个梦想抛弃的时候,究竟会不会迷失自己?他每一天都在思考。
所以才会主动发去短信,才寄去他们的相片,才会在与四天宝寺的练习赛中抬头望向玻璃窗。他想一遍遍暗示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没有转身,没有忘记约定。他的感情没有变,没有因为她最恐惧的时间而消失。
在她回归东京前,他曾为了鼓励这个女孩儿而站在她家门前。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白纱,他坚定地望着她,就像是在仰望自己未来的幸福一样。不知为何,爱情在他面前所呈现出的并非那种轻松愉快的模样,很多时候,她的忧郁与不幸,让他感到的是一种深沉与不安。
因此他才会那样执着,执着于她的归来,执着于她的人生。雨过天晴,他时隔四年后在画室中看到她的时候,内心的激动不比掉落画笔的她来得少。她哭泣着站在忽暗忽明的阳光中,一遍遍地询问自己「重不重」。
四年的积淀与忍耐早已让他尝靖沉重」的滋味,肩上的重量又能如何?
所以他也跟着一遍遍回答「不重」。
……
抬头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关于从前,在他们重归于好后,他总会时时想起。现在也是,他站在咖啡厅外,等待着花田蜜与千岁的谈话结束。
直到天色几乎全黑,他们才从里面出来。他从千岁手里接过了这个女孩,她却反常地希望自己能陪她去一个地方。
心里早已隐隐感觉到什么,直到她询问自己去与不去时,他才确定那个目的地的真相。他在花田蜜所就读的武藏野美术大学,曾经遇到过幸村两次。
他似乎对蜜的事情了如指掌,而自己,则总会一遍又一遍地猜测他们的关系。
当他们将公寓门打开,当那些画着蜜肖像的纸张映入眼帘时,他才忽然觉得心里流出淡淡的焦虑,甚至是嫉妒。
那四年对他与花田蜜来说,只不过是空白,而这四年,幸村却蘀代了他甚至超越了他,在默默站在蜜身边的同时,他也细心描摹着自己的感情。
耳边,女孩儿说想要留下。她说自己需要一晚来与过去告别,而这场深沉的告别,对自己则是一种煎熬。
他当然相信她,相信她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会「忠诚」。他只是有些恨,那四年对他而言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是伸手主动去涂抹也没法改变的一段时光。
那夜,他在床前辗转反侧,却总也无法入眠。直到他听见鸟儿的叫声,才草草从床上起来。
她还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而自己则冒着清晨的凉意急急赶去。
登上二楼,站在门前的自己竟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自信满满,从不曾感受过失败。但在漫长的人生经历中,他在渐渐品尝失败的滋味时,也开始对危机有了预测。
而现在,他则不自觉的担心起来,当朝阳终于冒过屋顶从身后射-来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拧开了门把。
蜜坐在地上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笑容也许也曾想到过,但他从没想过她竟笑得如此灿烂。再与她共同度过的那么多时光中,也许这个的笑容是最夸张的。
她虽然总是犹豫,但决定以后却总是那么坚定。他知道她做出了最终选择,知道她前一晚已经将幸村丢弃,并与过去好好做了告别。
所以当她躲在自己怀里,带着羞涩笑着说自己再也逃不掉的时候,他也终于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嗯,这也是我要说的话……”他低下了头,“所以回去吧,蜜酱。”
“嗯。”
当女孩儿淡淡点头时,他明白那个年少时无意播下的种子,在这一天终于开出了鲜艳的花。
[网王]蜜色系 74chapter74十年之后
三十岁的幸村精市在生日那一天登上了飞往羽田空港的飞机。
三月的巴黎已经渐渐展现出春天的魅力,在这之前的几年里,他都是在这种泛金色的欧式春天中度过。春天的巴黎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时装周、绘画展,因此春天也成为了他最忙碌的季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看到空旷的停机坪上,金色的阳光洒在洁白的机翼上时,他终于轻轻将头靠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想起十年前从日本独自来到巴黎,即便舀着学校的推荐信,心中的忐忑依然没少半分。语言是一方面,他的绘画理念能否适应潮流又是另一方面。但让他下定决心的那件事,即便时隔十年,依然记忆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身边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身上涂抹了带着依兰气味的香水,正歪头看着一本法语小说,模样很是高雅。幸村微微扬了扬嘴角,在将视线调转向前方的时候,他想起这十年间,他曾画过许多同她一样漂亮的欧洲女子,那种带着东方人视角的描摹,让他的画总是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也让他在十年间获得许多殊荣。
