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走遍(完结)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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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中的老妇人一样喜爱珠子,我去串门子的时候,他们便将唯一的珍宝拿出来

    放在我手中,给我看个够。我们不多说话。

    岁月可以这样安静而单纯的流过去,而太阳仍旧一样升起。

    也就是在那儿,我看到了小亚细亚地区游牧民族的女人佩带的一种花彩石,那

    是一种上古时代的合成品,至今不能明白是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它们如何会流传到南美洲的印地安人手中来实在很难猜测。

    这种石头,在北非的市场上已经极昂贵而难得了。

    妇人们不知这种宝石的价值,一直要拿来换我那块已经许给吉儿的银牌,不然

    换我的厚外套。

    不忍期负这群善良的人,没有交换任何彩石,只是切切的告诉他们,这种花石

    子是很贵很贵的宝贝,如果有一日“各林哥”进了村,想买这些老东西,必不可少

    于四十万苏克列,不然四百头绵羊交换也可以。

    “各林哥”便是我们对白人的统称。

    村里的人大半贫苦无知,连印加帝国的故事,听了也是漠不关心而茫然。

    他们以为我是印加人。

    最远的话题,讲到三百里外的沙拉萨加那边便停了。

    我说沙位萨加的男男女女只穿古怪的黑色,是因为四百年前一场战争之后的永

    久丧服,他们听了只是好笑,一点也不肯相信。

    吉儿一直用马铃薯喂猪,我觉得可惜了,做了一次蛋薯饼给全家人吃,吉儿说

    盯吃是好吃,可是太麻烦了,她不学。

    银湖的日子天长地久,她似出生便在此地度过,一切的记忆,都让它随风而去

    。

    望著那片牛羊成群的草原和高高的天空,总使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死去了,才落

    进这个地方来的。

    “你把辫子打散,再替你缠一回。”

