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地说:“你说话文明一点!指导员还没有结婚呢。这些战士都还没成年。”
站长笑一笑说:“不要紧。不要紧。今天高兴。今天高兴。既然不是好酒,那今天的酒就喝到这里为止。”站长十分失望,狠狠地摔了酒坛子,然后转身扶着妻子离开了饭堂。
其他的官兵一个个捂着嘴巴,窃笑着走出了饭堂,心想这顿饭吃得有意思,吃出了一个笑话。
(25)
哦,我该怎么办
在你面前
我再也无法
使自己变得深刻。
——汪国真
海训的开进命令已经下来了,还有最后三天的准备时间。部队还是像往年一样,摩托化开进。站长要求大家继续准备海训物资,高标准,严要求。而事实上,经过战备演练后,大家的东西早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两天,官兵们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
站部。文书说:“‘三个故事’又要开始了。”通信员一听,知道文书在讽刺自己,便说:“有些同志就不懂什么叫新闻。”列兵坐在旁边听不懂两个老同志的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文书说:“你今年的‘三个故事’还会发生吧。”
通信员说:“该发生的呢,一定要让它发生!”
列兵听不懂,便插嘴问道:“哪三个故事呀?”
文书哈哈大笑说:“‘三个故事’呀,我告诉你,是我们通信员的杰作,每年海训必写的三个稿子。你去看他的剪贴本,年年都有的。”
列兵说:“是吗?到底是什么稿子呢?”
通信员不以为然,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文书,知道这家伙狗口里吐不出象牙。
文书津津有味地说:“就是‘三个故事’,年年都会发生的,而且都会发生在我们通信站的三个故事。”
列兵饶有兴趣地问:“哪三个故事呢?”
文书说:“第一个故事,是我们住在老百姓的果树旁边,不摘老百姓的瓜果,老百姓硬要送给我们吃,我们也坚决不要,秋毫无犯。老百姓感动得眼泪直流,竖起大拇指直夸这真是人民的子弟兵……”
列兵问:“到底有没有这一回事呢?”
文书说:“通信员第一年海训,我们的驻训地有一棵果树,果子酸得要死,没有人吃,喂猪,猪都不吃。我们的通信员写了一篇稿子,编了一个秋毫无犯的故事,在《汕尾日报》上登了出来。第二年,第三年,我们的驻训地压根儿没有果树,但我们的通信员硬用笔杆子帮我们移植一棵过来,并发生同样的感人故事。”
列兵听了哈哈大笑,问:“第二个故事呢?”
文书说:“第二个故事呢,就更无中生有了!年年都有失恋少女想跳海自杀,而且总是被我们驻训官兵勇敢地救起来,出钱出物送她返乡回家。”
列兵听了又哈哈大笑,说:“英雄救美嘛。中国男人的传统情结。”
文书说:“第三个故事,就是我们每年都会创新一套新战法,什么新战法呢?随便取一个很玄乎的名字,然后说练就了海上杀手锏。就算是一个竹排漂浮器,被通信员妙笔生花,比核潜艇杀伤力还大呢。”
通信员看着文书戏弄他,不以为然,说:“有些同志就不懂得新闻的功能。新闻是为一个阶级服务的!看见骆驼就说马肿背——没见识。”
文书说:“我是不懂,只是从你写新闻开始,我就不看报纸了。”
通信员说:“美国是新闻自由的国家吧。他们强调新闻的真实性,但你看伊拉克战争中,美国媒体不是一派胡言,假新闻多得要死?”
