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后倒在桌上后上课铃就打响了。
“差不多我来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吧。怎么了?”言默托了托眼镜,把英语书合上,拿出了物理作业本,“作业做完了吗?”
“天,为什么学文还要会考?快,借我抄抄。”小雅懊恼地拿过言默的本子就开始埋头苦抄。
言默看着小雅急急忙忙抄写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生活如果能永远这么无忧无虑就好了。言默望向窗外,窗户雾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外面的景物,但是,她知道窗户的对面就是南宫原的班级。突然想到他那张在她面前总是略显紧张的英俊脸庞,还有那天在她面前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慌乱。一切的一切,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保持好心情的源泉。这种感觉很奇怪,言默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得了。但是,她很明白自己对此已经不再抗拒和恐慌了。自己的事情在他面前崭露无疑,这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以前的担心害怕都沉淀了下来。而他的包容,他的安慰,他的喜欢是言默没有料及的,她一直以为他会因此退缩甚至回避,但是他接受了,接受了最真实的左言默,还极尽可能地用尽办法把言默裹得暖暖的,使任何寒冷和冰凉都无法侵袭她。
除了白淡哥的事,那就像是一颗坚韧的小石头,牢牢地盘踞在她的心底。还好,白淡哥最近又出门办事去了,这样刚好能给大家一个冷静的过渡期。
这时,耳边传来了小雅幽幽的声音 :“我真想不通,为什么我做起来那么困难的题目,你很轻松就解决了?言默,你真的不去学理科?”
小雅边抄边感叹,言默完美的解题方法让人叹为观止。
“我喜欢读文啊,擅长解题,不代表喜欢解题。”言默收回视线解释道。
左言默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至少在高中时代是这样的。
寒假补课的强度是很大的,甚至会比平日里上课的进度更快。学校和老师压根不会把什么减负不减负的放在心上,新课程马不停蹄地上着,高强度的课时给学生的感觉就好像没有一个尽头。
下课时分,班里开始闹腾起来,因为女生多的原因,耳边充斥的都是高分贝的声音,言默必须捂上耳朵才能集中精神分析题目。所以,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周围奇妙的变化,直到小雅拿手肘推她,她才反应过来班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言默茫然地抬头,发现一双双眼神微妙的眸子带着不同的含义望向她,吵闹声也不知不觉地小了下来。一些目光露骨,一些目光隐讳,但是它们的共同点都是猜疑和嫉妒。这是左言默已经非常熟悉的目光了。
“后门,有人找你。”
小雅轻声在言默耳边提醒道,言默顺势回头,果然发现南宫原赫然站在后边。南宫原看到言默回头了,南宫原立刻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示意言默有事情找她。
这下可好,不确定一下子被确定了,班上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受不了。言默迅速站起身,目不斜视,神态自若地走出教室,顺带关上后门。
一时间,走廊和教室被隔绝了开来,连带着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没有了。
走廊上,冷风像是盘伏着的蛇,从四面八方钻进言默的衣领,还真不是一般的冷。言默缩了缩脖子,略微皱着眉看着南宫原,沉默不语地就等着他说话。
“因为我下午要去排练了,所以,只有趁这个时候来找你。”不确定自己的突然造访有没有给言默造成困扰,南宫原先行解释了一下。
还没等言默开口,教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两个人很默契地同时沉默下来,等着那个开门的女生施施然地从里面出来,假装不经意地朝他们瞟了一眼,然后,大大方方地向右边的楼道走去。
待她走后,言默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南宫原身上,继续话题问道:“有事吗?”
“啊,是的。过两天,我们学校的乐团会参加省里的一个文艺节演出,我是乐团的小提琴手。我上次跟你提议的事还记得吗?”
南宫原侧身让了让后面要进教室的同学,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言默全部看在眼里,她忽然觉得他那个小小的表情非常有意思,他在她面前有着别人看不到的独特一面,所以她很难想象别人眼中的他会是怎样。而刚才那个不经意流露的表情很快让她联想到大众眼中的南宫原——虽然谦逊,但并不是一个容易成为挚交的朋友,骨子里还是很清高的。
言默点头答道:“记得。”
“要不然,就我演出的那天庆祝吧。你可以来看演出,应该还不错的,演出完了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饭什么的。具体安排那天再说,哦,那天是周六,放假的。”南宫原很认真地把计划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周六”和“放假”。当然,让喜欢的女孩子看到自己光辉的一面是树立自己形象的打好机会,南宫原知道言默喜欢音乐,便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想投其所好。
言默听后很干脆地说道:“好的,我明白了,只是……”
“什么?”前半句听得他心花怒放,后面的转折立刻让南宫原刚放下的心还没平稳就又被提了起来。
“要票子的吧,我不清楚应该到哪里去买……”
“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南宫原立刻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音乐会的票,说道,“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来就可以了。”
原来是票的问题,南宫原松了口气,紧张的面部神经总算是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不知道为什么,言默只要一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就觉得很不自在,但又会觉得很舒心。
“我会准时的。那么,现在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好。到时见。”
南宫原看着左言默先行走回教室,再转身离开。
言默回到教室,不去理会那些奇怪不减的目光,言默仔细地把门票折好放进书包的里层。好像不放心似的,言默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把包包放回抽屉里。
庆生。
说起来,除了和老爹他们帮她庆祝过生日以外,没有和人一起度过,也没有别人想着给左言默庆祝生日了。
言默望着雾茫茫的玻璃窗,轻轻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上两道向下的弧线,再画上一道向上的弧线,一张笑脸跃然“窗”上。言默对着它看了会,像是受感染似的微微一笑,生活可能还是有它让人期待的一面的。言默回过头着笔继续刚才的数学试卷。
平时不觉得什么,可能真的是寒假补课的强度有点大,一天下来还真是觉得精神有些不济。言默收拾收拾老师布置下来的回家作业——一叠试卷,准备早点回酒吧,然后呆在温暖的小房间里钻研它们。
“言默啊,那个,刚才南宫原找你有什么事吗?”小雅算是能忍的,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言默一边把试卷抚平,夹进书里,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什么文艺演出的事。”
“哦。”小雅想在言默脸上找出些破绽,奈何左言默是个“面无表情”的高手,所以她也只能无趣地放弃了。
突然,言默盯着自己的书包没有了动作。
“怎么了?”
