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跟人讨价还价,甚至吃完饭还会不依不饶地找商家要有奖发票,一不小心刮中五块的话,我们会高兴得像个疯子。除了极个别特殊场合,需要我们露一点点“本事”之外,我们自己都快忘记我们是一对神藏法术的“异类”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朵,大约再过俩个小时,我就可以回到那座我离开了快两年的城市了。
到任何一个地方,我都是用“去”,唯有浮珑山与这座叫忘川的城,我会用“回”。
家,才是用来“回”的。
我的“不停”还在忘川城的那条小街上。我计划回去看看,然后往上一段时间,也许还可以把那帮聒噪的妖怪们叫来,大家开个茶话会?啊,还是不要了,如果它们知道我回来了,不知又会给我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麻烦。不过,我恐怕得抽空去见见我那个干侄子钟小魁,这小子曾发过邮件给我,字不多,却让我深刻意识到一个正处于青春迷茫期的少年,很需要我这个干姑姑当一下烦恼回收站。等等,还有九厥那个老东西,前些日子听说他也要结婚了,还让我准备好大红包,这真是天大的八卦!谁能这个高要求高眼光的老男人甘心走进爱情的坟墓?我好奇死了!
好吧,我要做的事还是蛮多的。
飞机上,大多数乘客都在睡觉,敖炽的鼾声抑扬顿挫,我在胡思乱想神游太虚,机舱里回荡着轰轰的声音。
突然,一阵异常的颠簸袭来,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座位的摇晃而暂时偏离了本来位置,胆小的惊叫出了声,胆大的也吓白了脸,低声嘀咕。
广播里传出空姐甜美镇定的声音:“各位旅客,飞机遇到了一股强势气流,会有一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离开座位。谢谢!”
身为一只妖怪,我对于一些意外的发生,总有超过人类的预感。
会坠机吧。
果然的,在广播还没讲完,在敖炽还半梦半醒地擦着口水,在所有人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祈祷一切只是“正常现象”时,我们听到了一声属于机械损毁并引致爆炸时才有的巨响,飞机中部靠窗位置的乘客们,清楚地看到浓烟与火光从右机翼处滚滚冒出。
整个机舱霎时倾斜,头上的氧气罩密集而慌乱地落了出来,当然,还有从顶上滚落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行李,一片混乱。
此时彼伏的尖叫声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俯冲,失重,大脑供血不足,心脏抽搐,各种可以要人性命的恐怖感觉在每个乘客的身体里爆发。对我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值得被记住的经历——身为一只树妖,我终于经历了一次坠机事件,人生里的“第一次”,又圆满一项。
大难临头的当口,唯有敖炽揉着惺忪睡眼,没事人一样问:“坠机啦?”
“是,坠机啦”我淡定地回他。
“靠!”
飞机像一只断翅的铁鸟,往一个不属于它的方向坠去,地面不再是地面,是狞笑着等它粉身碎骨的地狱之口。
没有人回相信自己能生还。大多数人能做的,只是用力把头埋到膝盖之间,咬紧牙念着各自崇拜的神灵的名字,救我,不想死,我们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太强烈,强的我都听到了。
虽然我不是神,只是妖怪,但我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
碰撞的巨响,金属的破碎,一场足以令人血脉倒流的惊天动地,在短短的几秒后,完结在那片高高溅起,如大浪翻滚,有排山倒海之势的水花里。
飞机坠落到了一片宽广的湖泊里,以一种相对温柔的冲力。
这个钢铁的大家伙没有沉,漂浮着,也没有支离破碎,甚至连之前的浓烟跟火光也消失了,总体来说,这是一场比较完美的落水。大难不死的瞬间,我恍惚见到窗口外头,有一道异样的影子掠过,速度极快,一飞冲天。幸运的是,所有人都毫发无损。机组成员迅速组织乘客们穿上救身衣,从紧急出口爬出了机舱。
碧绿的湖水里,顿时出了无数不断游动的鲜明橘色,湖离坠机地点不算太远,这又是一大幸事。
我第一次穿救生衣,觉得有趣,敖炽死都不肯穿上这件“完全显露不出曲线”的衣服,直接蹦到水里,不耐烦地陪我游向湖岸。
湖水被我的手指划开,小小的水花在我的四周荡漾跳跃,现在是初春,冬意不减,春意料峭,身边那些拼命游动的幸存者......
