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未盈一听又红了眼睛,皇帝道:“我不说了,海池的水又要涨了。这便随爹爹回太极宫吧。”
贞观十四年十二月丁酉(五日),西内苑观德殿举行盛大的献俘奏捷仪式,原高昌伪王麴智盛及伪朝一众寇首自缚白绫,请求皇帝宽衍。皇帝斥责了高昌的倒行逆施,随又宽大为怀,饶恕其罪,拜麴智盛为左武卫将军,封金城郡公,麴智湛为右武卫中郎将,天山县公,馀高昌旧有官属亦多有新职,众人感激涕零,誓忠大唐。
皇帝嘉奖六军,长安城中赐酺pú三日,臣民相醉成欢,殿内麴智湛亲吹横笛,麴智盛箜篌相随,乐师伴以鼓箫筚篥、琵琶铜角,舞者白袄锦袖、靴带抹额皆赤,姿态潇洒奔放,皇皇洋洋,汉风胡韵,皇帝本是爱乐之人,大喜之下命收高昌乐为十部之一。
李未盈静静听着,回想同桓涉在高昌三年的惊涛岁月,心下不禁慨叹良多,偶与麴智湛对上一眼,彼此都从容一笑。及至筵散人去,麴智湛方遥遥向她拜了一拜,“殿下,若有阿脩的音信,千万劝他想开些才好。”李未盈点了点头,麴智湛走出殿外,凛冽的冬风扑面而来,他抖了一下,自言道:“原来大唐这么冷。”哈哈笑了一声,将横笛掷入寂寂黑夜中。
ps:
谯国公柴绍、胡公秦琼、永兴公虞世南,俱殁於贞观十二年。
李家是关陇军事贵族,在起兵反隋建立大唐的过程中,多位族内子弟亲上战场,也为此牺牲了李孝基、李道玄两位郡王级的亲人。
河间郡王李孝恭:唐太宗的堂兄,立下赫赫战功,是除唐太宗外,唐宗室里战功最卓著的一人。武德年间封赵郡王,贞观时改河间郡王。因为李孝恭是李建成一派的,所以在贞观年间被夺去兵权,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整整十四年不能领兵,最後在府里寂寞病终,年仅五十,不过他逝世时唐太宗还是非常伤心的。
江夏王李道宗是唐太宗的堂弟,十七岁时与另一年仅十五的弟弟李道玄随秦王出征,而秦王当时也不到二十。李道玄不幸阵亡,李道宗则一直为大唐开疆辟土,冲锋陷阵,唐太宗跟他的感情比亲兄弟更胜。唐高祖曾称赞其像曹操的儿子任城王曹彰一样能征善战,故也封任城王,後改封江夏王。文成公主入吐蕃就是由李道宗护送的。唐高宗初年,长孙无忌冤杀吴王李恪,将很大一批唐朝的宗室亲贵也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李道宗亦被流放到象州(今属广西),很快也死掉,也只有五十四岁。叹,就算他能逃掉长孙无忌这一刼,恐怕也难逃後来武氏的毒手。
第卅三章
33.【构陷】
结局一:高昌城头,麴智脩将李未盈绑上城头,甫一露面,城下的曹菱立时认出了她,心神俱碎。李未盈凄然一笑,纵身一跳,从城头坠下。
(这个本来打算六一儿童节时推出的,可那天我忙着看吴彦祖的《美少年之恋》,苍白的剧情,绝美的少年,昏昏欲睡两个钟头,所以就没写出来。)
结局二:瓠卢河上,曹菱堕河,桓涉救起的衹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结局三:桓涉获皇帝赦免,陪李未盈回长安,而曹菱已长眠於骊山一抷黄土之下。
好,以上剧情收得又快又乾脆,各位可以就当本文完结。一次通关,三种结局大放送。我很想学《秦殇》送大家十种结局,但实在懒得想了。
就这样完美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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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冲都尉卢霜仍在京师未归,新任的左右果毅都尉何沛、卓然监督全军,冬日晴好,忙着整修玉门关工事,眼看腊月将至方腾出时间过问桓涉。
