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证红楼_分节阅读_7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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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主子盯着的无人之处,茶余饭后,却是免不了要交谈那么几句,感慨一下贾蓉的荒唐,以及贾府的权势。

    对于宁府的主子们来说,或者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事情的真相已经被隐瞒下来,但黛玉凭着超越常人的耳力听到了下人们躲开来的谈笑之后,却是明白——即便上明面上,没有什么人会在贾珍尤氏面前谈起这件事情来,但事情的真相,必然已经流传到了各大家族的后院,乃至于市井之中。就好像在贾府,也总能听见一些其它公侯府邸隐秘的丑闻一样。

    当然其中很多东西都是下人们自己的想象夸张扭曲后的结果,但是,谁能保证其中就没有一两件真事呢?从贾蓉的这件事情里面就能看出来了。

    所谓的“瞒上不瞒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宝玉离开后,除了最开始的那封家信之外,再也没有寄别的家信来。没有了他在,黛玉想要知道外面的消息确实是困难了很多,尤其是关于灾情、战况之类的东西,只是隐约知道,好像边关已经开战了。

    想来,宝玉跟着北静王在南边的灾区也是陷入了忙乱之中吧。

    但京中的生活依旧。

    因为凤姐怀孕,黛玉很劝了她几次,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但凤姐好强,理由说遍了,甚至黛玉都觉得,自己劝说的次数,简直像是想要夺家权了一般,但凤姐到底无法完全放手,只是答应在房中静养,把事情都交代给平儿代办,大部分的账务,也交由黛玉处理。黛玉见只能做到这一步,也无法再劝了。只是帐务要暗中处理的缘故,她确实忙碌了许多。

    九月十四日,赖家嬷嬷的孙子,叫做赖尚荣的,蒙贾府之助,早脱离了奴籍不说,还读了些书,如今捐了个县官在身上,就摆酒请了客。

    而在整个九到十月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起,摆了酒席的也不只一家。

    南方的灾情对京中的影响,可能就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最多——大量的难民乃至于“暴民”出现,使得皇帝很是处置了一批官员,各处州县多出了许多的职位空缺。

    这使得贾府也好,其它家族也罢,都得了许多机会,得以照着自己的步调,给自己的家族布置关系网。演绎着“官官相护”的真髓。天灾反应到京中,竟成了各家族的机遇了。

    这样的事情和内宅无关,也是内宅管不了的事情,这样的机遇反应到黛玉等小姐们的身上,也就是让她们又去吃了一日的酒席,看了一天的戏而已。

    只是酒席也好,看戏也罢,都已经是司空见惯,便显得无甚趣味了。

    倒是这赖家请客,宝钗的哥哥薛蟠又闹出了事情来——招惹了一个叫做柳湘莲的,被他打了,一身伤病的在床上休养了一月。

    这件事情虽是让人多了几分谈资,但众姐妹们看到宝钗难掩的忧色,自然是不好去谈论这些的,甚至因为宝钗的兴致不高的缘故,九月十六李纨结社,虽是玩了半日的集句诗,却也都不曾尽兴,便到了十月初,宝钗的社,大家也让她空过去了。

    一直到十月中,薛蟠伤势好了,自己觉得惭愧,以做生意为名离开了京城,香菱搬进大观园来,兴致勃勃的向众姐妹学诗,她那份痴狂劲儿,才给日趋平淡的大观园重新带来了几分新鲜的活力,大家才又热闹起来。

    十月十六日迎春开社,便又开了社来对对子,才很是热闹了一番。

    这个时候,宝玉已经随着北静王水溶到了金陵。

    这里至今也是陪都,六部在这里也都有一套,虽说在日常都算是闲散官员,但到了这个时候,却是相当有用的。统筹发放赈灾的物资,也负责安排各地涌来的难民。

    在这里,宝玉除了跟在水溶身边学习一些事物,也找贾家的老人帮忙在各处看地。虽逢天灾,宝玉也有心多购些地,无奈卫朝却有相关体制,却是不能置地太多的,很多时候,宝玉也只能看地兴叹,叹息自己没法帮到更多人了。

    且虽他在水溶身边,又是贾家的人,也有贾母的老旧心腹在——那是对金陵极为熟悉的——使得他不至于太吃亏上当,但是,这段时间,却也是见多了事情。

    一是有些人,虽说今年极大的亏损了,连日子也要过不得,只得卖地,却有在买卖之时以次充好、虚抬地价、虚圈亩数的,让宝玉纵使是有人相帮,却也还是上了一两次当,很是焦头烂额了一阵子。且因他体恤这些人也是过得极苦,不过是想要过得好些罢了,便没有深究,谁知此后却越发的有人试图来骗他。便连假地契等物,这些原本被那老人给摒除了的手段都给拿出来了。

    宝玉这才知晓,在这国难之时,也是有人专门发那国难财的,骗子,便是其中的一种,其骗术手段,若是专门说来,简直可以编上一本书了。他们确实让宝玉学到了许多,但这样的人,他也只好揪了送去府衙了。

    二来,便是置地,因为很有限制的缘故。因此,虽他见有些和他同样目的的人打压地价来买地,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自己暗暗生气。更见到一个试图多卖他些价钱的人,因他知道那以次充好的手段而拒绝了,最终便不得不把地贱卖给了其他人……

    在金陵不到一月的见闻,几乎就超过了他过去十三年的总和。

    但不管怎么说,置地的目的倒是很快达成了大半。毕竟在农民当中实诚人还是很多的。

    宝玉早早的放弃了和那些大地主打交道,又不压地价,自然是很快就买了不少地。只是这些事情,他却也没有通知贾府,甚至是贾府在金陵的这几房,而是把地契都握在了手中,又在当地又雇又买了些遭难的人,着那老奴的儿子来管理,他不过是拿了那些奴契罢了。

