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翎雪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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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进来……”

    洛小丁答应一声,这才发现前厅一直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大敞开了,师父就在窗前的书案前,他侧身而坐,并没有朝向她们这边,然而目光却分明是看着她的,那眼神冷冽如冰雪。洛小丁心里咚地一跳,慌忙将手里的荷包塞回稚燕手中,强笑道:“师父叫我,咱们改日再叙……”

    这荷包做来原本就是要送给洛小丁的,薛稚燕没想到她竟又将荷包还给了自己,心里又是失望又是委屈,欲张口叫住她,却又不敢,“暧”了两声,眼看着洛小丁一阵风似地跑进了厅门内。

    第一卷 12.汤药

    出乎洛小丁所料,厅内并不仅仅只有李玄矶、尚悲云同霍元宵三人,靠东首的两把椅子上还坐着童玄成、范玄敬两位师叔。一个是副城主,总领金华院,一个是三分堂蜃辂分堂堂主,都是浮云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洛小丁心想:“一大清早,两位师叔便来取松院与师父密谈,也不知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心里这样想着,却仍没忘记向李玄矶行礼:“师父!”

    李玄矶瞥她一眼,低头啜了口茶,半皱着眉嗯了一声。

    一旁坐着的范玄敬笑道:“小丁回来了?这一年不见,身量见长不少,越发俊朗了。”

    洛小丁忙拱手施礼:“谢范师叔夸奖!”又向童玄成行礼,童玄成素来不苟言笑,只点了点头。尚悲云与霍元宵先前在外面已经见过了,再行礼不免奇怪,洛小丁回过头来对着二人笑笑,走过去挨着两人站着。

    李玄矶抬眼看看霍元宵,问道:“元宵,霍先生这阵子身体还好么?”元宵便是这霍先生的女儿,霍先生姓霍名不修,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浮云城中门人都极尊敬他,于是都称他霍先生。

    霍元宵笑道:“回城主师叔的话,我爹好得很呢!”她自小便叫李玄矶城主师叔,别人听得惯了,也不觉奇怪。

    李玄矶笑笑:“那你回去告诉你爹,过两日我去看他。”

    这一屋子都是男人,只霍元宵一个女子,李玄矶这话明里是客气,实则是赶她走,尚悲云最清楚师父心意,忙拿胳膊肘拐了拐她,霍元宵会过意来,连忙应道:“是,师叔,我这就去……”说着话已走了出去。

    薛稚燕还站在院门口没走,等霍元宵出去,两人便手挽手一并走了,洛小丁望着二人的背影,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心道:“我拒绝了稚燕师妹,她一定很伤心,若是给元宵姐姐知道了,那可糟了。”

    李玄矶见霍元宵走出院门,顺手关了窗户,回头问洛小丁道:“那女孩是谁的弟子?”

    洛小丁正出神,忽然间被这么一问,不由得发起愣来。取松院乃浮云城重地,寻常弟子不经传唤万不能在此随意走动,因洛小丁回来,霍元宵一时高兴,便忘了规矩,竟连薛稚燕也一并带了来。尚悲云深怪自己糊涂,竟把这样重要的事情都置之脑后,眼见师父面色沉下来,慌忙接口道:“都是弟子的错,不该随意带人进来。”薛师妹只怕难逃一罚,眼下只盼师父看在他的面上罚轻一些。

    李玄矶横他一眼,怒道:“没有问你!”

    尚悲云被师父责骂,微有些难堪,只得道:“弟子知错!”他做事向来都有分寸,很知道进退,李玄矶对他一向温和,很少如此疾言厉色,今日这错,的确是在尚悲云,李玄矶骂他两句并不为过。

    李玄矶再不说他什么,只望着洛小丁道:“整日介心不在焉,也不知你都在想些什么?”

