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物语前传·浮珑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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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连头颅也开始分裂,从一个变成了六个,每个头上的嘴巴都大张着,露出青色的利齿。

    那些凶悍的转动的眼睛,朝我身上投下贪婪的光。

    我从不畏惧死亡,可我不想死在一直这么龌龊的魔物手里。何况,我死了,子淼的女儿要谁来救?

    我汇集体内所有灵力,要挣脱,可是,越用力,缠著我的手臂越紧。我使出去的力量,好像起的是反作用。

    那些嚣张扭动的头颅,露出怪异的笑容,嘴巴越张越大,然后,不约而同地朝我的身躯咬了过来。

    我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灼热气浪从我的耳畔擦过,伴着一声闪电劈过天际时才有的声响,被箍得快窒息过去的我,突觉得身上一松。

    睁眼一看,那两只蛇一般的手臂竟松开了去,魔变的诸葛镜君,被一股刚烈的力量震开了去,重重跌在离我十尺远的地方。

    我回头,一只紫鳞覆身的巨龙,昂首立尾,停在空中,粗大的鼻孔朝外冒着热气。

    孽龙敖炽?

    我吃了一惊。

    诸葛镜君从地上爬起来,六个头颅难受地晃了晃,涨的血红的眼睛愤怒地瞪着半路杀出的敖炽。

    她怪叫一声,竟腾空而起,不怕死地朝敖炽扑去。

    敖炽看她的眼神,像看一直讨厌的蟑螂,这条总是不可一世的孽龙,打呵欠般张开了嘴。

    “不要伤她!她是子淼的女儿!”我大叫。

    以敖炽的火爆性格,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便是毁灭。

    可是,他好像完全没听到我的话。

    一股镶着湛蓝边缘的金色火焰,从他的口里喷出,将扑来的诸葛镜君瞬间包裹住。

    我看到被火海包围的她,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拼命扭动着身躯,做无意义的挣扎。

    东海龙族,善水善火,这条无法无天的孽龙,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我眼见着诸葛镜君在熊熊火焰之下,化作了一大块漆黑的碳状物,从天空中掉落到地上。

    敖炽收回火焰,化回人形,走到那“黑碳”旁边,啧啧道:“熟了……”

    “敖炽!”我急怒攻心,上前狠狠揪住他的前襟,“你疯了么?你烧死的是子淼的女儿!是他的女儿!”

    “我救了你的命呢!”敖炽强调。

    “谁要你救!谁要你胡乱喷火!”我语无伦次,恨不得咬死这个自作主张的男人。

    “疯女人!”敖炽耸耸肩,一副不与我一般见识的高姿态。

    就在这时,那块“黑炭”突然有了奇怪的动静。

    我定睛一看,无数条裂纹在上头延伸,隐隐有蓝色的光芒从每道裂痕里耀出。

    只听噼啪一阵响动,“黑炭”被那些蓝光骤然割裂出来,碎成无数块,飞溅四周。

    一个完好而正常的诸葛镜君,闭着眼,蜷着身子,躺在“黑炭”碎开的地方心口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像一只忽然破茧的蝴蝶,正在安然休憩。

    而那些黑炭的碎片,竟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行起来,最后汇集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六头六眼六足的黑色蜘蛛状怪物,慌慌张张的朝前爬去。

    敖炽只动了一根指头,一道闪电从指尖飞去,准确击中了那个怪物,唧唧的怪叫声后,怪物化成一堆黑灰,转眼就被吹过的寒风清扫得干干净净。

    “那……那是……”我看的有点呆。

    “不就是六欲魔。”敖炽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传说中如此诡异而厉害的六欲魔,众多人大费周章想解决的难题,居然就这样被孽龙给收拾了?

    我不太相信地瞟了他一眼,说:“不是说,除非六欲魔的宿主死去,不然他们是不会离开宿主身体的么?”

    “道听途说的事情太多了,什么都相信的人是傻子。”敖炽骄傲地白我一眼,“我们东海龙族,天生有克制邪神的神性。我可以笃定肯定地告诉你,东海龙族吐出的三昧真火,是清除一切邪魔的利器,被三昧真火烧过的人,任何妖魔都无法在其体内停留。简单说,我吐的火,不是为了毁灭,只是为了净化。这个女人已经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六欲魔来打扰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一拳打在他身上。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敖炽一撇嘴,不屑地说,“从来都是自作主张。”

    “你……”我自知理亏。

    孽龙陪了我十八年,这十八年来,我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对他视而不见。

    “懒得跟你多说。”我朝他吐舌头,跑过去扶起昏迷中的诸葛镜君,有些心疼地擦去粘在她身上的污泥。

    “好心没好报。”敖炽不高兴地说,“还不如让六欲魔吃了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记得我没并有向他多提过诸葛镜君的事情。

    “虫人是无所不知的。”敖炽开始得意,“我付给他们的酬金,是你应许的十倍。还有,你赖那帮家伙的帐,我替你还了。不用感谢我。”

    他的神态,像个偷吃成功的孩子。

    其实,我想跟他道谢的。

    可一看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所有感谢词,全部被挡了回去。

    “她很快会醒吧。”我看着躺在怀里的诸葛镜君。

    “顶多三天。”敖炽肯定地回答,“不过嘛,醒来之后可能会有些后遗症。”

    我心一惊:“什么后遗症?”