被冻得牙齿打颤,可我却丝毫不觉寒冷,触到我身体的每一滴湖水,好像都是暖的,而那种热度,又不像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般。这感觉很奇怪。
我是树妖,木浮于水是天性,哪怕我不会游泳,也不会被淹死,但,我不喜欢游泳,千百年来皆如此。我的内心,一直排斥被水包围的感觉。
记忆里,只有一次意外落水的经验,并不愉快。
但,也正因为那一次的落水,造就了我跟敖炽纠结千年的冤孽债。
湖岸上,捡回性命的人们千恩万谢着。
“幸好是落在了水上啊!”
“幸好飞机没爆炸啊!”
“幸好没沉到水里啊!”
可怜的人们,你们大概还没有意识到,飞机坠毁时,不管是落到地面还是水面,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架飞机没有爆炸,也没有沉没,这已经违反了你们的物理原理。
如果,我跟敖炽没有在那生死一线的时候,动用我们自己的“本事”,把飞机“提”了起来,最后轻轻“放到”水面上的话……
好吧,就当时神听到了你们的祷告吧,这样想的话,你们会比较容易接受。
我挤着头发上的水,微微喘着气。
要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控制”一架飞机,丢于我来说,还是要耗费一点点元气的。
敖炽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狗一样用力甩着头发,然后开始抱怨,说他明明要多玩几天再回来的,就怪我,非要坐这个破航班。说完,又训斥我平日属于修炼,区区一架飞机就让我气喘吁吁,又不是他在身边一起出手,看我怎么办。
对于夸大自己重要性这件事,敖炽总有十二万分的热情。
“你在聒噪的话,我们就离婚!”我不打口水仗,直接扔炸弹。
“你……”他顿时闭上嘴,让后悻悻德嘀咕,“我也是为你好!”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冤家不离婚,难道,没丢夫妻都是这样吵吵闹闹过来的么?都说婚姻是一门学问,相爱容易相守难,要做好,并不容易。
我好气又好笑的看职别我的杀手锏灭了气焰的敖炽,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呀,会这样陪我走多久呢?
我没来由地想。
回头看那一片湖泊,会有围绕着它的这片树林,总是眼熟。
机长握着卫星电话,拨号,救援。
一个多钟头后,一群由政府官员、医务人员、警察叔叔们组成的救援队神速赶到,将所有人从湖边带了出来,坐上几辆大客车呼啸而去。
这时才知道,我们坠机的地点,是某某省某某市,一个叫做玳县的小县城。
玳县……
我看指车窗外跑过的田野与房舍,傍晚的天空透着股湿湿的灰色。
敖炽裹着毯子,以经睡熟了,脑袋枕在我的肩上,呼噜声不绝。
我也会昏昏欲睡了。
窗户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睁开眼,只看到密集的雨水从玻璃上覆下,外头的世界变成了一块块模糊的斑点。
“嘿,又下雨了,太好了!”司机高兴地开起雨刷。
“这下咱县里的春旱算是彻底解决了!”坐在他后头的一个熟人乐呵呵的附和着。
“可不是嘛,都旱了多久了!这几天可算是老天开了眼了!”