    原来师父并不是因为薛稚燕的事情生气,尚悲云松了口气,看看洛小丁,洛小丁也不说话,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竟是又犯了糊涂,连认错都不知道了,他伸足过去,踢踢洛小丁脚后跟,洛小丁也不理会。

    正着急间,范玄敬忽然呵呵笑道:“小丁身体还没大好,难免心有旁骛,师兄就不要怪他了。”

    李玄矶道:“既是身子不好,还不回去歇着!”

    洛小丁“哦”了一声,道:“是!”朝在座之人一一拜别,抬足走出门去。

    身后,房门嘎然合拢。

    外面天高云淡,洛小丁站在廊檐下眯眼往天上看,眼望那渺如轻纱一般的浮云,只觉一颗心也漂浮起来,终究还是避讳着她的,因为什么?她是女子……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耳边蓦然响起阙金寒的冷嘲:“做得再好有什么用?师父还是不待见你!”她猛地阖上双目,双手紧紧抓住廊杆,抓得那么用力,连骨节都咯咯响了起来。

    她略站了一站,便往后边厢房而去,才走到书阁门前,便闻到药香,一路走过去,却见鹧鸪在廊道里放了个红泥小炉,正在熬药。

    洛小丁问道:“这是师父拿过来的药?”

    鹧鸪点头:“城主一大早便拿过来,叫务必煎给三公子服用。”

    应该是上次江蓠吩咐凌白送来的那两包药,洛小丁将药罐盖子揭开,低头嗅了嗅,面色微微发起白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合上盖子,问鹧鸪道:“师父拿来的药呢?给我看看……”

    鹧鸪起身,一会儿工夫便将那两包药提了来。洛小丁拎起药包便往屋里走,鹧鸪不明所以,在后面连声叫:“三公子……三公子……”

    洛小丁恼道:“吵什么?我看看便还你……”

    她踢门进去,哐当一声大响,吓得鹧鸪一颤,再不敢吱声,眼看着她哐地一声又将门关上。洛小丁拿着药走进内室,将药包打开来,两包药共一十二副,鹧鸪煎了一副,还剩下十一副药。她坐在桌边将药包一一打开,逐一将里面的几味药一点点选了出来,那几味药她虽极熟悉,却也足足选了一个时辰。

    洛小丁选得双眼发花,站起来伸伸懒腰,将选出来的药拿纸包了,塞入怀中,又将方才的汤药都包好,随手锁在柜中,正要开门出去,却见鹧鸪端了药碗走进来:“三公子,药好了。”

    她急着出门,心头好不耐烦,道:“放在桌上,我回来再喝。”

    鹧鸪却不依不饶,道:“城主说了,要三公子趁热喝!”

    洛小丁哭笑不得,只得接过药碗,她耐住性子坐下,慢悠悠道:“你去忙你的,我慢慢喝。”

    鹧鸪恍然大悟,笑道:“哦,我知道了,三公子原来怕苦……”

    这句话正合了洛小丁心意,她唇边由不住漾出一抹浅笑:“嗯,你去拿些蜜糖水来。”

    鹧鸪笑嘻嘻走出去,她才跨出门槛,洛小丁回手便将一碗药泼进了墙边的花盆里。

    洛小丁怕给师父看见,便从后角门出去,穿过两座庭院,出了取松院,一路往南走,这一段路她走得极熟,走过两道街衢,便到了霍不修的药楼。她也不走正门,直接从墙头上翻了进去。

    因以往常来此地,她对霍师伯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在院子里左转右拐,一会儿工夫便摸到了后面的药房里,这间药房其实是霍不修的备用药房,一向很少有人来,洛小丁无意中发现后便常过来,也曾被霍不修撞到过几次,但霍师伯性子和善,见了她也不予责怪,反而指点她辨认草药,洛小丁颖慧好学,时日一久,竟也略通一些医理。

    药房中一个人也没有,洛小丁将方才捡出的几味药拿出来,找到药屉上相应的药名,将那些药放进去,而后又在药柜中另拿了几味药出来,拿小铜秤称好了分量,各自包好,揣到怀里开门出来。