“中午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过我的座位?”
言默把书包的里层口袋撑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雅皱眉回忆了一下,晃晃脑袋说:“我在的时候没有,后来我去找嫣然了,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言默默默地把书包拉上拉链,看上去面色如常,只在起身的那刻,平静的脸上电光火石地闪过一抹怒意。
“你……没事吧?”虽然言默没说什么,但是小雅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言默不太对劲,她拉住言默的袖口问道。
“可能是我自己粗心,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言默托了托眼镜,回头对小雅笑道,“走吧。一起回去。”
转眼之间寒假补课过去了大半,和那个约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这些天,嫣然跑来言默班上跟她们聊天,提到了学校文艺乐团出演的事。言默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心里知道了个大概。
南宫原是他们这次演出的首席小提琴手。演出的时候有大段他的独奏。听嫣然说这次的票子异常紧俏,本来演出的剧院就没有选在本市最大的剧院,主要以为除了些学校里的学生,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可是没想到消息一出,社会上的反响还不错,这点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票子都卖完了吗?”
小雅急巴巴地问嫣然,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小星星。
“哪八百年前就没有了,你还奢望什么呀。”嫣然甩过来一个白眼。
“你怎么都不早跟我们说?”
“早说也没用,我们团里也就拿到没几张票。我连插嘴的份都没有,就全被那些个手脚快的家伙抢去了。”
“唉,那就是没的看了。”小雅哀叹。
一直听她们聊天,却没发表意见的言默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嫣然问道:“有可能买到票吗?一张都没有了吗?”
嫣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以一笑道:“怎么着,南宫原那小子没把票子给你吗?”
言默一愣,立马掉转视线,轻咳两声说道:“嗯……”
“我上次就看到他第一个抢到票子的,还是位子最好的那张。我就猜到他会送你。那小子最近练习得可勤了。”嫣然饶有意味地观察着言默略显尴尬的脸,难得啊,左言默的反应和以往不一样呢。
小雅在一旁先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霎时,她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言默,难怪你那天说……”小雅突然睁大了眼睛,不确定地问道,“有人偷了你的票?”
言默没有否认,美丽的眼眸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眼里的不悦也一并掩去:“我不确定,票子不见了。”
嫣然环顾了下四周,入眼的女生看上去似乎都有可疑,毕竟以左言默现在的状况被人嫉妒和报复不是没有可能。
“你和他说了吗?”
“没有。我不想告诉他。”
如果那张票真的那么宝贵的话,不论是不是被别人拿去了,言默都有种歉疚感。
嫣然沉吟了一下,想了会,说:“这样吧,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
“哦哟,是不是要下红雨啦?”嫣然突然凑近言默,笑眯眯地外加些暧昧地小声问道,“你打算改变主意了?”
“可能吧。”
言默挑了挑眉,细长的手指抚过嘴唇,接着她再次笑开。
嫣然愣愣地看着她唇边的那抹微笑,刚才那一刻,左言默的脸庞竟是那么明艳动人。
是错觉吗?
演出当天,言默接到嫣然的电话,她说她从团里的一个男生那儿抢到票子了,让言默提前去剧院门口等她。
言默欣然答应。
只是,当她就要出门的时候,另外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三十四章 争执
言默像是疯了一样在医院的走廊里飞奔。沿途跌跌撞撞,但是她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奇怪或是生气的面容,连一句“对不起”她都来不及给。她只知道加快脚下的速度,然后拼命跑去急救室。
她不能失去老爹,她不能,她可以失去家的庇护,但是她不能失去老爹的庇护。刚才air哥打来的电话把她最麻痹的神经都生痛地牵扯出来,狠狠纠结,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把她眼前的世界用黑色的帷幕遮天蔽日地覆盖了起来。
air哥告诉她说老爹突然晕倒了,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现在正在急救。
言默几乎是摔下电话就往医院赶,但是路上刚好是下班高峰,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点亮了一片橘色的街道,灯光打在那些车辆上反射出让人心烦的光泽,那些车辆拥堵得整条街道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公车仗着它庞大的身躯抢道,出租车夹在中间寸步难行。言默不得不下车,然后向着医院方向没了命似的跑。所以,当言默终于跑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是满头大汗,刘海贴在前额,大滴的汗珠带着热气滑过脸颊、鼻尖,长长的睫毛都沾染了雾气,言默觉得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速度奇快。大冬天的,她身上最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稍一安静就觉得那潮热的感觉在迅速降温,不一会儿就冰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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