我眨巴眨巴眼,打了个哈欠,睡了。
【二】夜祸
“406房。”染着一头金黄爆炸式卷发的女服务员,不耐烦地把房卡扔到我面前,“热水另收费,网线押金200,送餐到房间加收30%服务费。”
我笑着道谢,抓了房卡离开,排在我们后头的,还有好几十号人,个个像等待上帝召唤似地,焦急的注视着这个一脸女王气的乡村旅店女服务员。
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把我们安置在了这间据说是设施最好的“吉祥宾馆”里,说明天一早,市里有专车来接我们去机场。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安心了。如果这里的女服务员态度亲切一些,我想大家的心情会更好。
我回头有看了看在前台不耐烦工作中的两位女士,不是看她们夸张的发型,而是一股盘踞在她们眉宇之间的,淡淡的乌青之气。
再看那些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服务员,每个都精神恹恹,呵欠连天的样子。而且,无一例外的,她们的眉间,都有相似的乌气。
唯有被妖魔邪灵吸取过精元的人类,眉间才有此种颜色,缭绕不绝。
回忆一路所见,这玳县地处偏远,山多林峻,又有一片大湖嵌在其中,所谓山林多妖魅,深水出精怪,这个小破宾馆的位置又好死不死地建在一片背阳之地,前为街市,后为田原,从卧室的窗户往外看,后院里还种着棵高大的老槐树。
风雨之下,街市中毫无人气,田园上阴郁一片,后头的老树枝叶摇晃,呜咽有声,看去只是徒生寒意。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山精妖魅的最爱。
我们的房间在三楼。
所谓“设施最好”的宾馆,房间里除了一张硬邦邦的床和一个缺了半只脚的桌子之外,便看不到别的东西了,空气里注满了灰尘与霉味。
敖炽在长时间的忍耐之后,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床,指着桌子,指着霉斑处处的墙壁,最后指着我,用最后一点理智问:“可以走了么?要么马上回不停,要么找个五星饭店吃大餐!总之是,我一分一秒都不要留在这个破地方!”
本来也没有打算留下,这些人已经安全了,我跟敖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回到我们的城市。
可现在不行,帮人帮到底,起码得将这宾馆里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掉再说。
照那些人的症状来看,情况还不太严重,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妖魅,若是厉害的,哪可能只让他们落个精神不济,一口气便将他们的性命吸干才是。
我将这事跟敖炽一说,他却只是瞪我一眼:“这些人态度那么差,活该被吸去精元,我才不管他们呢,反正又死不了。”
“现在是死不了,时间长了也熬不住的。没遇到这事儿便算了,你我都看见了,不出手说不过去的。”我知道他的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
他哼了一声,倒在床上,闷闷的问:“你留下来就因为这个?”
不然还为什么?!
只是,他不问还好,问了,我反倒是觉得好像又不光是为了这件事。
林子里的湖水,天上的大雨,在我心里讲话——
不走,不走,留下,留下。
我不搭理敖炽,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田原,不远处,葱茏的实木铺在起伏的山丘上,如果我不是幻觉一些闪烁不止的、鱼鳞般的光点,正透过树木间的缝隙,对我眨着眼睛。搞不清到底是它们在看我,还是我在看它们。是那片湖水的光?
雨变小了。清清润润的气流,从傍晚的山水之间,精灵似地飞来,贴到我的脸上,身体与情绪上的所有倦怠与不适,都被抽走了。一点都不冷啊,这奇妙的晚风,若再配一场杏花雨杨柳舞,春天便这样出来了。
我闭着眼,手指从脸庞上抚过,一片薄薄的水,化进我皮肤的温度里,不是蒸发,是渗透。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舌尖舔去唇上的几滴水珠,甜的。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甜味,似曾相似。
说不出的怀念与眷恋,从每一滴雨水里,藤蔓一样攀爬到了心上。
我忽然想到浮珑山上,那个曾栖身的山洞,那一片长满了青苔,终年都湿润清凉的石壁,那时,我的年纪还很小,也像刚才那样,蘸了青苔上的露水,放到舌尖,淡淡的,喜人的甜味,让我像只欢乐的小兔一样雀跃。
我以为我已经不太记得那种味道了。可就在刚才,打开窗户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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