    她本想沿着原路退回,临走忽然想起件事来,于是便往霍师伯的书房走去。转过一道影壁,是一座庭院,庭院内便是霍师伯的书房,书房门开着,只往下撂着厚棉帘。

    洛小丁轻轻撩开门帘往里面瞧,里面静悄悄的,外面两间屋一个人也没有,靠里那间的门也关着,不知道有人没有。洛小丁大着胆子走进去,在东壁四座书架上翻翻找找,她记得那本医书是《灵枢》,但是过了这么久,一时也记不起到底放在哪里,只得挨个地看过去,最后在书架靠里的最上面找到了那本书。

    她翻开书找到自己要看的那一页,边看边记,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得里间的门喀地一响,竟打了开来,接着便听到说话声。

    “这件事全凭城主安排,霍某没什么说的,只要无损浮云城名誉便成。”这是霍师伯。

    继而便听到李玄矶的声音:“无论怎样,也不能委屈了元宵,此事我还需斟酌,霍先生请放心。”

    这一惊非同小可,洛小丁呆在当地不敢动,一颗心怦怦直跳,后面两人再说什么,竟全听不进去,心中只想:“怎么师父来了这里?他不是在跟大师兄他们议事吗?”这天底下偏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偷看一本书都能被抓个正着,真正倒霉之极。

    她靠墙站着,拿书遮住脸,只盼师父走快一点,这样就不能留意到她。只听脚步声渐渐走近,霍然便在书架旁顿住。洛小丁暗叫:“完了完了……师父看见我了。”那边良久没有动静,洛小丁微微侧脸,透过书缝看去,果见李玄矶站在书架那一头,正朝她这边看,眼见李玄矶的目光冷冷瞥过来,她只得将手里的书丢下,走了出去。

    李玄矶面色铁青,望着她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小丁低头望地:“我……我来看霍师伯。”

    这样的事情霍不修并不止撞见过一次,觉得有趣,捋着颌下胡子直笑:“是来看我的书吧?”

    被他拆穿,洛小丁有些羞窘:“是看师伯……顺道看书。”

    霍不修笑道:“要看什么书?拿去看便是。”

    “哦,好……已经,已经看完了。”洛小丁心头惴惴,抬眼看看李玄矶,师父虽再没说话,神色却已极为不对,隐有风雷之势。

    第一卷 13.禁足

    霍不修留李玄矶师徒二人在他那里用午饭,李玄矶推说事务繁忙告辞出来,师父一走,洛小丁哪还敢留着,慌忙也跟霍师伯告辞。霍不修笑道:“小丁啊,今日你霍伯母同元宵不在,改日霍师伯请你来吃你伯母亲手做的芙蓉糕。”

    洛小丁连连答应,一边跑得飞快,跟在李玄矶身后乖乖回了取松院。

    李玄矶径直往书阁里走,洛小丁心知这顿责骂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了,只得跟了进去。才进门,便听李玄矶怒声喝道:“把门关上!”语声极大,分明已怒不可遏。

    洛小丁心头狂跳,回身将书阁门关好。

    李玄矶靠着躺椅闭目坐了一阵,心绪略平了些,坐直身问她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去霍师伯那里,到底是去干什么?”

    洛小丁结结巴巴道:“我……我,真的是去看书。”

    “果真是去看书?”李玄矶拧眉切齿,“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我最恨就是你欺瞒狡骗……”

    洛小丁心头一颤,转来转去竟又提到那件事情,一步错,便步步错,凭她怎样挽回,师父也是不信她了。她只觉身子一点点冷上来,眼望着李玄矶,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矶见她不说话,一张脸孔全无血色,眼中蕴满悲伤绝望之色,不由得又恨又怜,闭目长长叹了口气,生生将一腔怒火压了下去,对她摆手道:“你既说是真,我便暂且信你一回,你先回去罢。”语声中满含倦意,竟像是疲累已极。

    洛小丁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走到躺椅边抓着扶手缓缓跪下去,仰头看着李玄矶道:“师父,我去霍师伯那里并不只是看了书……我,我还偷了几味药……”说到后面,自知有错,声音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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