程毅领了桓涉出狱,迎头正碰上陈惕,他已降为昭武校尉,连日来都在玉门修葺营防,身上犹带灰泥。当下二人伫立互望,桓涉见他三十出头便已鬓染微霜,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悲伤,低声叫了一句:“左果毅。”陈惕似是愣了一下,径直走向营帐,靴下踏起蒙蒙黄尘。
桓涉也进了营帐,何沛开门见山:“桓校尉此次可还有些想说的么?”桓涉道:“涉不曾盗宝,也不曾勾结突厥害我唐军兄弟。”顿了一下,静听心跳,但觉胸膛上的玉珮这般温热,正色道:“当日之事,陈兄最清楚。你的伏火抛机误伤己军,突厥兵至,我带人回来护你先走,涉与敌人厮杀,力竭跳河。而那些赃物,是你交与我的,涉衹知运送,并无私藏半件。”
曹菱失声叫道:“什么伏火抛机?”桓涉平静道:“曹侍郎曾寄书卢果毅,谈到此一构想。卢果毅将这法子说与陈果毅,他便自己试着做了出来。”曹菱惨然道:“是我么?原来是我?”陈惕却已叫道:“桓涉你怎生这般话也编得?若是如此,当初王大人在时为何你却从不曾提起?今日被逮了回来方才说起,可见全是一派胡言。你自己做贼为何诬我?”桓涉一握腕间的铁链,略有些悯惜,“陈兄,涉当日不说衹道是护了你,回报你陈家父子的恩德,不料反令你越陷越深。我这後腰上的伤口早已不痛了,你却还不愿放下么?”陈惕面上抽搐不止。
卓然道:“桓校尉,然则伏火抛机现在何处?何以见得是陈果毅当年自伤我军?”桓涉一笑,“那幾具抛机已经炸毁,涉也无力证明。但我所说每一字皆非虚言。”何沛道:“既然你说卢大人当日已知抛机之事,还是等他回军再问方知虚实。”当下将桓涉还押狱中。
次日午後桓涉慢吞吞拖了脚镣出来走动,见曹菱对程毅急吼:“是我…永嘉……”桓涉不明所以,曹菱却也瞧见了他,迅速拉了程毅离去。
腊月中旬,一降唐的突厥士兵屈力咭忽然向左右果毅都尉检举,说三年前唐突交战时曾见桓涉与突厥的颔利發相谈,而桓涉当时随身还携有一隻小箱,不知是否即为丢失的宝物。解了桓涉来问,桓涉又惊又怒,这屈力咭他从未见过,不知何以如此诬蔑。何沛亦怀疑道:“可是当日桓涉回至军中身上别无长物。”卓然道:“若那箱子装的便是赃物,他又怎会带回军营,定是先行藏匿他处,不是瓠卢河边便是南岸村中。带人再去搜寻。”
士卒查探後果在当初救了桓涉的那户人家宅边掘出一隻小箱,送回营帐检示,正是满满一箱突厥样式的珠宝,硕大的夜光珠照得帐内诸人都睁不开眼睛,而束着小箱的是一条九銙银带。桓涉倒吸一口冷气,这正是七品职应备的饰带,惊怒地望向陈惕,他脸上也满是惊讶,反是曹菱道:“桓涉!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承?”
桓涉道:“认?”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是你?”曹菱道:“什么你呀我的,对朝廷大员如此不敬。何果毅,人犯不认何不动刑?”何沛犹豫道:“他属八议之列……”曹菱道:“八议是说若定下大罪须呈圣上亲夺,眼下你衹须先判定他是否犯罪,此是你职责所在,毋要迟疑。”
士卒裭去桓涉上衣,将他压在地上,正要行刑,曹菱忽然道:“慢。”走至桓涉身边,将他颈间玉珮摘了,桓涉手足都被按住衹拼命挣扎,“还我!”曹菱将玉珮揣入怀中,默不做声走出帐去,身後是一声紧似一声的杖击。
***
恍惚觉得身後一双凄寒的目光定定打在自己受过脊杖的後背上,桓涉蜷缩在墙角的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後背上的伤便又迸裂了,渗出的血将纩衣濡湿了总也乾不了,就这样粘溻纠结在创痕累累的脊背上,昔日的骨伤又追袭而来,钝挫呼号。他勉力用右肩支在冰冷的石壁上,略略转过头来,但见摇曳的烛火将条条栅影明暗交叠地铺排在牢门外一人阴郁肃杀的脸上,光影将其静止不动的绯衣撕扯得粉碎。桓涉忽然咧嘴一笑,笑牢里牢外也就在一念之间,看那人的模样倒更像禁闭待决的死囚。
曹菱拨开他的笑意,“我来知会你一声。”
“好啊,昨日我昏过去了,拟的是什么?”
“窃盗及被囚禁却拒捍官司伤人而走,流二千里并徒。”
“还有最重的呢?”