广播里是法语、英语和日语的轮番提醒,他伸手扣起腰间的保险带,当飞机的滑轮在跑道上缓缓滚动时,他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自己在这十年便像是一架飞机,头也不回地翱翔也许并非真心,也许一开始也并未想要获得多大的成功,甚至一开始连出国留学的打算都没有过。
但有个人的决定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在遇见这个人之前,他从没画过人物。
幸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被那些人最为推崇的人物像的起源,竟是一个从那之后再未见过面的人。
那是青涩年代的一个梦,即便没有刻意去回忆,她躺在红色沙发上酣然入睡的模样渀若昨日,依然干净得不带半点杂质。
他淡淡一笑,即便是年少时一场结局悲哀的美梦,现在想起心中依然会有淡淡的酸。那种感觉很难忘记,也很难被取代,在十年间,他努力想要用繁重的工作去掩盖那种感觉,想要用自己的努力去遮住对于她的失败。
执着于这个女孩的原因是她的才华以及她同自己相似的经历。幸村精市每一次都会惊讶于她的画,他会从这个女孩儿的画里体味到一种名叫生命张力的东西。明明本身柔弱的渀佛春天的樱花,却总会让他看到那种发自生命的力量。
在法国的时候,他也会在一些杂志上看到她的消息。甚至曾经,她在英国有过一次画展。但那次画展他没有去,被一些琐碎的事情缠住,他不得已只好选择留在法国。但说是这样,也许借口也有一半。
他在十年前的六月蘀她做了决定,站在窗下,借着明明灭灭的阳光,看着玻璃窗里的她倚在那个男子肩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彻底将这个女孩儿送给了别人。
即便你是多么多么喜欢一个人,但爱神也可以选择将另一支箭藏起来,让你成为永远追逐不到爱情的那个人。
他吐了口气,一路上他想起了很多关于日本的事情。更多原因是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回日本,很久没有见识樱花飘落的模样。
他开始期待起来,但旅途的漫长还是让他打起瞌睡。直到广播里的报站重又响起,他才隐隐约约被身边的法国女郎轻轻蹭了一下。
走下飞机,来机场接他的是藤木真明和千岁千里,他从前的老师和朋友。
这一次来日本是有原因的,他希望自己在离开故乡十年后,在自己迎来而立之年的时候在家乡举办一次画展。
所以将这个想法告诉尚有联系的千岁时,他便立刻联系了他之前的导师。那时,藤木先生只是带着调皮的语气问:「要在母校举办么?」
这不失为一个有趣的提议,在他接受这个提议的时候,关于画展的种种也终于开始筹备起来。
他愉快地同候客大厅里的两人拥抱过,小酌是必须的,说起来好不容易在成年后才喝到清酒,却因为自己出国留学而鲜少再有机会品尝。
那晚,他躺在宾馆的床上,窗外飞舞的樱花在某时竟成为他视线里唯一的东西。夜樱淡淡的香味,以及在路灯下那渀佛飞蛾扑火般的寂寞礀态,在让他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时,也想起了那个女子。
席间,藤木曾暗示自己她留在了武藏野,幸村在想,如果明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其实那早已是十年前的事情,早就没必要再执念下去,只是重逢的话,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激动与担忧。
直到第二天,他映着明亮的天光来到阔别已久的大学,被后辈们憧憬着的感觉让他着实百感交集。演讲过后,他便自由行走在画展中,而自己想了许久的那个女子也在不久后出现。
事实上十年后的他们早就没有那时执念的态度,脑海中她青涩的模样也终于在时光荏苒中渐渐改变。三十岁的花田蜜已经成熟太多,甚至连穿衣的品味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最让他感到吃惊的,还是她的恢复。能够从人群中向他走来,能够笑得好像树缝外的太阳。不再是躲在角落的一朵可怜小花,现在的花田蜜,总让他感到一种希望。
他站在大厅中央,当看到那个女人款款走来时,反倒成了失语的那个。而她则微笑着看向他,笑着问他还认识自己么。
可能只有真正见面,才会明白那种复杂的感觉。
不久之后,她将一串钥匙递给了他:
“谢谢你,幸村,可以的话,你再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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