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积攒的私财、姨娘、娈宠……还剩下了什么?
当时虽说心惊,也有些庆幸。
但如今……
王夫人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官兵们,也是失了分寸,无可奈何。
整个荣国府其实都失了分寸,无可奈何,一个个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官兵把荣府包围,然后几乎见人便铐上就走。
不过,是国丧期间,有太后的余恩在,皇帝也不打算多加惩戒的样子,虽说捆了一大堆人,但是态度还算是温和。
比如说栊翠庵这样明显的出家人清净地,并李纨这样的年轻寡妇的守节之处,便显然受到了特赦。
而宝钗的幼子,此时根本不能无人照料,他们竟也让宝钗带在身边。
可惜,这不能让贾家的任何人觉得这个场面温情一些。
素来都端庄沉稳的王夫人,看到自己的院子被彻底的搜检,金银器物箱箱笼笼被搬出来,不少被不识货的兵丁给扔到了地上去的时候……也彻底失去了常态,哭嚎着,因为挣扎而弄得衣鬓散乱。
因是女眷,赵姨娘却和王夫人被绑在一起,虽说自己也被抄捡了一番,也是骂骂咧咧,但看到王夫人这副模样,不由得还是嘲笑道,“我的好太太,你处心积虑积攒这些东西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会有今日?”
王夫人气急了,骂道,“你倒是在这里说起风凉话来了!我贾家倒了你有什么好处?你当你和贾环就能逃脱罪责不成?到了此时尚有心思内斗,可真是疯了!”
赵姨娘早已经撕破了脸皮骂起来, “太太倒来说我内斗?还不知道是谁呢!当初吞了林姑娘的财产,我们母子可是一个子儿也没拿到!若要她顺顺当当的嫁给宝玉也就算了,何至于有今日之事?可怜我和环儿,便因你们母子两个贪财,先算计起亲戚来,才落得如此,你倒还好意思来骂我!苍天有眼,也必不饶不过你们母子,不会让我等无罪之人受到牵连!”
王夫人早气得浑身打颤,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她心中知道,赵姨娘必然是要知道多少、抖漏多少了。偏她又不能现杀了她。
官兵将荣国府上上下下俱都抄没,这才将上下一应奴仆、女眷,全都锁了,分别看押,或押至大牢,难免要一一审问。
连那宝钗,虽宝玉不在此处,也不例外。但她被抓之后,虽说被送到了王夫人身边,却也不和她说一句话,只是抱着孩子,神情木然。
虽也曾努力挣扎,但自从宁府没后,这样的结果便已经隐约想到了,倒也不算太过惊奇。
现在她只能希望,因为宝玉到底无过,所以得到赦免了。这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李纨母子两个不就被特赦了吗?但这就代表,需要和王夫人划清界限了。说到底,她薛宝钗还没做什么呢。
故此,宝钗只是看着王夫人有些揭底斯里的哭喊,却只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看到财产被抄没,虽说本来就是日渐减少了,自然也难免心痛。但宝钗素来现实,知道现在什么东西更重要。
而令宝钗感到了一丝希望的地方则在于,虽说被关押到了女牢,但他们的待遇不算太差。
至少她担心的有人试图破坏她们贞洁的事情没有发生,甚至,他们还提供了一些照顾婴儿的用品,尽管是比不上家里的,但总是有的用。虽说没有经历过此事,但宝钗还是想到了,这多半有人在上面照应着,或者是皇上本来就不想太过分。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让人好过一点点而已。
即使知道怎么做,但宝钗依然是慌乱的。毕竟是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啊!
主子们还是关在一起的。
王夫人、邢夫人、宝钗,还有宝琴。邢夫人也好王夫人也罢,都是大闹过了一场的,此时已经完全的焉了,只坐在一角,或者已经是束手无策,又或者只是在想着可行的脱罪之法。宝琴一人在那儿走来走去,只是诅咒着自己的运气。
这声音吵得宝钗心烦意乱,何况孩子又哭了起来,她瞅了宝琴一眼,冷漠的说道,“你慌什么?你不过是贾家的干女儿,只要薛蝌来保你,多半便能出去了。到时候找个老实人家嫁了便是。若是心尚未死,也可以去些读书人家,盼着夫君一朝成名。”
宝琴此时也顾不得装什么了,只说,“你倒是说得轻巧,当初怎地就巴住了贾家不放?若是我能有别的出路,也早不在此处了。”
“那只是你盼着一步登天。”宝钗疲惫的说,“也不说这个了,真要一步登天,还有个机会呢,至不济女眷发卖之时,你这样自负姿容,保不定便被权贵人家买去。一个通房,与侧室又有什么不同?真若是能争,这也能争得上去。你在这里吵吵嚷嚷,不过是让自己姿衰容减罢了。”
这本是一句嘲讽之言,宝琴本来已经不顾和宝钗的姐妹之情了,从慌乱中缓过来,只顾发泄自己的一腔不满,但宝钗这样一说,却反而让她思考起来,她又抱怨两句,却也坐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就好像和其他人一样,在默默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一般。
宝钗说的,其实并不是最糟糕的可能。还有直接充作官妓的可能呢,那样的贱籍可能都是赎不了的。但宝琴也因此冷静了下来,一思考就注意到了——她任何行动都不能影响到结果,还不如好好的思谋思谋。便是想不出来,也要先忍耐。
但是这样一来,旁边牢房的声音,便越发的明显起来,如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王善保家的,这些昔日里在贾家依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的,此时正在纷纷的叫嚷着,声明自己和自己原本的主子所做的一切龌龊之事,都并无任何关联。
这样做的还有赵姨娘等人。
还有一些这几个人听不出声音来的。
正可谓树倒猢狲散之时,这些同样被抓的奴仆,已经再没有一个把对贾家的忠义放在心上。不过本来,贾家的这些主子用人之时,要用的也不是贤善之辈便是了,只不过那时,他们却是以为这些陪房一个个忠心无比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原本就已经是一片凄凉的大观园,此刻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往日的风光。这时掌控这里的,甚至已经不是那些贪小利无大义的婆子,而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里面翻翻找找了,不停地有东西从大观园送了出来。
宝玉混在看热闹的京城的人们之间,听着他们毫无敬意也毫无善意的窃窃私语,对贾家的各种谈论……虽说早有准备,却也还是心酸无比。
他知道,北静郡王自己请过了旨意来抄家,才让他得以打点,让家人在牢狱中过得体面些,但他不这么做的话,北静郡王看在多年的交情的份上也会这么做的。
但这种仔细的抄家,连北静郡王也不得避免。毕竟朝中还有不少人看着呢。
南安郡王倒是已经从事情里面摘出来了,现在贾家要自己面对“谋夺家产,逼死孤女”的罪名。还有那些他早就猜到,家中败落便会被翻出来的东西。
尽管王夫人做的那些事,最终会被贾赦翻出来,从而再次牵扯上黛玉的事情,这是宝玉没有料到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贾赦要这么做。
因为忍耐不住逼问,还是纯粹就是自己好过不了了,也绝对不要别人好过?