文书说:“那是舆论战,一种新的战斗式样。”
通信员说:“我知道。我只是说,新闻并不一定要真实,新闻是为阶级服务的。我在报社学习的时候,第一版的编辑,是军区有名的记者,笔杆子,但在军区召开党代会过程中,他就拿出几年以前的旧报纸,一篇一篇地抄,稍作改动,又登了出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只改一改领导的名字就完事了。”
文书说:“所以说,部队的新闻让我非常失望。”
通信员说:“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这是时势的需要。部队的报纸强调的是指导意义,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所以大部分都是假的编的,只是一个目标,希望大家按这样去做。”
文书说:“报纸登的东西,官兵们不喜闻乐见,尽是一派胡言,胡编乱造,报纸办得再好,也是浪费纸张。”
通信员说:“是呀,部队的报纸,现在只有两种人看,第一种人是领导,第二种人就是写稿子的人。领导只看标题,有无自己单位的东西,写稿子的人只看自己的名字,有无自己写的东西。”
列兵说:“这是中国新闻的悲哀。”
通信员说:“也不能这么夸张。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军民关系一度比较紧张。于是有一家报纸登了《军车压死一只老母鸡之后》,忘记是发生在哪个省了,好像说的是有一个团长,急着赶去开会,途中司机不小心压死了老百姓的一只老母鸡,团长亲自四处寻找探访老母鸡的主人,坚决要赔偿,并赔礼道歉,但就是没有一个老百姓站出来承认自己是老母鸡的主人……那里的军民关系好啊,这篇稿子获得了当年的全国好新闻奖,但没过多久,全国各地都模仿,武汉也是军车压死一只老母鸡之后,成都是军车撞死一头小母牛以后,哈尔滨是军车辗死一头小公猪以后……”
列兵和文书听了笑了起来。
通信员说:“这是新闻的传统。不是我一个报道员能改变得了的。”
列兵说:“我们没有说要你去改变全局,你管不了别人,但你能管自己呀,不是真实的东西,自己不写做得到吧。”
通信员说:“不写行吗?我有任务呀,也有爱好呀。你以为写真实的东西就能登出来?新闻首先讲究的是新闻价值,能否为政治服务。去年老兵退伍的时候,我写二班长,老指导员,即干部股长,说二班长老爸在韩国做什么生意,要他退伍回去,他自己不想退伍。我一采访,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有一个姑妈在韩国,盼望他老爸能申请去韩国探一次亲,但没有申请到,他老爸希望他留队,转一个士官,他自己则想退伍算了,留队的指标有限,他的希望渺茫。我考虑到当时地方正在征兵,根据时势需要,写了一篇《父盼儿按时退伍国外定居,儿违父之命立志留守军营》,没想到在《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深圳法制报》全登了出来,《深圳特区报》还是社会生活版面的头条。这就是新闻。”
列兵摇了摇头。
文书说:“你们报道员的话呀,十句相信一句,还要上当受骗!”
第36节
列兵说:“我给你讲一个历史故事吧。公元前548年,齐国的国相崔杼因为齐庄公与他的妻子有染而派兵杀了齐庄公,把持了齐国的大权。崔杼把掌管记载历史的太史伯叫来,让他记载齐庄公死亡这件事。崔杼说:‘太史伯,你记载的时候,一定要这么写:先君病逝。不能说我杀君。太史伯却说‘历史不能胡编乱造,按照事实写历史,是太史的本分。’崔杼想不到自己大权在握,一个小小的太史竟敢顶撞他,就带有威胁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写?’太史伯说‘我写好了你就知道了。’等太史伯写完,崔杼拿过去一看,竹简上刻的竟是这样几个字:‘夏五月,崔杼弑君。’崔杼说:‘你还是另写吧,我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我就杀了你。’太史伯说:‘杀则杀,写去不能另写。’崔杼就把太史伯杀了。根据当时的习惯,兄死弟及,太史伯的弟弟太史仲听说哥哥死了,就抱着竹简来接替哥哥的职位,书写历史。