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44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依稀听见秦儿的箫声。”桓涉惊道:“什么?……未盈远在千里之外啊。”曹菱说:“是梦里听见的,虚无缥缈,似真似幻,可那箫声的音色真的很像。”桓涉心跳加剧,“未盈说那箫早失了。”曹菱惨然,“失了?……”忽然向桓涉挥鞭抽来,“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先杀了你。”长鞭抽在穿覆重甲早已冻僵的肩上并不甚痛,桓涉却是心疼欲碎,“我跟未盈是共命鸟,我好好的她也必是安然无恙。”曹菱恨恨道:“好,你且记住这话。打完仗再找你算账。”

    进入青山豁口,两侧崇山巍峨对峙,谷内砾石碛滩,溪流在右,一条白道蜿蜒陡峭。行不多时,天空飘雪,严寒逼迫,冻得众人身上明光铠如同寒冰压覆。隆冬黑夜,山路打滑,潜行无炬照,但凭後骑马首紧紧擦着前马臀部,铁蹄得得,声声相扣,人马吭嗤吭嗤呼出的粗重白气复又凝结在铠甲上成了银霜,矛槊刀剑锵锵撞击铠甲,六千人列队次进,竟殊无半点喧哗。

    白道不为特宽,唐军六千铁骑纵队拉得极长,行得一更後忽听後方人仰马翻、一片躁动。“子深!”李世勣道。“是,大总管。”桓涉同了崔袞折返,见是卢霜狴犴àn旗下两名骑兵因昼夜奔驰过於劳累伏在马上睡着了,竟为山中幾隻饿狼尾随跟踪,咬伤了战马,而卢霜部执旗慌乱中错举旌旗,引致己部大哗。一名执法虞侯斥道:“陈惕身为执旗不当偃捺,敌师未至先自乱阵脚,是当科罪。”

    陈惕立在马下,垂首无语,头盔下漏出一茎灰白乱髪,桓涉看得心酸,又见卢霜骑策一旁坐视虞侯责骂,想起他带给自己的刺青羞辱,前仇旧恨,心中顿起无名怒火,“这队中防护不当、管束不严却是谁的责任?”崔袞却和声道:“卢将军,你看陈惕肩膊受伤,又一路举了这许久的重旗,虽犯军纪,不无宽宥之处吧。”卢霜笑道:“崔将军所言甚是,霜有所不察,罪责在我。”崔袞紧道:“桓子总管,昨日你帐下右傔qiàn旗不是负伤了么?”桓涉会意:“卢将军,我缺一名傔旗,可否暂调陈惕到我麾下一用。”卢霜拱手淡淡一笑,“霜受子总管节制,调配军马,悉凭大人吩咐。”

    桓涉带了陈惕归队,向崔兗感激地一点头,崔兗宽厚刚毅的红脸膛上露出爽朗一笑,“是兄弟不是?” 顿了一顿,“可他不是你仇人么?若是我,踩他都来不及,十七郞恁的心软。”桓涉静看陈惕随在双头鸟旗下的身影,“说起仇人,卢霜不算一个么?可是陈惕当年待我的恩情,我忘不掉。”摸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雪花,眼前浮现四年前冰雪纷飞之季与李未盈邂逅的情景,“更何况有时我想,要不是当日他害我,我怎会出逃,又怎会与公主相遇。”

    “卢霜哪里错了?”曹菱并马而来,“桓涉,你莫忘了他在高昌也曾救过你的性命。就算是陈惕,大理寺以其受所监临财物坐赃论,当笞并流二千里,幸卢霜列数陈惕军功才能向圣上求情,这才改判到蒲州薛万彻将军帐下降职备用。”桓涉默然。

    “桓十七,卢霜在你面上刺青,手段虽毒,却也是形势所需,卢陈争位,能者居之,菱衹知卢霜胜绩不败,沈稳坚定,远胜陈惕浮躁。菱当年做了蠢事,京中再无一人肯与我相交,唯有卢霜,儿时玩伴,对我始终如一。菱自信不会看错人。”

    崔兗笑道:“桓曹卢三位大人不也相互救过数次么,袞都数不清了。今日共赴沙场,俱是同袍手足。”桓涉一扬陌刀,舞起万道雪光弧影,“说的好,男儿快意恩仇,前尘可忘,唯当相携杀敌报国。”

    山中奔驰一夜甩落陡峭的南坡,上至白道坝顶,晨曦初露,风雪暂住,人人须眉上皆是雪粒冰晶,弓刀羽箭尽染层霜。但看人骑所立身处,峭壁削仞插天,拥黛苍山重峦,深谷坚冰,万丈风劲草疾。赵时长城剩得一脉颓垣,起伏雲卷雲舒。回看来时方向,九曲黄河排排浊浪滔天,芒干水奔涌直入两千里阴山。