倒是不用担心贾家会就此香火断绝的。贾赦也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荣府嫡系。
宝玉四下一望,还看到了不少人呢。
贾菌,贾芸。这两个还是见得比较多的。
贾菌不说,他是贾兰在荣府外的好友。
贾芸本来在荣国府做事,就是之前好像说要娶亲,然后离开贾府的,自己成家立业去了。这样的贾家血脉,在要离开的时候,没有被阻拦。此刻贾芸也在围观者中,带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在那里有些关切的看着一切。
现在已经到最后了。他那大伯大大的加快了败势。
他能做到些什么呢?
须臾,宝玉又看见一人在那儿探头探脑,却是晴雯。一时间他都没有认出来。她穿着市井普通妇人穿的衣服,不过是送出去以后就不曾见过,短短的数年时间,昔日的风流夭俏,却已经是全付诸流水。家庭的磨砺,使得晴雯虽比普通妇人多了数分姿色,以及多了几分不让人的神情,当初的伶俐泼辣,看来竟是大半转化成了精明的神情。
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好像已经和其他妇人的差别不大,但她至少还念得旧情,那份关切之情,宝玉不会看错。
宝玉心中一暖,却是不敢见晴雯,忙按下帽子,掩着心酸离开了。
那众姐妹相聚的大观园,从此真正成了历史。
“皇帝会怎么处理贾家?贾赦国孝中犯下如此大罪,是必不能逃的。但也正是国孝期间,下旨一年不许宴乐,却也不至于大开杀戒吧?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就特赦贾兰母子了。”
在自己的居所中,黛玉也在问造访的燕霜夜。
燕霜夜坐在一边,淡淡的问道,“你希望那些人死么?”
“或者是无情,或者是有情,那几位夫人死还是不死,我都没什么意见。虽说他们犯下的错,拿到律法上,只怕都是死有余辜了。但这天底下作恶而不得报应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如此。所以我只要看着不插手便罢。倒是那些姐妹还有丫鬟,其中也多有相处的,心里面有些牵挂,她们虽有些不是,但我最厌恶把犯官女眷发配青楼之事。偏这些事情又常见。”
“……丫鬟发配青楼还是少见的,说句不敬的话,那几位夫人年纪也大了。唯有两人有此可能,一个是甄宝玉的妻子薛宝钗,一个是薛宝琴。但水溶也是插手此事了,想来薛宝钗当无大碍。说起来,薛蟠是注定要定下死罪了,薛家只怕也要抄没财产,只怕连薛蝌都要受到些牵连,不过他们却当是没有大碍。”燕霜夜最后才说,“我想皇帝确实不想大开杀戒。”
皇帝确实不想大开杀戒,这是燕霜夜说的,但后来皇帝的行动,似乎也确切的证明了这一点。他不想大开杀戒,不过贾家的案件却是牵连甚广。
或者说,外戚越权的事件牵连颇广。
先有皇帝定下的省亲别墅观察之计,此后皇子们逐渐长大,外戚们自有不少动心思为皇子奔走的,或者借着外戚之权逾距的。全部落入网罗之中。
不过,这些事情和黛玉没有什么关系。她也不可能说碰到个什么事情,就把人都救下来,她关注的就是贾家的动向而已。
倒是和燕霜夜有关。
自从那天荣府抄家的时候,他来了一趟,给了黛玉一些消息以后,他就再没在黛玉的面前出现过了。这是他活动的好时机,黛玉隐约知道水溶也被拉上了船——这个少年王爷并非没有雄心,只不过因为知道升无可升,怕引起猜忌而只好做些闲事罢了。
但对他们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黛玉还是持谨慎的怀疑态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
贾珍贾赦贾蓉都肯定会是死刑,来年秋天处决。贾政虽然本身没有太大的过错,但受到连累,则多半会被流放。贾琏也同样如此。
宁荣二府的女眷,有大部分会没入奴籍,但出嫁的小姐确实不会受到牵连——至少官面上不会。只不过,这些奴籍会怎么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869/36692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