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事_分节阅读_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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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点人影也不见。

    “但愿他从此自由。”裴甘玉低声呢喃。

    加穆尔凝视着缓缓消散的朝霞,轻轻摇头,说:“若说自由,则必然是心中有一个归宿。他,怕是只能自此漂泊。”

    旭日渐升,日光一寸比一寸强烈,贺林平奔驰在似乎无边无际的广袤原野,心中也似这般空荡的一马平川。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可又能去往何处。

    贺林平不由的催促马匹快行,猎猎风尘扑面,糊住双眼,让人看不清前路。

    “主子,慢些!等等我!”小夜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贺林平轻勒马缰,小夜一行追了上来,与贺林平并肩同行。

    “我已没了那玉佩,如今你们也不必奉我为主了。”贺林平的语气透出一丝寂寥,就像入秋的第一片落叶,虽仅有一片,却让人尝到了秋日的凄风苦雨,“你们可自行离开了。”

    “我们商议了,打算跟着主子。”小夜眼眸灼灼,神色飞扬,“我们要同主子一起,主子去何处,我们就去何处!”

    “你们不是要奉手持玉佩之人为主么?”贺林平心中暗暗萌出一缕期待,没有人愿意孤零零的漫游,特别是在尝过有人同行是何滋味之后,一个人便显得更苦。

    “主子不用担心。去年冬日起,我们就同组织脱离了,不用奉玉佩行事。是为了借徐康策手上的势力寻主人,才奉他为主的。”强烈的日光照的小夜神采熠熠,脸上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他大声说,“我们已经自由了!”

    一旁的小星轻咳两声,狠狠削了小夜一眼,小夜猛然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徐康策的名字,急急捂了嘴,再去偷瞧贺林平的表情,却见他神色并未有异,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称得上恬淡的笑容,仿佛那个名字没有勾起丝毫回忆的波澜。

    “若是有你们同行,就再好不过了。”贺林平神色温柔,高喝一声走,便策马先了半步。

    小夜低声同小月嘀咕:“主子怎么什么都不问?他原来还一直想知道我们每年一次要去哪儿,也总缠着问为什么要奉玉佩为主……”

    小夜的嘀咕声被小月打断,小月很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说:“那时主子多小,好奇心还是有的,他长大后何曾问过一次。再说,主子问了,你会说么。”

    “不会……”小夜一撇嘴,继续嘀咕,“还有啊,我一直想问主子记不记得他今年在京城的事,那徐康策对主子也是用情至深,也不知主子……”

    “少说两句会死么。”小月又一次打断了小夜的话,抽马鞭往小夜的马上扫去,“闭嘴,再多说一句割了你的舌头。”

    小夜骑着的马被马鞭一激,一声嘶鸣就往前冲去,小夜啊啊大叫两声,手忙脚乱地去稳那马匹,众人看在眼中,俱是乐了起来。

    小星与贺林平并行,问贺林平:“主子要去哪儿?”

    “我不是你们主子了,以后我就是你们兄弟隋晓,换了称呼吧。”贺林平说,“先去隋家,取了医书,之后……”

    贺林平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又很多地方他想去走一趟,叠翠峰、珍珠沟,这些地方,全是徐康策同他提过的,那时徐康策曾说过,要同自己一起去。只是时至今日,怕是只能自己独往了,纵然有这千般美景,又能同何人诉说。

    只雁独影,千山暮雪,万里云层,更往何处去。

    待贺林平一行到达炎山镇时,已然是深秋时节。

    自从入了大熙国境内,贺林平就时常能听到徐康策的消息,毕竟是当今圣上,流言总是追着他走的。

    徐康策在今夏搬进了皇城,后宫也修整了,百姓想着约莫是要开始纳后宫了;征兵令发了一重,众人揣摩着是要同何处开战;徐康策将南方的官员撤换了一批,新中举的人个个有了差事,大家也是议论纷纷……