    而因为没有告诉贾家在金陵的这几房他手中握着的银子,只说是来游学的缘故,宝玉却也真正明白过来,他在贾家的地位,靠的也就是祖母和母亲的宠爱罢了。

    贾母在金陵,可没有那么大的威望和影响力。他本人,既不是日后荣府的继承者,便连他父亲这一支,他日后也是要分出去的。算来算去,似乎日后和宁荣二公府的关系,实在算不上是近了。大概……也就和他现在的那个干儿子贾芸差不多吧。因此,虽头上有一个贵妃姐姐,在金陵的贾家,宝玉的待遇和在荣府比,那就真是天上地下了,虚无的应酬,倒是极多。因此,在贾家老宅住了数日后,因事情繁多,他便干脆跟着水溶搬到了甄家的别院去。

    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这绝对是金陵最负盛名的家族了。当初太祖的第二任皇后,便出自甄家,这也是卫朝的历史上,最特别的,唯一一个不是出身于小家碧玉的皇后。

    这甄家本就是一个不小的家族,在太祖起兵后,把自己的女儿送了过去,缔结了盟约,后来太祖登基后,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起来,至今地位依然极高。

    且这甄家与贾家也是有亲的。

    当初贾敬之兄贾敷娶的便是甄家的女儿,可惜这夫妻两个,贾敷如贾珠般少年早夭,那甄氏无子,守了二十年寡,也一并死了。虽这条线断了,但甄家的大姑娘、二姑娘,都在这一两年嫁进了京中,一个嫁到了景田侯家,一个则是嫁了一个少年登科的学子,如今在鸿胪寺当差,这两位嫁出去的姑娘,在京城和贾家也多有往来,算是极好的维持了两家的关系。

    如今宝玉住到了甄家,这做客人受到的招待,倒比在贾家强些。

    且在这里也有一件奇事。

    甄家却也有一个叫做“宝玉”的公子,和宝玉同辈同龄,且和宝玉相貌极为相似。能在金陵见到这么一位公子,宝玉自然十分高兴。

    两人一见,开始倒说得颇为投契。谁知宝玉忽然心中有感,不过说了在水溶那里见到的一点东西,叹了两句赈灾不利,帐务亏空,这位甄宝玉公子便怫然作色,拂袖而去,倒弄得宝玉尴尬不已,却是想到了数月前的自己。

    他自己想来,大家不过都是十三岁,本也没有到正经学做事的时候,且甄家的五位姑娘,前面两个都嫁得颇好,后面这三个虽说还未许人,似乎也不用担心,这甄宝玉却是依然可以如他以前一般,继续在内帏快活了。

    这一日,宝玉正要出门看地,才要出门,便被水溶叫了去。宝玉还道又要整理文书,谁知,到了水溶书房,水溶让他坐下以后,便苦笑问道,“这是要出门去看地?”

    宝玉才应了一声是,水溶就叹道,“这本是你家的事,我也不该多问的。不过如今却是要提醒你一声——有人托了甄家的人来见我……”

    说起来,这个十三岁的小公子也是倒霉啊,来自民间的麻烦刚刚处理完,有了头绪,另外的麻烦,便是接踵而至了!

    第八十一章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历练,宝玉看来也成熟了许多。

    他原本“如中秋之月”,略带些青白的面庞,因为这附近的干旱、烈日,已经黑了一点儿,但是整体看来却健康了不少。

    宝玉自己暗暗思忖,也明白,如果是一般人,其实应该是病倒了,他能如此,或者就是因为那所谓的通灵宝玉的作用。他原本对此不屑一顾,现在却是默默的感激了。

    同相貌的改变相比,他的心境,却是成熟得更多。

    这一路来,他确实是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民间的疾苦和官场的情弊,还有市井间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这些东西,都在理所当然的、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对各种事物的看法。

    不出门不知天下事,出门才知万事艰。

    此时,不过听水溶说了几句话,他脑袋转了一会儿,就已经完全明白,“那些家族都怨我的价钱给得太高了吧?史瑞之前就和我说,有不少人听了我给的价,都想把地卖给我呢。只是我也买不了那许多。”

    本来他就是一个聪明人,经过了这些月的见识,阅历也丰富了许多,一听水溶开口,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当初留在金陵的贾家分房,到如今已经没有一房在官面上有所力量。但其他的家族……可并非都是如此的。他们当然也有趁机兼并土地的。

    水溶叹口气说道,“正是如此。如今想要买地的人,多半都是附近的大家。这些人……”他有些恨恨又有些无奈的说,“趁了这个机会就想要兼并土地,为了一己私欲……但如今的赈灾,没有这些家族的帮忙确实不成。宝兄弟你的地价当然不算给得高了,只是胜在公道而已。这就让那些农户心里有了盼头,总望着有多几个你这样的好人,不肯轻易把地贱价卖出了。”

    而这些家族的目的无法达成,帮忙赈灾的时候就难免不力?

    宝玉默然不语。

    虽说他听懂了水溶的话,但若是让他也如那些人一般打压地价,他做不到。

    水溶看他的样子,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我说这话,大概宝兄弟听了要不舒服——如今朝廷已经处置了一大批的贪弊官员,但账务的亏空是暂时无法弥补的。而且再处置下去的话,人手也要不足了。如今光靠朝廷的这点灾款确实不够,这些农户卖地,得的是救命钱。虽说那些家族把价钱压得低些,却至少能够救得一时之急……”

    若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延误了时机,可能就会连命也没了是吗?

    可是,就如同高利贷的利银升了就降不下去,地价如果彻底降下去了,日后想要升回来可就……

    宝玉想到最近在金陵附近见到的那些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难民,心中一阵钝痛,却是无可奈何。

    这世上,实在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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