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是怎么回事?之前宝姐姐回来,她也不说。要说袭人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的。我本来要拉宝琴一起来的,她不愿意……”
黛玉之前已经知道,宝琴是有些怕麻烦的。走南闯北久了,没有不会观颜察色的道理,也难免沾了几分商贾的习气。
比如,在黛玉记忆的故事中,她和宝玉以及她也是相当亲密的了,说起她知道的一个外国女儿做的诗,宝玉想要求取来看,她便嫌麻烦推脱,只说没带。其实说明了在行李里面,因为麻烦不想去寻,也不会有人说她些什么,她却又不愿意担那怕麻烦的名声。
但在现实中,在姐妹们都在的时候,宝琴曾经给她说过两句话,看来并不是很害怕得罪王夫人的样子,黛玉对她感觉还是可以的。但现在想想也是,宝琴干嘛害怕得罪王夫人呢?何况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如今对她的评论甚嚣尘上,虽说有贾母庇佑,在贾府的下人眼中她的形象却已经不是之前那简简单单的“清高自许目下无尘”能一言谈尽的糟糕了。那两个词,不过代表着不讨人喜欢,但不知感恩,这就是道义的问题了。
宝琴在那天回来的时候还对她颇为热情,这两天却是从不登门,也算是可以理解的。
但黛玉可以理解,湘云却不成。宝琴推脱不愿意来见黛玉,她只觉得气闷,就想先去找袭人一起来看黛玉。
因为她没想这么多,就觉得这件事情和黛玉无关,却人人都要针对黛玉,连园子里面也开始说起黛玉来,心中难免同情。但是这一次,她却听见了袭人和迎春屋里的一个丫头说话,湘云本来想要吓她一跳的,所以没有立刻招呼,结果就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本来,湘云也不是笨人,只不过当局者迷,又不愿意相信袭人会做这种事情,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罢了,这次本来心中有一定的疑虑,又以旁观者的身份听了袭人说话,才发现,袭人说的话很有煽动性和误导性,虽说看来好像在为黛玉说好话,说黛玉只是思虑中,想得多了些,难免多疑,但其实却是在说她一直都不满贾府的待遇。
湘云心中还有不信,特地又去找了些小丫鬟问,她拗劲儿上来,追根究底的,竟发现好些传言都是源自于怡红院,这才再无疑虑,气冲冲的就来告诉黛玉了。
此时,湘云跟着黛玉往贾母房中去,一路上把这件事情细细道来,听得黛玉也是惊叹。她其实真的不能理解,袭人何苦这么针对她,竟大有不把她的名声搞坏不罢休的架势。
试图用这个让谁改变心思呢?还是让某些人加深对她的厌恶?
但她倒也没有多想。一听见这件事情就跑去和袭人针锋相对,她还没兴趣这么干,至少也要看看宝玉怎么做再说——那是他的准姨娘!现在,她还是把对贾母说清楚这一件事情放在了前面。也许贾母他们的决策和行动都不会改变,她也得表明态度。
黛玉从来没见过贾母暗中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想过那些——毕竟这是一直在照拂她的外祖母。但扪心自问,如果贾母这次真的让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罪责,她也会寒心的吧。虽然她现在的打算,本来就是守到不需要守的时候,就离开。
这边黛玉去找贾母,宝玉这里就无法这么心境坦然了。他心情相当沉重的回到了怡红院中。
但其他人对他的沉重却几乎毫无所觉,一群丫鬟围着他忙来忙去,依然如他离开怡红院之前,又是帮忙更衣,又是忙着端茶倒水的,而且都是叽叽喳喳的,显得十分愉快。
本来宝玉虽然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和房中的女孩儿们闹在一起,看她们能够在这里保持本性,也是觉得很好的,可是如今想到这些人虽在他面前如此,背地里却说些谣言,甚至还毁人清誉,就觉得不快了。
恰好袭人也不在,说是去探春那儿有事情,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晴雯可靠些,加上本有些纨绔习性,便借着茶发了一通火,先把丫鬟们都赶出去了以后,坐了一会儿,才叫晴雯进来倒茶。
晴雯本也没有凑在丫鬟群里面侍奉,她在怡红院除了自己乐意的针线,本来就几乎是不干活的。人皆道宝玉是要另找一个人来,便都推了晴雯过来。
果然,见了状似生气的宝玉,晴雯也不怕,只是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从哪里沾了一身的火气来,发在丫鬟身上呢?”