    李世勣折鞭迎对北风呼啸:“诸君北望!”众将士随他前眺――那是北坡下一望无垠风吹草低的平原,那是密结硬立最耐寒凉的莜麦广田,那曾是宇文北周、杨隋、李唐三朝帝王之数代先祖重兵镇守的地方,那就是白道天险的终端、进击强寇戎狄的起点――武川!

    ps:芒干水:今内蒙大黑河

    白道川:亦称敕勒川,今内蒙吐默特川。

    崔兗吟的是西汉苏武的诗。

    武川:在内蒙呼和浩特西北,阴山之北,人称帝王之乡。第卅八章

    38.【诺真】

    唐军六千人马刚驰下青山北坡来到武川平原,乐言、元法然便领着两名斥候回报:“前方五十里现敌军行踪,约有三万人。”李世勣夸奖道:“世家子弟初入战场便有如此勇气毅力,後生可畏,大唐之福。”桓涉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小夥子,他俩清秀白皙的面庞已在一月来的绝地风沙中吹得灰红粗糙,曾经的优渥之姿、恃凌之气悄悄换作了战士的坚忍顽强。身肩侦察勤务,他们比大军将士更为辛苦,幾乎未休憩片刻,马不停蹄地追踪敌军,又急驰回报。乐言向桓涉霎霎眼,笑他眼角受伤,桓涉一握拳头,回笑其双手虎口开裂。

    根据探报,唐军快马加鞭咬上薛延陀军,稍一交锋即佯装不敌後撤。薛延陀三万人马见唐军仅衹区区六千,大喜轻敌,反扑而下,孰料正入唐军彀中。敌近一百五十步,唐军弩手即雁行排列,调牙上弩,刷刷一排硬矢射翻薛延陀前阵士兵,随後骑分三路,桓涉率中路正面疾冲,仿如一把利剑迎头破开,长驱直入,锐不可当,崔兗、卢霜各率队分左右翼快速包抄,配合桓涉部反复冲拉撕扯,将薛延陀大军分割成幾个互无可援的碎片。

    陈惕傔旗,陌刀砍在一名敌骑身上卡住,那敌人带着他的刀摔下马。“当”的一声,桓涉挥举圆盾替陈惕挡开另一薛延陀士兵背後袭来的一刀,陈惕犹在马上發愣,桓涉随手将自己的长柄陌刀扔给陈惕。

    “陈家哥哥跟上!”桓涉脱口叫道。

    猛然间,儿时的记忆重又回现,瓜州大营里那个被叔叔追着打的臭小郞,忍住叔叔摆出香甜瓜果的诱惑也要缠着陈惕学弓马,合计着今後就再不怕叔叔的巴掌。陈家哥哥――桓涉喉中一哽,是什么时候自己觉得长大了再不好意思这样叫他?

    抄着一杆长槊,桓涉纵骑游走又替陈惕卸掉一刀,一击陈惕马腹,带着他冲出敌人的包围。

    “为什么救我?”陈惕终也提刀与敌周旋,背着脸,桓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教过我,上得沙场的都是大唐勇猛无畏的战士,”桓涉短柄横刀飞出削进一名薛延陀士兵颈中,长槊荡开对方长刀复向旁边的敌军挑去,“陈家哥哥是瓜州最厉害的勇士。”这话是陈惕当年夸口说的,太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

    “小涉……”桓涉隐约听到陈惕含糊不清的低语在刀剑的厮杀声中飘过,再一看他,他却已回护在双头鸟大旗的执旗旁了。

    虽然击溃薛延陀三万兵马,但以六千对三万,仍是小有减员,唐军就地稍事休整,将缴获的敌军战马适当填充到己方,伤兵上药。桓涉左眼外眦在前日战中为敌刀锋所擦伤,因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眼角伤口一直都有些红肿流血,重新敷了药後反更觉着睁闭困难。诸人亦各有小伤,元法然背上捱了一刀,见桓涉捂着眼登时忘了自己也疼着,精神抖擞地笑他一目眇矣,不防为崔兗在头上凿了一栗子,“这等玩笑也开得?”

