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计。
黛玉的衣服不管是在林家或者贾家,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的,每年总要添置那么几件十几件的,但即使如此,紫鹃雪雁也还是承担了一部分,像她这样来慢工出细活,绣出来的花样自然是比一般的绣工要强得多。
紫鹃想到姑娘也比较喜欢她们这样做出来的成品,心里就有些埋怨——若说苏绣,雪雁可比她强多了,只是这小蹄子一天到晚就喜欢疯跑,现在又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去!
才这样想着呢,雪雁就再次兴冲冲的冲到船舱里面来了,似乎没看到这里面的一主一仆都在绣花一般,兴奋的对黛玉道,“姑娘姑娘,贾先生来了,就是你当初的那个老师贾先生啊,如今正在琏二爷那里呢。”
贾雨村?
黛玉听了就蹙起了眉。
她倒是可以理解雪雁的欢喜——当初,她还只有五岁的时候,贾雨村是她的老师,对她是尽心的,对雪雁这个她的贴身玩伴也很宽容、很好。雪雁一直都觉得这个先生很不错。可惜,这是因为她不知道这贾雨村复官之后的事情。
从很久以前,黛玉就已经在心底和这个“贾先生”划清了界限,只是除了她那表哥贾宝玉之外,并无人察觉到这一点。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紫鹃虽不知道黛玉的心思,对雪雁也是连连摇头,“那位贾先生便是来了,也只是和琏二爷来往,难道还能到姑娘这里来不成?他也曾进京数次,也常到府里去,但姑娘何曾见过?”
雪雁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倒是。”她有些落寞,“可惜了,那贾先生可是好人,又渊博,姑娘以前也常常赞叹的,可惜姑娘现在也喜欢看书,却没人可以讨论一番了。”
黛玉笑道,“我还没有无趣至此。”
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贾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雪雁早把这事情打听清楚了,笑道,“我听贾先生来了,记得他的小童广儿还是我们家里出去的,就去找他说话,谁知道贾先生并不曾带来。还好,有人告诉我了,是王家的王大人保举,如今要上京去候补京缺呢,看来是要高升了。”
雪雁在这里为了贾雨村高兴,黛玉却是心中一动。
贾雨村原本的官职,是应天府府尹,正是他们老家的父母官,之前在金陵,却不曾听见贾琏和这贾雨村有什么来往……为何又这么巴巴的跟了上来,要同行?
更何况,贾雨村当年送她上京,却是得了她的舅舅贾政的帮助,才补了应天府尹一职,虽说到任后就把薛家杀人案给轻轻抹掉了,但到底是和贾家连宗,和贾家的关系更近,和其他家族的关系则远。现在的情况,要补个京官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为什么王子腾肯大力保举?
要说报答贾雨村,王家早就报答过了才对。帮贾雨村躲过了几次政治危机——贾雨村那几次上京是为的什么?
之前,她父亲病重的时候,在家中无事可做时,也常和她说起平生往事,在贾雨村的事情上还有些后悔呢,说当初看错了这个贾雨村。他青云高举,在政坛上滚了一滚以后,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黛玉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不过,在脑袋里面转了几圈以后,也就放弃了思考。有问题又如何?不是她能管得了的。里面就是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她也不想掺和。
不过,贾雨村的出现,却还是勾起了黛玉的心事。
风清记忆中的那个故事,开篇名义,即说是“将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又有“不可正照风月宝鉴”之语。粗粗一看,当真是花团锦簇,数不尽的风流富贵,还有才色兼备的美人,恍如梦想之地,但若是沉迷于这表象中,便会如同正照风月宝鉴的贾瑞一般凄惨而亡了,还不能明白是怎么死的。
反照呢?
黛玉忍不住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了,风清记忆中的那“一僧一道化黛玉出家”、“说黛玉不能见外姓亲友”之类的故事,是一个也没发生过的。况且,她身体虽然虚弱,却并没有十分糟糕的地步,完全可以用药调养。而风清本身也清楚得很,如果真是在历史上,那么也本来就没有什么神仙,不过就有一些得了些力量的凡人罢了。
因此,这件事情,倒是可以肯定,是曹雪芹用神仙鬼怪命运之说,来掩饰“真事”的一个明证了。想来其他类似的事情,也是如此。
但是,贾府的“反面”,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判定的。毕竟,她并不是那个在局外反照的人,而是或身处其中,或雾里看花的人……
不管是文人志士,还是闺中儿女,若有所思、若有所悟、若有所得之时,难免就要找法子排遣一番,或寄情于诗词,或寄情于乐理……
如果是原本的黛玉,那么选择的几乎可以说百分百会是诗词。但是现在的黛玉,却更加偏好寄托于琴音。
经历了一个下午的思维纷扰之后,晚饭之后,她便让紫鹃取了琴来,排遣心中的情感思绪,也平复心境。也不拘什么琴谱,不过是抒情罢了。
有寄情山水之意,又有一直以来对世事的感怀,还有对这个身体曾经经历的一切、原本将要经历的一切的些许疑惑与怜惜……
紫鹃听不出来,自然也不会知道,这超脱于琴谱,随手弹来自成乐章的本事,任凭怎样的天才,也不该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本事。这是天分、努力、专心、见识……许多因素综合起来,才能有的成果。
十余岁的女孩就能有这种本事这种事,即便是黛玉,也只在风清的灵魂中有所记忆,那还只是从某些当时的yy小说中看过。但那类书籍,纵然能邀得世人一时之宠,却又怎么可能如《红楼梦》这样的名着成为经世之作历久不衰?