宝玉叹口气,想去拉晴雯,手到半路,就觉得不对,忙讪讪的停下了,却没发现,这样做,晴雯反而有些失望。
“也没有什么,只是在园子里听了些闲话。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老太太都明说了,这件事情和林姑娘无关,并不是她拿绣品去卖的,她在园子里,日常大家也见着的,什么时候抱怨过府里面亏待她了?怎么园子里还在说这些事情呢?”
虽说湘云没有说,宝玉也没有真的听见那些闲话。但想想,也就知道必然是这些话了。所以倒是十分镇定的说了出来。
他没想到,听见他这么说的晴雯却是冷笑了一声,“二爷听见了这些话心情就不好了?不知道还有更糟的呢。也是林姑娘倒霉,得罪了小人,才被人在背后那么指指点点的,好像老太太什么话都没说呢。”
小人?虽说晴雯没有明指是谁,宝玉还是心里一沉。
想到自己在生日的时候暗示了袭人,自己日后是和黛玉无缘的,没想到,袭人竟全没有听进去?
“她得罪了什么小人了?你知不知道?”宝玉忙问道,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他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也没想晴雯好不好说。
晴雯倒是知道是袭人的。
最近宝玉的态度,对袭人有明显的疏远。虽说非但是袭人,其实从他出门以前,他就哪个丫鬟都不碰了,大有日后都送出去的意思。但袭人外面称赞贤良,暗中已行不轨之事,却是自己心虚。她在这房中的地位一靠王夫人的信任,但更重要的还是靠宝玉的依赖。宝玉这样,使得袭人也有些慌不择路了,全怪到了黛玉的头上去,哪里还会管黛玉的清誉?更是情急之下,极露痕迹。如晴雯这样的旁观者,聪明伶俐的,早看出了痕迹来。
但晴雯不好说出来啊!尽管她对袭人确实是觉得相当的不屑。
除开她的性格有些骄傲自矜的成分,她也是不愿意在宝玉面前落个好诽谤的小人的形象的。所以自己反觉得失言,忙一甩手撇清道,“二爷这话就怪了,我能知道这房里面谁是小人?”
“你说‘这房里’了!”这话竟是从我们这里传出去的不成??”宝玉愈发急切的问道。晴雯这才注意到自己愈发的失言了,低头道,“素来就是我们两个院子最熟,林姑娘的院子是不敢说她的坏话的,能让人信誓旦旦信说的是真情的话,除了我们这儿,还能是哪里传出去的?”
这话等于已经挑明了,宝玉又长叹一声,站起来,道,“得,那就在我们房里开始查吧。查明了,禀明老太太看她处置就是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太过分了。”
晴雯听了,顿时大吃一惊,连忙看着宝玉,心里拿不准宝玉是不是本来就知道了什么。
这时,秋纹麝月却是一起走了进来,宝玉本就看着门外,所以却是看见,麝月是被秋纹推着进来的。麝月虽有些为难,但还是勉强笑道,“这是在说什么呢?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要在院子里查些什么?”
秋纹却是看出了宝玉的态度,不敢说话。
宝玉见麝月第一次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心一软,坐下来,无奈道, “我何尝想查!原也是我太纵了你们,是我的不是。但林妹妹在我们家已经过得艰难,居然从我们院子里面传了毁她清誉的谣言出去,叫我怎么过得去?没得说,我要去请罪,但院子里也不能这么放纵下去了。”
秋纹听了这话,更是心里一紧。
麝月也就罢了,她也是参到了这件事情里面去的,谁让林姑娘油盐不进呢?老太太和宝玉又认准了她。她虽然自认做得严密,却也不敢保证有没有疏漏,只得勉强开口了,“谁说我们院子里传了什么谣言出去?”