曹菱一字一顿:“谋叛,绞。”
桓涉震了一下,复又静静靠在石壁上。曹菱道:“你……不恨我么?”桓涉好整以暇地唔了一声:“自然是恨的,脊骨都快打断啦。”记起玉珮便朝他吼道:“还我。”曹菱道:“毁了。”桓涉攥了拳头却又渐渐舒开,“不信,未盈喜欢过的人不会是个卑劣之徒。”曹菱冷冷道:“错,菱一向阴险狡诈重利轻诺。未盈离去前向我道:‘曹菱,求你代为照看桓郞,你是现下瓜州军中我唯一可以托付之人。’我听了这话心中恼恨,不但前些日子对你不闻不问,今时更反行诬陷。你俩一对傻子,凭什么信我?”桓涉喘了一口气:“我衹奇怪你清酒都买不起,何来那么些珠宝?”
曹菱不答,默然注视着他痛得微微發颤的身体,从怀中摸出一封尺素伸过木栅放进牢内,“未盈给你的书函,本来还有两坛郞官清,但你刑求之人也用不着,我就扣下了。”桓涉努力想移动身子,还是放弃了,“我动不了,你代我念一下。”曹菱将书函取回,展开读道:“桓郞卿卿……”但觉喉间忽然肿痛,竟然念不下去,将书函掷回牢内,扶着栅栏咳了咳。桓涉道:“怎么不念了?”曹菱道:“桓郞桓郞,她这般唤你,我好不妒忌。”桓涉略觉奇怪,“唤我桓郞亦属平常啊,不单是她,你也可以这样称我,要不我叫你曹郞好了。”曹菱苦道:“不好,未盈从不肯这样唤我,因之诸曹郞中简作曹郞,我听了尴尬,而她也总要笑我。”桓涉闭上眼回想她甜美的笑容,不觉微笑,“我若是你,定要鼓励她多叫自己幾声曹郞,但看她春风一笑,比什么都美妙。”
曹菱点点头,“桓子深,你果然从头到脚都与我不同。因你身份特殊,军中会三覆奏讫,并於明日解你上京。”桓涉念及能见到未盈便笑得痴了,忽然又叫住转身欲行的曹菱:“伯芰兄,请你不要告诉未盈。”曹菱摇头,“不论是她还是你,我是从不践诺的。”带走烛火,留下一袭拖曳的长影。
***
咸阳公主李未盈返京後一直伴在父亲身边,又回武功原李氏旧宅改建的庆善宫住了些时日,是日午间才至长安往四兄魏王泰府第。席间李泰问起宇文朔:“你们家新买的大宅可整葺已毕?”李未盈奇道:“宇文家又添大宅吗?”宇文朔道:“其实我们家并不缺房,衹是曹菱托人到处卖宅子,好歹相识一场,就央父亲买了下来。那宅子位置好,所处的永嘉坊历来是贵气至盛,又靠近龙首渠,清凉幽静,建得也典雅精致,他急於脱手,价钱开得低,是以家父买下也颇为满意。”李未盈惊道:“他为什么要卖了宅子?他不打算回京了么?”李泰笑道:“秦儿不知道么,听闻曹菱月初已从瓜州回来了,没了宅子便日日睡在工部的值事房里。”杜荷此时已做了李未盈姐姐城阳公主的驸马,也道:“好像这幾日连工部也都不见他踪影,不知在忙什么。”
李未盈闻言心内更加不安,当下匆匆告辞,到得尚书省正迎上大理正卿孙伏迦。
“殿下来得正巧,随臣往看一位故人。”
“桓涉?他已解至京师了?” 李未盈急切道。
“他是来了,然臣说的不是他。殿下听我细细道来。”
大理寺牢狱尚属乾净,一床薄被也不算龌龊,但仍抵不过正月里的严寒,桓涉冻得睡不着,全身裹在被里蜷成一团缩在墙角打颤,犹觉冷极,遂将李未盈写在尺素上的书函覆着脸,闻着幽幽墨香,心中默颂她的词句,半眠半醒间听到牢门声响,他亦懒得动弹。忽然被角掀开,面上的尺素亦为揭起,一双纤纤暖手抚上他冰冷的面庞,“桓郞。”随即他便跌入那朝夕梦寐的温柔,“未盈。”他紧拥亲吻着她不放,似冰封的山崖顿时倾作一池春泥。
“未盈卿卿,是该这样唤你么?”
“桓郞,桓郞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狱卒背向站在地牢通道口远远喊了声:“殿下,孙大人在外面等着呢。请带桓大人出来吧。”李未盈腼腆鬆开桓涉,他站起拍拍身上的草杆,伸手挡在她头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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