等写完一看,还是太史伯写的几个字。崔杼又惊又气地说:‘天下竟有这样不怕死的人,你不知道你的哥哥因此被杀了吗?’太史仲说:‘太史只怕写的历史不真实,不怕杀头。’崔杼又把太史仲杀了。太史仲的弟弟太史叔又来了,他仍如他的两个哥哥一样,照实书写,又被杀了。太史仲的弟弟太史季是四兄弟中最后的一个,他照样写道:‘夏五月,崔杼弑君。’写完后对崔杼说:‘你越杀人,就越显得你残暴。就是我不写,天下人也会写。你可以杀太史,但却改变不了事实。’说完,伸长脖子等死。崔杼叹一口气说:‘我是为了保全国家社稷,没办法才担起了这份罪名,后人是会理解我的。’说完,竟让太史季回去了。太史季抱着写好的竹简回家去,路上碰见南史氏抱着竹简迎上来。南史氏说:‘我以为你也会被杀掉,所以接替你来了。’太史季把写好的竹简给他看,南史氏才放了心,两人都回去了。这是一个历史故事。如果我是一个报道员,我不能改变世界,但我能改变自己,我坚决不写。坚决不胡编乱造。”
文书说:“卫生员说的有道理。我们要有一点社会责任感。”
通信员说:“你们不懂新闻,跟你们说就是对牛弹琴。”
“嗨,秘书长!”大家一看,原来是阿娇来了。她穿着一套紫色的连衣裙,提着一大袋子东西,站在门口。这太让人喜出望外了。
文书特别兴奋,连忙跑过去,拿过她的东西,喜不自禁地说:“你怎么来了?也不预先通知一声。”
阿娇说:“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嘛。”文书连忙请阿娇坐了下来,帮她倒了水,并摆上阿娇带来的水果、点心和易拉罐,请两个室友一起分享。
通信员说:“嫂子,今天好漂亮。”
列兵说:“是呀,嫂子穿这套连衣裙,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阿娇兴奋地说:“是吗?”
三个军人异口同声地说:“真的!”
阿娇高兴了,说:“你们不知道这套裙子多少钱吧?”
文书说:“肯定要两百块钱以上。”
通信员说:“绝对不止,一看这料子,至少要五百块钱。”
列兵说:“这是国际名牌,一千块钱。”
阿娇说:“是吗?要是你们说的这个价能买到,我幸福死了。”
文书惊讶地说:“这样说来,这套裙子高于一千块钱?”文书知道,阿娇给自己买东西从来都舍不得,衣服不超过两百块钱一件,她一个打工的体育老师,工资也不高,没什么钱。
阿娇说:“这也是我今天来,要给你的第二个惊喜。”
文书说:“什么惊喜?”
阿娇说:“我买体育彩票中奖了。”
“真的吗?”三个战士异口同声兴奋地问。
阿娇说:“真的。这套裙子3680元。国际名牌呢。”
文书高兴了,异常兴奋地说:“你中了多少?你这些年坚持买体育彩票,功夫不负有心人呀。”
阿娇说:“你们猜。”
通信员高兴地说:“你中了几等奖?”
阿娇说:“一等奖。”
通信员说:“至少十万以上。”
阿娇摇了摇头。
文书说:“五十万以上。”
阿娇又摇了摇头。
列兵夸张地说:“一百万以上。”
阿娇点了点头说:“接近了。”
“我的天啦!”三个战士兴奋地喊道。文书说:“来来来,我们碰一下。”说着拿起易拉罐与大家碰在一起,饮料溢了出来,掉在桌子的点心上。大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太高兴了。
文书说:“那你借两百块钱给我。”
阿娇从手提袋里掏出了一叠百元大钞给文书说:“你拿去用吧。”
文书说:“不要这么多,两百块钱就够了。”文书从一叠钱里抽出了两百元,其他的还给了阿娇,阿娇不要,放在文书胸前的桌子上。
文书说:“卫生员,两百块钱还给你。”
列兵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借我钱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文书动情地说:“真的非常谢谢你。你是拿津贴费的,没钱,你还悄悄地塞两百块钱给我,我在回家的路上取东西的时候才知道,感动得要死。真的,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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