宝玉此时倒是没有想到秋纹身上去。
真要说这满屋子里的丫鬟,虽说他看来都十分温和怜爱,真放在心上也就那么一两个,觉得日后会留下来伴他一生的。如今还要撇掉一个……
他心灰意懒的摇摇头说,“我和凤姐,三妹妹都说说。真要是没有传出去,也是不怕查的。以前说林妹妹小性子,脾气孤傲,都称不上什么大事。”他再次重复道,“这一次,是太过分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
* 宝玉狠狠心,下了这个决定以后,也就当机立断的找了李纨探春,又找到贾母那里去请罪了。虽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真查出来不会有人说他的错儿,但他自认自己还是有错的,别人不在乎,他自己却是懊丧得很。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袭人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自己从来没有看透她的真面目?
从探春处打探了消息回来的袭人是多么的担心,宝玉是暂时不知道的。却说他到贾母这里,倒是在半路上遇见了才和贾母说完话的黛玉湘云,知道黛玉担心她那绣品的事情会让无辜的人遭殃,所以才来和贾母禀明的。贾母是已经同意了,尽管到底会怎么做,还是谁都不知道。
宝玉想到自己办的事情,却是有些不放心。袭人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他之前没有料到,想到多年情分一朝绝,也还是十分伤心。但既然想到袭人做的事情,他也担心把黛玉卷进去,便不免叮嘱一番,让她暂时不要回潇湘馆,只到大观园偏僻处先去走走。听得黛玉应了,才继续往贾母的房中来。
此时李纨探春她们也还没把确切的东西查出来——宝玉虽已经认定了是袭人,但到底怕冤枉好人,也没有证据,不过先说些有流言从自己房中传出的话来,是自己之过的话。
此时贾母房中不若平时般众姐妹环绕,不过是有鸳鸯琥珀在旁服侍,他说了自己的事,不管黛玉还是尤二姐的事情都放心不下,不免又问起尤二姐。
幸而,面对他这个成长了的孙子,贾母没有再行隐瞒。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幸而你之前也说了,他这件事情倒做的隐秘,没有真摆出纳姨娘的阵势来,说是拜天地的时候连素服也没有换,那尤二也不过是一台素轿,赶在五更天接进去的。虽说那下流东西是为了瞒住我们,好歹暂时连外人也瞒住了,如今不过是几日的功夫,料也不曾传开。我已经做主,只说没有这回事,不过是喜欢那尤家姐妹——本也算是亲戚。”贾母说道这里,几乎是难以抑制的冷哼了一声,眼中怒火清晰可见,“所以接她们进来住上几日。先看她们的行止。我听说这姐妹两个都有些行止不端,若果然如此,便有琏儿的面子,也不能容她。若并非如此,倒可以再商酌。”
若果然接进来,凤姐那边可就过不去了……
宝玉在心中叹气,但知道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是贾母怕事情闹大所以做出的决意。不过,一句“只说没有这回事”,只怕便能将尤二姐的对贾琏的一切期盼打碎,体会到这话的分量,宝玉心中也不免有些发寒,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过又说了几句话,便忙忙的告辞了。
在他听来,倒是黛玉的事情不会再成问题。
既然要遮掩贾琏的事情,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自然要避免牵连。照此说来,相关的丫鬟小厮,本来就要处理的。多半会给那添儿一点钱粮,让他认了这件事情,再打发他回金陵原籍去——那是贾家的家生子,原籍多半也都在金陵了。当然说是那么说,也有可能送别的地方去。
不过是处置自己的家奴,这样处理别人也没法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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