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走遍(完结)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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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夏匆匆赶过来,正好跳上车。

    “咦!是他们━━米夏轻轻的说。我叹了口气,不说什么。这近四小时的车程

    想来是不可能安静了。火车沿著乌日庞巴河慢慢的开,我坐在左边窗口,整个山谷

    中的农田、牛羊及花草看得清清楚楚。昨日力争要左窗的票子,卖票的人奇怪的问

    我∶“你去对了?怎么知道那一边风景好?”

    这一著是算中了,其它全都不对,那群讨厌的人会在我四周坐著便是自己不灵

    。

    这条乌日庞巴河与整个古斯各附近的山谷用了同一个名字,由高原一直进入亚

    巴逊丛林,长长的奔流下去。

    火车缓慢的开著,那条河紧跟不舍,水面汹汹滔滔的竟起著巨浪,一波一波的

    互撞著,冒起了一阵□镑的雾花来。

    天没有下雨,绿色的山谷和穿著自己服装的印地安人在田野里是那么的悦目而

    安然,一座座农舍的水准,比起厄瓜多尔那片同样的安地斯山高原来,又是好了很

    多。

    河水越走越高,那边座位的人挤到这一半来看大水,一只手臂压到我肩上来。

    “哎唷!让开好不好?”我反身将人推开,又闹了一场。

    米夏看见那份乱,拿了相机跑到两车连接的外面去,不再进来了。

    我怕那伙人趁机占下米夏的空位,赶紧脱了鞋子,穿著干净的厚毛袜,平搁在

    他的一边。

    另一些远排的游客将面对面位子中间的一块板撑了出来,开始打桥牌。

    我从车窗内伸出头去数车厢,铁路绕著山、沿著河走,一目了然是五节车子。

    一节头等,四节二等,位子全满了,三百七十个游客。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来回每人收二十美金,大概贵在火车太慢的理由上,一小

    时才走二十七八公里。

    玛丘毕丘是一座不语的废城,去看它的旅客却是什么样的都有,说著世上各色

    各样的方言。

    随车服务员客气的给我送来了一杯滚热的古柯茶,付钱时顺口问他∶“那条外

    面的河,在平常也是起巨浪的吗?”

    他想了一下,自己也有些犹豫∶“好像没有,今天怪怪的!”

    天空晴朗得令人感激,趴在窗口尽情的吸入一口口凉凉的新鲜空气,一面向下

    边站著修路基的工人摇手。

    那条怒江,在有些地方咬上了铁轨,一波一波的浪,眼看将枕木下的泥沙洗了

    带去。

    我挤到火车的门外去找站著吹风的米夏。

    “看见一小段枕木下面是空的,水吃掉了下面的路基。”我有些忧心。

    “不会怎么样的,天气那么好,说不定到了下午也不会有雨呢!”

    我钉住远远山谷中一道印加时代便建著的石桥,火车开得极慢,总也绕不过它

    。

    “刚刚的水位,在桥下第四块石基下,你看,现在涨了一块石头变成第三块泡

    在水里了!”

    “你眼花啦!那会这么快嘛!”米夏说。

    我想自己是眼花了,一夜未睡,头晕得很,跑进自己的两个座位,将毛衣外套

    做了枕头,轻轻的侧躺下来。

    那群旁边的人之中有一个犯了索诺奇,大声的抱住头在呻吟,我听了好高兴。

    他的同伴们一样不给他安静,不知什么事情那么兴奋,一阵一阵哗笑吵翻了车厢。

    “还不到吗?”我问经过的查票人,他说路基不好,慢慢开,雨季中要五小时才能

    到,平日三小时半。

    这条去玛丘毕丘的山路,前半段是有公车可通的,后半段五十公里便只有靠铁

    路了。

    这样著名的遗迹,如果去掉来回十小时的车程,最多只在它的青峰上逗留两小

    时,那是太匆忙了。

    我决定看完了废城,下山住小村“热泉”,次日再上一次,傍晚才坐车回来。

    除了雨具之外完全没有行李,所谓雨具,也不过是一方塑胶布而已,这样行路就省

    了许多座烦。

    那片即将来临的废城,在瑞士作家凡恩。登尼肯的书中亦有过介绍偏说杠城

    的人神秘失踪,不是当年弃城而去,是被外太空来的人接走了。

    这我是不相信的,不知倪匡又怎么想?

    信不信是一回事,偏在这条去见它的路上,想起许多热爱神秘事情的朋友来。

    到了那儿,必要试试呼唤那些灵魂,看看他们来不来与我做一场宇宙大谜解。

    想著想著,自己先就出神,慢慢在河水及水车有节奏的声中睡了过去。

    睡眠中觉著脸上有雨水洒下来,哗一惊醒,发现是对面的人喝啤酒,竟沾湿了

    手指悄悄住我面孔上弹。

    我慢慢的坐了起来,擦一下脸。

    对方紧张的等我反应,偏偏一点也不理他,这下他真是窘住了。

    近五小时缓慢的旅程,便在与正面那排人的对峙上累得不堪的打发掉。

    火车上早已先买下了抵达时另上山的巴士票,别人还在下车挤票,我拉了米夏

    已经上了最先的一班。

    玛丘毕丘尚在的山顶峰,车子成之字形开上去,这一段路,如果慢慢爬上去,

    沿途的奇花异草是够瞧的,只是我已失了气力。

    “这段路只有铁轨,这些公车怎么飞过来的?”我趴在司机先生后面同他说著

    话。

    “火车运来的嘛!”他笑笑。

    “河呢?你们不用河运东西?”我反身望著山崖下仍在怒吼的乌日庞巴河,一

    片片河水还在翻腾。

    “太危险了,不看见今天更是暴涨了吗?”