黛玉弹着琴,思绪随着手指翻飞,又不免想起了作为风清的时候。隐居多年后行走人世,却依然能发现世界上有着众多的红楼爱好者。这也是她怀疑这个世界的来历的原因。
在她看来,《红楼梦》这本书,只要人类文字尚存,便是经典。
但很大程度上,这也是因为悲剧,所以经典。
贾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依然还是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但联系两分记忆,她至少知道,这是无可挽回的、整体趋势上的悲剧。
如同封建王朝制度,如同那个世界的科技之于人类。
这个悲剧,她也曾悲叹。如今经历一番,若是能够修到风清死时的水准,自保不是难事,可是……想要挽回整体上的颓势的话,如同风清葬身于核弹下一般,那多半会是……飞蛾扑火吧!
然后,她又想起了薛宝钗。
从记忆中她知道,在贾府,她是经常被人拿来和宝钗相提并论、比较一番的。而对宝钗这个人,黛玉留下的感情,也是相当的复杂。
那看来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国色天香、处事平和。对任何人都是款款相待。
黛玉也不是不羡慕的,那些得了好处的下人,说的都是宝钗的好。而她呢?她就和宝玉一样,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宝玉受宠尚且遭嫉,何况是她?
在她看来,宝钗也并非没有真心,她也想像她们一样,嬉笑怒骂,皆随己心。对于她们这些姐妹,她也是有真心关切的。
但在同时,她也能看到薛家的颓势,她想要挽回自己家族的败落,所以才压制了那些东西,只用一副假面具对人,小心算计。
黛玉对她的这副面具不满不屑,但在同时却又很清楚——这又何尝不是,在无法改变大环境的情况下,为求保护自身与家族,采取的积极态势?
两种极端的态度,却都是不得已。也都逃不过。
红楼梦的作者曹公,作为文人,固然会欣赏黛玉清楚明白,却不肯随波逐流的风骨,但也看出了宝钗的无奈吧?大环境下,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无可避免的悲剧命运。所以,在他的笔下,两个人也始终是相提并论的。也或者可以说,宝钗的行为,是黛玉的某种延续。
清高自守,这种高洁孤傲的品质,在这浊世之中,要么就用死亡来延续,要么就只能最终随波逐流——如同宝钗。
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
想起那篇高某的狗尾续貂,风清是一向不屑的,但现在,黛玉回想起来,却不免十分喜欢这句话。唯一喜欢,这一句话。
琴声随着她的想法不停的变幻着,时而开阔,时而又充满了忧愁的感觉。悲悯、哀怜、困惑,不一而足。虽然有些杂乱,却是紫鹃也能从中听出明晰的感情来。
她正想打断,黛玉的琴声,便忽然自己断了。
嘎然而止,就好像是琴弦忽然绷断了一般。
她顿时大惊。
黛玉自己却只是有些乱乱的,看着紫鹃冲上来关心的询问,只是不答。天色已晚,船队的速度自然是慢了,几近于无。而她那功法,又对人的生机感觉特别清楚。
刚才……她似乎觉得,有一股庞大的气息跟在不远处?
果然,在风清的记忆中算是“古代”的现在,“高人”果然比较容易碰到?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关于女红的问题,不少人提出黛玉的绣艺很好,这个我知道。但是一个年小体弱,一年半年都不怎么动针线的女孩子,如果能够在这方面超过一个年纪大、有天赋、努力学、努力练的女孩子,这就太离谱了,天才没有长时间的努力奋斗和经验的积累,也是不能最终成才的。一个在诗词上十一二岁就能惊才绝艳的女孩子,在别的地方这个时候不费多少心力也就能强于万人吗?我想,美化不是这样美化的……所以,风清的绣艺比原本的黛玉好,我不认为这是很过分的设定。
注二:在红楼梦中,关于这段时间的事,唯独确切提出的,就是林如海九月初三逝世。而从扬州赶到京城报信的时候,正是秦可卿死后一个多月的事情。而黛玉被接走的时候,说是“冬末”,秦可卿也是说十二月份的就不行了……这个时间线说真的,有点乱。尤其是在红楼原着中点出的时间。
最有可能的是,秦可卿拖了很久,而黛玉在扬州待了一年多……贾琏真的耐心挺好的远目。
再比如说,黛玉到达贾府后,第一件事就说的是薛家上京,那么薛家应该也在贾家这个时候,有四五年了。而且贾雨村是在黛玉到贾府两个月后到金陵的,遇到了这个案件,那时以门子的说法来说,时间也对得上,后面王熙凤却在贾琏回京后提到薛家好像来的时间很短一样……(说是一年)
总觉得真是理不清啊。
最终取书中基本上能对的上的时间,此时黛玉十岁,宝玉十一岁,宝钗十三岁。
第四章(小修)
“少爷,怎么停下了?”
大运河另一边的岸边,在这个黄昏时分也没想着休息,只是慢悠悠的赶路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勒住了座下的马匹,这让他的侍从大为不解。
“有琴音。”被称为“少爷”的年轻人右手轻轻的扣着马儿的脑袋,有些沉思的说道,一边望向了江中。
侍从努力的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听见,“怪了,少爷哪里有琴音?深九我怎么听见?”一边说,他又有些发冷的四下张望,“该不会……该不会是遇见什么山精艳鬼了罢!?”
“什么山精艳鬼!”年轻人在马上就一脚虚踹了过去,马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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