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两个黑茫茫的空洞,剩下的只是一只破烂的外壳。
南宫原不敢相信地呆坐在电视机前面,一遍遍地否认自己的猜测,陆侨看着世侄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忍走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飞机遇难吗?”
听到“遇难”二字,南宫原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摸到电话机边拨通了苏白淡的电话,可是,电话里头一直是忙音。南宫原不死心,颤抖着手又拨了两次,还是没人接。他扔下电话就往外冲。
“你到哪里去?”被南宫原乱七八糟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的陆侨大叔赶忙拦住他。
“我……我有急事。”南宫原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觉得有无数只蝙蝠在自己眼前拍打折翅膀,极度虚脱的感觉让他快支持不了这具多日未好好进食的身子,可是他还是支撑到了六月六日酒吧。
酒吧的大门关着,他扑上去用尽全力拍打,过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倒是酒吧旁边的一家24小时超市里的大妈被敲门声吸引了出来:“不用敲了,里面没人。”
南宫原愣了下,随即飞快跨上台阶,跑到那人面前急切地问:“你知道到哪可以找到他们吗?”
“我也不清楚啊,不过我今天早上看到那家老板像是快晕倒的样子被人扶着坐上车的,听说是他孙女死了。”
南宫原胸口顿时凝滞住一般,呼吸不上来,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死了……”
“我也不知道啊,无意中听到的罢了。”有些怪异地看了眼这个脸色差到极点的男人,大妈又回到了超市里。
南宫原倒退了几步,一个踉跄狠狠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地的时候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又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南宫原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小块地,紧握的拳加深了那尖锐的深入,手上已是一片潮湿。
但是,这也许只是猜测,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与希望,他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他唯有呆坐在酒吧门口,就像是一个乞讨者蜷缩着身子慢慢等待。
然而,在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掌心的血都干涸的时候,老爹他们才从一辆跑车里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一阵晕眩,反胃地恶心,视野的四周都变成黑色的了,但是他还未站稳就被一个拳头打得再次倒在地上。
吐出一口血水,他回过头看去,接着路灯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脸,苏白淡。
“告诉我,她在哪。”他几乎是用乞求的姿态匍匐在地上问道。
苏白淡身后老爹像是苍老了不止十岁,站都站不稳。一旁的几个人都神情疲惫,但是,无一例外地用一种愤恨得能杀人的眼神看着他。
不会的,不会是真的……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令他无法负荷的地步。
“她死了,”苏白淡冰冷得眼神像是夜幕下的魔王,带着嗜血的红色,“左言默,死了。”
这个瞬间,他放声大笑,笑得自己喘不过气,仿佛这是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笑话,然后他开始不停地咳嗽,紧接着呕吐起来,可是嘴里还在念着:“这不可能,你们骗我。”
眼泪却真实地倾泻下来,霎那,湿透了他整张脸。
苏白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墙上一顶,发红的双眼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因为你,她选择离开,因为你,我们再也看不到她了。”
被苏白淡疯狂地掐着衣领来回晃动,他只有抬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晚上,她母亲出事的晚上,她来找他,却看到郁芬芬倒在他身上,他跟她解释绝对不会背叛她,而她说:
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会死的,死给你看。
言默,你说的,原来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不爽……
第二十三章 负罪
老爹颤抖着双手打开酒吧大门,看都没看南宫原就走了进去,然后大家一个个都进了酒吧,只是施华经过南宫原的时候发狠甩了他一个巴掌,air也揍了他一拳。南宫原全都没有还手,他捂着腹部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眼睛还望着天空。白淡没有走进去,一直站在他边上冷冷地看着他,还有苏白淡的经纪人也站在一边似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胃里的痉挛过去后,他似乎还沉浸在打击里无法自拔,微弱地呢喃着:“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出国,她不是马上就要出专辑了吗,马上就能成为歌手……”
还未等他说完他就被苏白淡从地上揪起来再次狠狠地推到墙上,可是,他完全没有挣扎。
“你问为什么,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她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她死了,你会伤心吗?是谁要分手的,是谁对她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是谁背叛了她!南宫原,你他妈不是人,言默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把她的心交给你,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把她的心狠狠的践踏了,你玩弄了她!她除了逃离这个伤心地,她还能做什么!你说啊!”
南宫原琥珀色的眸子已是混沌不清,他目无焦点地看着苏白淡,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我……只是不想伤害她……跟着我,她会更痛苦,会拖累她……我不能,我不能,我没有那个资格……。”
“我算是明白了,南宫原,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不对,你还是天底下最蠢最蠢的蠢货!”