    村中一间迅著大镜子人家的男人,正在给我梳头,长长的红色布条,将辫了缠

    成驴尾巴似的拖在后面。

    我松了长发,将头低下来,让这安静温和的朋友打扮我。

    那时我已在这个村落里七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听见细细的卡嚓一声。

    室内非常安静,我马上抬起了头来。

    那个米夏,长脚跨了进房,用英文叫著∶“呀!一个印地安男人替你梳头━━

    ”他的手中拿著相机,问也不问的又举起来要拍。

    我的朋友沉静的呆站著,很局促的样子。

    “有没有礼貌!你问过主人可以进来没有?”我大叫起来。

    “对不起啊!”我赶紧用西班牙文跟那个人讲。

    米夏也不出去,自自在在的在人家屋内东张西望,又用手去碰织布机。

    “我们走吧!”我推了他一把。

    我跑去村内找每一个人道别,突然要走,别人都呆掉了。

    跑去找吉儿,她抱了一满怀的柴火,站在屋旁。

    “牌子给你,还有钱!”我反手自己去解链条。

    “不要了!哈娃,不要!”吉儿拚命推。

    她丢下了柴,急步跑回屋内去,端了一杯牛奶麦片汤出来,硬叫我喝下去。

    “你跟各林哥去?”她指指米自。

    米夏要求我与吉儿拍照,吉儿听我的,也不逃相机,坐了下来。

    消息传得很快,吉儿的先生和儿子都从男上跑回来了。

    我抱起自己的外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吉儿一定拒绝那块银牌子,不说一句

    话就跑掉了。

    我塞了几张大票子给吉儿的丈夫,硬是放在他手里,便向远远那辆停在湖边入

    口处的旅行车跑去。

    我爱的族人和银湖,那片青草连天的乐园,一生只能进来一次,然后永远等待

    来世,今生是不再回来了。

    这儿是厄瓜多尔,一九八二年初所写的两篇故事。

    秘鲁纪行

    索诺奇

    ━━雨原之一

    那个瘦人坐在暗暗的光线里吹笛子,一件灰紫色的衬衫下面是条带著流苏的破

    长裤。

    棕色的头发黏成一条一条,额头绑著印地安人手编的花绳子,脖子挂著项链,

    左耳用了一只耳环。

    吹的是秘鲁常见的木笛,不会弄,呜呜的成不了调子。

    房间没有窗,只有对著天井的方向,开著一扇宽宽的木门。

    房内两张双层床,无论上铺下铺都已成了一片零乱不堪的旧衣摊,就连地上,

    也满是半干的果皮、烟蒂和纸团。

    我进房的时候,室外雨水滂沱,低头先用一把化妆纸擦净鞋底,再对吹笛的人

    道了日安。

    那个人理也不理,站起来大步走到开著的门边去,用脚砰一下踢上了房门。

    “请问上铺的东西是你的吗?”我用西班牙语问他,他不理,又用英文问,也

    是不睬。

    那只死笛子吹得要裂开了还不肯放手。

    当时我跟米夏刚刚从首都利马乘飞机上到高原的古斯各来━━印加帝国当年的

    都城。

    下机时天空是晴朗的,海拔三千五百公尺的古城,在一片草原围绕的山丘上气

    派非凡。印加的石基叠建著西班牙殖民时代的大建筑,两种文化的交杂,竟也产生

    了另一种形式的美。

    提著简单的行李一家一家问旅社,因为雨季,陆空交通时停时开,滞留的客人

    常常走不掉,要找一家中级的旅馆安身便是难了。

    问了十几个地方,全是客满,那不讲理的大雨,却是狂暴的倒了下来。

    我知自己体质,初上高原,不能再捂著心脏乱走,眼看一家名为旅社,而气氛

    实在是不合适的地方,还是走了进去。

    就连这样的小客栈,也只剩两张上铺了。

    “上层被我租下了,请您将东西移开好吗?”又对那个吹笛人说话。

    我反正是不理。

    我将床上的一大堆乱东西仔细的给拿了下来,整齐的放好在那人的身边。

    自己的小行李包没有打开,也不去占下面的任何一块空间,脱了鞋子,两只鞋

    带交互打了一个结,系在床尾的柱子上,行李包便挂在床上。

    屋里空气浑浊不堪,一只暗暗的灯泡秃秃的从木板缝里吊下来,几面破墙上涂

    满了公共厕所才写的那些脏话。

    另一张双层床的情况不会比我这张好到那里去,乱堆的脏衣服看不出是男人或

    是女人的。

    米夏登记好旅馆,也进来了,看我坐在上铺,也动手去理起另一张床来。

    “最好先别动它,这张床主不在,万一赖我们少了东西反而麻烦!”我用中文

    对他说,那样吹笛子的人八成听不懂。

    又来了一个头发爆花似的脏女孩子,鞋上全是泥泞,也不擦一下就踩进来了,

    地板上一只只湿印子。另一张下铺位子是她的。

    “妈的!又住人进来了。”她自言自语的骂著,也是不打招呼的,讲的是英文

    。

    米夏呆看著她,居然一声惊喜的呼唤∶“你是美国人吗?”

    妈的米夏,我被他气得发昏,这种低级混混也值得那么高兴碰到,况且她正在

    骂我们。

    我知自己快发“索诺奇”了,快快的躺著,希望能够睡一下,给身体慢慢适应

    这样的高度。

    再醒来时,房内一样昏昏暗暗,也不知是几点了。另一个铺位上躺著的不是米

    夏,是不认识的一男一女,下铺和笛声没有了,坐著蹲著另外四个肮脏的人,不太

    分得出性别。

    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去摸自己后腰上的暗装,那儿全是报社的经费和重要的证

    件,它们仍在原来的地方。

    除了这个动作之外,警觉自己竟不能移动一丝一毫了。

    头痛得几乎要炸开来,随著砰砰狂击的心脏,额上的血管也快炸开了似的在狂

    跳。

    呼吸太急促,喉头内干裂到剧痛。

    这是高原病,契川话叫做“索诺奇”的那种鬼东西来了。

    并不是每一个上高原的人都会发病的,只是敏感,如我,是一定逃不掉的。

    笛声是停了,代替著大声扩放的音乐,打击乐器的声音,将我本已剧痛的头弄

    得发狂。

    一伙家伙在抽大麻,本已不能好好呼吸,再加那个味道,喉咙痛得不想活。

    只想一杯水喝,那怕是洗手间里接来的生水都是好的,可是弱得不能移动自己

    。

    “音乐小声一点可以吗?”我呻吟起来。

    下铺没有人睬我,上铺的男妇传著大麻烟,也是没有表情的。

    我趴著挂在床沿,拍拍下面人的头发,他抬头看著我,我又说∶“音乐小一点

    啊!拜托!”

    “咦!我们在庆贺中国新年呢,什么小声一点。”他耸耸肩,嘻皮笑脸的。

    再不喝水要渴死了,而米夏没有出现。

    本是穿著毛衣长裤睡觉的,强忍著痛,滑下了床,撞到了一个人的肩上去,他

    乘机将我一抱,口里喊道∶“哎呀!哎呀!”

    我滑坐到地上去,慢慢的穿鞋,眼前一片金星乱冒,打个鞋带的结手指都不听

    话。

    这种高原病没什么要紧,在厄瓜多尔的首都基托我也犯过,只须一两天便好了

    ,只是这儿又比基托高了七百多公尺,便又惨了一些。

    我摸到门边去,出了门,找到洗手间,低下头去饮水,那个浴室,脏得令人作

    呕,进去一次几个月也别想忘记。

    铺位不是没有睡过,这些嬉痞的大本营却不是我当留下的地方了。

    我撑到街上去,经过杂货店,趴在柜台边向他们买古柯叶子。

    已是黄昏了。大雨仍是倾盆而下。老板娘看见我那么痛苦的样子,马上将我扶

    到椅子上去坐著,向后间喊起来∶“爸爸,快拿滚水来,冲古柯给这位女士喝!”

    “刚刚上来是不是?慢慢走,不要乱动,古柯茶喝了会好的。”她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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