    武川战中并未發现大度设,李世勣道:“薛大度溜得倒快。”因为异族人多是有名无姓,唐人称呼时习惯在其名前加上部落名号,如攻高昌时的契苾何力,就是契苾部叫何力的。薛万彻骂道:“奶奶的他哪配姓薛!”李世勣拍马笑道:“三郞去抓他回来,逼他从此不准姓薛。”

    汉人军队自并州到朔州急行军四百里,而像薛万彻所统的卢霜部,则先就已从河东道最南端的蒲州北上七百馀里才到的并州,朔州激战後又再北行四百多里翻越宽百馀里的青山战於武川(是俺地图上量的直线距离,要论实际路程,恐怕多一倍都有可能。当然比起唐军其它战役远征幾千里而言实在是小意思,但回想他们走的每一里路仍是那么艰辛,每一滴汗水、每一缕鲜血都凝聚着无限的勇气和斗志)。隆冬严寒长途行军作战,汉人官兵已是极端疲累,伤亡也较突厥军重,是以大总管李世勣命突厥骑兵继续先行追击,汉人多留驻一个时辰。

    孰料汉兵开拔後,竟与一路仓惶奔逃而回的突厥骑兵遭遇,李世勣喝问战况,才知他们已追上大度设六万兵马,甫一交战便溃败而归。李世勣大怒:“遇敌即逃,算什么军人?”一名啜(chur)用不甚流利的汉话叫道:“薛延陀有六万人,他们曾经打败过沙砵略可汗,连阿史那社尔将军都曾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薛延陀是突厥的剋星!”另一吐屯(tudun)颤声叫道:“打不赢了,连你们加起来也不到六千,他们有六万他们有六万!快逃命!” 四千七百多突厥骑兵纷纷提缰一涌而下,眼见得就要将汉人这边一千馀骑冲散。

    嚓!嚓!

    幾乎同时响起两声刀剑砍斫骨头的闷响,两颗前秃後辫的头颅凌空飞将起来,鲜血洒溅在奔忙逃亡的突厥士兵头上。

    桓涉与卢霜对望一眼,各自还刀入鞘,命执旗用马槊高高挑起啜与吐屯大张着嘴一脸惊讶的首级,桓涉用突厥语喊道:“背军逃走者,斩之!还有谁要从我大唐陌刀下当逃兵的?”

    突厥人全吓得不敢再挪动半步。李世勣沈声道:“汝等突厥曾为大唐夙敌,连年寇扰劫掠,戕害黎民。天子宽大,将尔破败之馀安於中国,教汝习稼穑耕织,恩信抚之,衣食周之,视同汉人。你们被薛延陀所攻,天子令我率师倾力相救。这样以德报怨的天可汗普天下可有第二个?”桓涉将他的话大声宣译成突厥语,突厥兵静了下来。

    “看看你们今日的作为,弃阵逃窜,不但辜负圣恩浩荡,令中国人唾弃,更教薛延陀人愈加猖狂,要将你们永世踩在脚底。”李世勣面容肃穆,“你们竟甘愿不顾家中稚儿弱妇、要你们的女人被凌辱弓虽.暴之时咒骂你们愧生作男儿身吗?”突厥人开始惭愧。“老夫一生最得意的便是纵横沙场,挥洒男儿血性,虽九死吾往之。汉家儿郎,可愿随我前进杀敌、光耀大唐?”“誓死追随大人!”千馀汉人官兵同声高呼,列队进發。

    桓涉高扬马鞭,“这里有没有突厥勇士愿与我汉人并肩作战,杀尽胆敢冒犯大唐天威瞧不起突厥人的薛延陀狗贼!”

    “我们全是天可汗的附离,所有人都是勇士!”突厥兵亦拔刀叫嚣,纵马跟上。

    ***

    薛延陀与突厥俱属草原游牧民族,原先骑射战法相近,後来苦心钻研破突厥之法,教习步战。骑兵本贵在机变灵活,但游牧民族的骑兵比不得中原汉人有精良的铠甲,防护性较差;草箭力弱,又无中原人机械构造复杂的强弩,马上射箭难度大、亦不稳定;此外,除开平展的草原,大漠碛石荒滩也不利马蹄的长久踢踏。两相比较,薛延陀遂改变策略,利用步兵的强势防守和坚固耐久,五人一组,一名头目执五马从後监视,另四人步战,战胜後头目方授马匹,五人共追奔,若胆怯不战则无马可返,按罪处死,没其家口,以赏战人,颇有些破釜沈舟的意味。依靠这种古怪新奇的打法薛延陀竟然多次击败突厥。

    大度设纠集馀部,陈兵六万於诺真水(位於武川之北今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内,此旗乃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发生地),绵亘十里。首战突厥告捷後,薛延陀军心重拾,乘胜反扑。

    时已腊月寒冬,北地刮起狂风,唐军艰难地逆风而行,步履不继。薛延陀六万步军早已蓄势而待,个个操弓上弦,牢记射人先射马之古训,一声令下,万箭齐發,密密麻麻的铁制三叶镞仿如一场扑天盖地的乌黑暴雨,鸣镝下的骨球呜呜作响又似饿极凶残之蝗群千里飞来,瞬间吞没不足六千的唐军骑兵。

    “下马!”李世勣急令。众人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9_19890/3670521.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