    开了二十分钟左右的山路,车子停在一片广场上,同车的一位导游先生先下车

    ,喊著∶“太阳旅行社的客人请跟我走,不要失散了!”

    竟有人到了古斯各还不会自己来玛丘毕丘,实在太简单的事情了嘛!

    旅行团的人一组一组的走了,除了那条在二千公尺的高山上尚能望见的山谷河

    水之外,没有见到废城,而我们,的确是在目的地了。

    跟著游人慢慢走,一条山谷小径的地方设了关口,入场券分两种,外国人五块

    钱美金,秘鲁人一块多。

    “怎么分国籍收费的呢?”我说。

    “外国人有钱!”卖票的说。

    “秘鲁人做这次旅行比较便宜,我们路费贵━━”“路费贵还会来,可见是有

    钱。”这是他的结论。

    那一片迷城啊,在走出了卖票的地方,便呈现在山顶一片烟雨朦胧的平原上。

    书本中、画片看了几百回的石墙断垣,一旦亲身面对著它,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

    曾经是我心中梦想过千万遍的一片神秘高原,真的云雨中进入它时,一份沧桑

    之感却上心头,拂也拂不开。

    “米夏,跟你分开了,不要来找我━━”说著拿自己的那片雨布,便快步跑开

    去了。

    大群的游客在身后挤上来,通向石城的泥路只有一条。

    我滑下石砌的矮墙,走到当年此地居民开垦出来的梯田中去,那些田,而今成

    了一片芳草,湿湿的沾住了裤管。

    快速的跑在游客前面,有尚没有被喧哗污染的石墙和没有屋顶的一间间小房子

    内绕了一圈。

    整个废墟被碧绿的草坪包围著,那份绿色的寂寞,没有其他的颜色能够取代。

    迷宫一般的小石径,转个弯便可能撞倒一个冒出来的旅人,不算气派大的建筑。

    四十分钟不到,废墟跑完了,山顶的平原不多,如果再要摸下去,可能又回到

    了原来的地方。

    书中的考证说,这个城市一直到十七世纪,都已证实是有人居住的,那么为何

    突然消失了呢?

    平原后面一座青峰不长一棵树的峙立在那儿,守护著这被弃的一片荒凉。

    高岗的上面三五个印地安人,才见到游人的头顶冒上石阶,便吹弹起他们的乐

    器来。

    我弯身,在乐师脚前的一个空罐里轻轻放下小铜币,赶快走了。

    同火车来的人全涌进了石墙内,导游拚命想管住他的客人,一直在狂喊∶“请

    走这边!请跟住我,时间迅限━━”我离开了城,离开了人,一直往另一个小山峰

    上爬去。在那一片雨水中,玛丘毕丘与我生了距离,便因不在那里面,它的美,方

    才全部呈现在眼前。

    长长的旅程没有特别企盼看任何新奇的东西,只有秘鲁的玛丘毕丘与南面沙漠

    中纳斯加人留下的巨大鸟形和动物的图案,还是我比较希望一见的。

    玛丘毕丘来了,旅程的高潮已到,这些地方,在几天内,也是如飞而逝。

    没有一样东西是永远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么便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我坐在一块大石上,盘上了双脚。

    这座失落的城市,在我的推测里,可能只是一座如同修道院一般的地方。

    当年的印加帝国崇拜太阳,他们极少像现今墨西哥的古代阿斯塔人或马雅人,

    用活人献祭,可是族中最美最好的处女,仍然被选出来侍奉太阳神,关在隔离的地

    方。

    如有重大的祭典和祈求,处女仍是要拿出来杀的。

    这座城镇的空茫,也许是慢慢没有了后裔方才完全没落的。

    印加帝国的星象、社会组织、道路与建筑虽是完整,只因他们当年所用的是精

    密的结绳记事,已有契川话而没有文字,一些生活细节便难地考查了。

    那么唱游诗人呢?吟唱的人必是有的,这座迷城为何没有故事?

    我深深的呼吸了几回,将自己安静下来,对著不语的自然,发出了呼唤。

    另一度空间里固执的沉默著,轻如叹息的微波都不肯回给我。

    “阿木伊━━阿木伊━━”改用契川语的音节在心中呼叫著∶“来吧,来吧!

    ”

    众神默默,群山不语。

    云来了,雨飘过,脚下的废城在一阵白絮中隐去,没有痕迹。

    “咦……哈罗!”那边一个也爬上来的人好愉快的在打招呼。

    原来是伊莲娜餐室中合用过一张桌子的加拿大人。

    “你也来了?”我笑著说。

    “不能再等罗!这儿看完就去波利维亚!”

    “啊!这里好━━”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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