    贺林平最初也悄悄听些消息,后来也就不太听了,这些消息太散,十有八九都是以讹传讹,徐康策在百姓嘴中不是如战无不胜的天神,就是如那毫无人性的地狱恶鬼,贺林平心中对徐康策是个怎样的人,实在是不能再清楚,那些话听了实在是入不得耳。

    小夜说,徐康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徐康策。

    贺林平没有反驳,但他心中知道,徐康策仍是原来那个徐康策,仍是那个扶危济贫的侠义之人,仍是那个铁胆柔情的忠义军人,也仍是那个让自己心向往之的人。那些曾经丰富的表情和藏不住的心事,大概只是被徐康策深深埋藏,用一张铁面封了个严实。

    若是非说有那里不一样,那就只是徐康策的身边现在没有了那个叫做贺林平的人。

    他并没有派人四处寻找自己,贺林平想,他应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罢。

    这样也好,贺林平心中说,若真是再次面对,反而不知当如何相处了,恩仇交杂,实在不知当是给他一刀还是给他一个拥抱。

    达到炎山镇后的第二日,贺林平连同暗羽卫三人便往炎山医仙故居去。

    还未近那故居,就见重重守卫,贺林平继续往前,一名将士拦住了他:“此处不能走了,皇家重地,再行一步便是死罪。”

    “此处不是炎山医仙故居么?”贺林平端上笑脸,语气小心而亲热,“因炎山医仙对我父母有恩,我仅是想来祭拜恩人,前年我还来过的,就没有封起来。”

    “前年是前年,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那将士将剑抽出一半,明晃晃的剑刃闪着寒光,“刀剑无眼,快走。”

    贺林平不再多做纠缠,退到官道上,寻了个茶铺歇脚,低声同暗羽卫商议,最后决定由小夜带着地图潜进去,小月接应,小星则同贺林平一处放风。计策定下,四人便是静待天黑。

    过了晚饭,那茶摊也就撤了,贺林平一行又再次悄悄接近炎山医仙故居,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很是顺利,可当小夜出来时,手上却仍是空空如也。

    “暗室里面是空的。”小夜说,“那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莫不是你找错地方了。”小月不信,又亲自番强去了炎山医仙故居,可出来时同那小夜一样,仍是什么都没有寻到。

    “先回镇上,再做打算。”贺林平知此地不可久留,领着三人便往炎山镇撤,心中盘算着何人能取了这炎山医仙暗室中的藏书,密室门不可轻易开启,非隋家血脉是绝不能进去的。

    待到了那炎山镇,贺林平听得镇口处喧哗声阵阵,推搡声,小孩儿的哭泣声,还有大人的争执声,一浪盛过一浪。

    贺林平一行近了细瞧,原是那炎山镇人用巨木做了栅栏,封了路口,阻了镇外的人入镇。那镇长模样的人被一群手持火把的壮汉护着,高喊:“你们回去吧,或者去别处,炎山镇是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那镇外的一群人衣衫褴褛,俱是灰头土脸,哀嚎痛哭者有,厉声大骂者也有。贺林平见那茶摊老板离镇口远远站着,似也被阻在城外,便过去向他打听。

    那茶摊老板苦着脸说:“这些人是从碧水镇逃命来的,碧水镇上闹了瘟疫,这些人是想来炎山镇躲躲,哎,我们怎么能让他们进去呢,若是我们也染上这病可就不得了,公子也躲远些。今天怕是进不了镇子了。”

    “是如何的症状?”贺林平又问那茶摊老板,一副恭敬的讨教神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茶摊老板皱眉,后退几步,离那碧水镇人更远些,又说,“听说就跟时疫的症状差不多,但没有那家医师能治好的。不知你可听过茂林村二十年前的那场时疫,全村人都死了,估计这同那次一般凶险。”

    茶摊老板见贺林平凝眉细思,便又说:“公子看模样不是本地人,就莫要在此处多留,趁早回家去吧,这时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时疫,茂林村……贺林平脑中思绪飞转,想起了裴甘玉说的那句,这时疫有些古怪。

    贺林平往那碧水镇人的方向走,茶铺老板连连扯住他:“公子不要往那边去,他们说不准也得病了!”