苏白淡一把甩开南宫原,又冲上去狠狠踢了他两脚,南宫原再次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苏白淡的经纪人冲上来想要拦住他,不停地提醒着:“白淡,不要冲动,你这样会打死人的,这附近可能有记者,你冷静点。”
“他死了才好,他就应该去陪葬!”苏白淡已经陷入狂怒状态,他甩开经纪人的手走到南宫原面前蹲下来,然后掐着南宫原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以为你有多伟大,牺牲自己来保护你的爱人不被真相所伤?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对于言默来说比起那些是是非非,你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你却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她可以不要做什么歌手,也可以跟着你吃苦,更可以不去追究南宫裕的所作所为,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可以放弃那么多,只要能换回一个南宫原。你能体会到当她把她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你却把她一脚踢开的时候,她有多绝望!”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很受伤,你背负了所有的秘密,你在保护你爱的人?”苏白淡冷笑了一下,“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南宫原,你一定想不到吧,早在五年前,言默就已经知道一切了。”
南宫原的脸煞白煞白,苏白淡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外,而他像是即将死去一般,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知道南宫裕是她的亲身父亲,知道他当初为了钱抛妻弃子,投奔了顾家,知道南宫裕为了钱不惜顶着绿帽子离开她和她母亲选择你和你妈妈,而你却是顾雨那个女人和别人生的私生子,她更知道夺走她原本幸福家庭的就是你这个本不该出生的野种。但是,你在知道这一切后,你做了什么,而她又做了什么?她没有抱怨过,没有憎恨你,她只是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可是,如果她选择接受你就不得不面对那些丑陋的过去,很可能会遭到你妈妈、顾家势力的打击,也很可能会被人看作在报复。但是,她有对你提过哪怕一个字吗?”苏白淡的眼圈通红,数度哽咽在喉几乎就要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她把这一切藏起来,她不希望你知道自己不是南宫裕的亲生儿子,她怕你会伤心,如果可以,她愿意这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她甚至拒绝和南宫裕见面,更不用说相认了。”
“你知道她对我是怎么说的吗。她说,白淡哥,我以前会痛恨上天对我太残忍,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上天收走了我的家庭却给了我南宫原,我觉得很值得。左言默是怎样骄傲淡漠的一个人,你比我清楚,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让自己迈出这一步,她的挣扎和痛苦你有看到多少,但就算再怎么辛苦,她都不放弃你,她给自己打了一个赌,赌她的未来会幸福,给她勇气的是她对你的爱!可是你呢,你只会在自己受到挫折和打击的时候选择放弃她,折磨她,可就是这样她还是相信你不会背叛她,她还是想要挽回!南宫原,你毁了一切,是你杀死了左言默!”
说到最后,南宫原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睛已经再也流不出眼泪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爱言默,却从来不知道那个被他用尽心力爱着的人也用尽自己的所有来爱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言默忽然不理他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很烦躁,却异样地喜欢盯着他的脸看,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他明白了,那个时候的她一定在煎熬,在不知所措,在彷徨。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苏白淡说得没错,像他这样的人,真应该去死。不过,死了他也不能见到言默吧,她一定在天堂,而他却只能下地狱。
左言默的葬礼其实是集体合葬,因为无法打捞到死者遗体,政府在遇难的海边举行了一个集体的下葬仪式,哀悼在事故中不幸去世的人们。大量死者的家属来到海边,哭声一直哀响于海岸边缘。
南宫原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远远地望着那片沉静的海域,天气出奇的好,海面上风平浪静,微蓝的天空,蔚蓝的海,一切都显得平和安宁。可就是在如此祥和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人的苦痛悲伤。
黑色的衬衣被海风吹得鼓动起来,略长的黑发也被风吹得向后飘扬,露出南宫原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就连呼吸都显得那么无力,无神的眼眸已不复往日琥珀般流光溢彩的光泽,徒留下满眼的伤悲。他站在礁石上沉默着,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被告知身世真相的时候是何等的震惊和惶恐。南宫裕平静得没有表情的面孔就在那一瞬间令南宫原感到他和左言默是如此相似。他愤怒过,发泄过也质问过,得到的都是南宫裕冷静得可怕的回答。他告诉他,他之所以不插手他们之前的交往是因为他不想让左言默难过,毕竟他欠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太多太多,多到他此身都无法弥补。而他之所以让他去美国,是因为他已经发现公司高层内部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顾氏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他需要他在国外避开这些纷争。而当一切真的爆发之后,要求他离开左言默。
他自然是不肯答应的,然后他告诉他所有的事实,告诫他现在的顾家已经是一个空纸壳,在今后的几年中他所要背负的担子绝非想像那么简单,左言默作为一个即将成名的歌手,跟他在一起只会被连累,他会成为她成名路上的绊脚石。而且一旦他和她错综复杂的身世,她的家庭情况被曝光的话,那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那个时候的他被南宫裕的这席话扰乱了神智,在沉重的心里压力和抑郁的挫折感中选择了南宫裕为他安排的道路。他还曾侥幸地想只要自己奋发努力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就能去跟言默解释,然后跟她重修于好。
南宫原抬起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用足了力气,右脸很快就红肿起来。而他的手臂上已经留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他从六月六日回到公寓后疯狂自虐的结果,他只有让自己沉沦于□上的痛苦才能让心灵上那撕心裂肺的痛麻木一分。现在想来,他当初实在是错得离谱。由于一直以来对言默对自己的爱存在着不确信,加上被告知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原来不是自己的生父,这样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理性判断的能力,让他忘记了其实左言默并非那种追求名利之人,对她来说他的存在已经是她生命中所剩下最后的光亮。
有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是,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不在了。既然她都不在了,他又为何活在世上苟且偷生呢。望着脚底下无垠的海水,死这个念头占满了他整个头脑,人人都说轻生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无所谓了,他反正已经做了太多的蠢事,也不差再加上这么一件。
他目视前方,慢慢想悬崖边走去,内心出奇地平静,“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鼓动着耳膜。可就在他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被身后的人猛地用力拉了回来。
他回头,竟然是陆叔。
“你小子真是没出息,你就这么不想活了吗?”陆侨气喘吁吁地抓着南宫原的胳膊有些震怒地骂道。
南宫原不以为然地低下头,哑着嗓子说:“是呀,我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没有理由了?公司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你妈妈,你外公怎么办?”
南宫原缓慢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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