    “我会些医术,想去瞧瞧。”贺林平向茶铺老板躬身一礼,“多谢老板关心。”

    就在贺林平向那镇口走去时,忽而闻得一声响亮的马鸣,贺林平只觉得耳熟得很,他侧头寻那声音来源,一匹银色健马向自己奔来,那马四蹄疾驰,一身皮毛竟像披着一层月光似得,贺林平只一眼便认出这马是惊帆。

    惊帆在此地,那徐康策他?!

    贺林平目光上移,果然见着那惊帆上坐的,不是徐康策还能有谁!

    徐康策一身黑衣暗绣着繁复花纹,仿佛将一身夜色披于周身,只有腰间半块玉佩如黑夜中的一轮明月。他稳坐于马上,神态睥睨,仿佛一切都只是臣服于马下的蝼蚁,贺林平只胆战心惊的瞧了一眼,便速速挪开了目光。

    像是被施了缚身咒一般,贺林平惊得愣在原地,他急急眨了眨眼,将手指狠狠攥在手掌中,掌心几乎都要被指甲挤出血印来,心脏砰砰跳着,几乎都要跃出喉咙。他挪不动一步,只能看着惊帆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极是乖顺的停在自己身前,微微低下头,似乎在祈求这自己轻柔的抚摸。

    看着徐康策翻身下马,直直走到自己面前,贺林平想逃,脚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贺林平心中喊着,他要过来了,怎么办 ,自己应该怎么办。

    贺林平看见徐康策对自己一揖,极是客气而疏远的说:“这位兄台,对不住了,这马受惊了,冲撞了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自己已经不是贺林平了,他认不得自己的,贺林平心中想,先是长舒一口气,而短暂的安心之后,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痛楚,像是肋骨深深刺入自己的肺部,不仅不能自如呼吸,胸口处还传来阵阵钻心的疼,哽在喉头的一口血苦涩而又炽热。

    已经是陌路人了,贺林平想,这世上再也没有贺林平了,再也没有那个欺骗过徐康策并让其恨之入骨的贺林平了。

    ☆、第 48 章

    那边贺林平是心如刀绞,徐康策这边也是不得平静。

    徐康策南下已有些时日,本是来巡视南方河堤修缮情况,那年百泽府水灾的事他还记得,流民千里的事他不愿再看到。在巡视期间,徐康策接到宝斋阁的消息,手中的半块玉佩是从茂林村流传出来的,他心思一动,便想亲自来探查一番,带了亲信与暗卫往这边走。

    一行人去茂林村看过之后,那里果然是个已经败落多年村子,水井里积满淤泥,房屋被藤蔓缠绕,一点人的生气也无。

    既然已经到了茂林村,徐康策又如何不会想起茂林村不远处的炎山医仙故居,不自觉便策马往那处走。

    炎山医仙故居已然被徐康策封了,任何人不得入内。那炎山医仙故居,是徐康策心中圣地,也是一伤地,远远望见那雕梁画栋,就不免想起那日的梅树结义,也就不免想起自己逼得贺林平远走天涯,徐康策就恨不能调转马头速速离开。

    徐康策心中坚信贺林平未死,只不过是被暗羽卫带着离开了自己,今生再见怕是已经不能够了。

    放过他吧,徐康策心中曾想,只愿他在漠北能过得更快活一些,若是把自己全忘了也无妨,兴许那样,他还能更自在些。只是,心中一处仍是有一丝不甘,在夜深人静之时总是伸出爪牙,在徐康策心头狠狠一掌,留下深深的血痕。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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