    “三昧真火虽然替她去除了六欲魔,但是也去掉了她体内大半的神力。”敖炽继续道,“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水神女儿,只是个平常不过的凡间女子。你要知道,我们东海龙族是异常强大,连神都不会放在眼里。”

    听了这话,我竟然有些释然。

    当个凡间的女子,对她而言是好事吧。

    “送她回诸葛山庄吧。”我提议,“她醒来时,最想看到的人,肯定不是你跟我。”

    “随你的便。”敖炽眼珠一转,“等等,你难道不打算收拾诸葛隽了?”

    “如果我要收拾他,刚才在诸葛山庄时,就已经做了。”我吁了口气,“六欲魔被强行吸出他这个凡人的身体,现在的他,也就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你真的放过他?”敖炽一百个不相信,“之前不是还一脸血海深仇么?”

    “见镜如君,你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么?”我反问。

    “我讨厌咬文嚼字。”他爽快地说。

    “每个别人,都是我们的镜子,从他们身上,我们一定能照见自己。”我端详着诸葛镜君的脸孔,“诸葛镜君也好,诸葛隽也好,他们干的事,其实我们自己当初也做过;他们辗转纠结过的情绪,我们当初也有过。每个有过欲望,有过执念的人,都是相似的。”我抬头看他,“既然这样,放过别人,便是放过自己。”

    敖炽仔细想着我的话,半响才说:“不懂,不过好像有点道理。总之,你不要再干出这种差点被别的妖怪吃掉的蠢事,我就安心了。”

    我顿时窘红了脸。

    我知道,从此之后,敖炽手里又多了一条奚落我的把柄。

    但是,我从心里,感谢他的存在。

    他把诸葛镜君背在背上,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

    云端上,我们朝诸葛山庄的方向而去。

    我看着伏在他肩头的诸葛镜君,猜想她在吸进了六欲魔,打算与之同归于尽的时候,为什么要穿着嫁衣,以热闹出阁之势,走向死亡之地。

    答案只有一个。

    为心爱的人披上嫁衣,是她最纯粹,也最无法实现的“欲望”。

    我不知道将她送回诸葛山庄后,又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当她醒来之后,最想见的人是谁。

    其实,放过诸葛隽,我心里总归是有个结的。

    但,比起这个结,诸葛镜君的幸福,更重要。

    既然应允了要保护她,何妨好人做到底……

    【尾声】

    我举着一杯清水,从浮珑山的山顶洒下。

    天边的阳光穿透了每一滴水珠,每滴水珠里,都有一道微小却夺目的七色虹光。

    这是我祭祀子淼的方式。

    昨天。我梦见了子淼,他牵了雪裳的手,微笑着朝我走来,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

    他们二人,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谢谢。

    梦境里,也有诸葛镜君的身影,我看见子淼,从自己眉心取了一滴莹莹水珠,放进了一个琉璃镯,戴在了女儿手腕上。

    我问他,这是什么?

    子淼笑着说,这是我留下的一只眼睛。

    然后,我就被大嗓门的敖炽吵醒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天天都在督促我修炼,并且教授我许多法术,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学。

    我在没有踏足诸葛山庄一步,也没有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诸葛镜君的生活里。

    我答应雪裳的事,已经办到。

    如今的诸葛镜君,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相反地,她已经在保护别人。

    但是,屈服于我淫威之下的虫人,会不定期带会她的消息,免费的。

    生活不是童话,有时候始终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完美。

    诸葛隽从六欲魔离开身躯之后,便一直陷于昏睡之中,群医无策。

    诸葛镜君一直留在他身边,悉心照顾,像对寻常人一样,与他说话,为他诵读《史记》。

    时间在平静安宁中缓缓流过。

    只是她的衣柜里,每年都会多一件新嫁衣。

    她说,总有一天,定有一件穿在她身上。

    我终于放了心,当一个人学会用希望代替欲望的时候,那边是真的长大了。

    虽然我只是一只树妖,虽然我还不够好,但是,我也在学着长大,学会希望,学会宽容,学会放下。

    这条成长的路并不太容易。

    但是,我会走下去。

    树妖的将来,应该会跟现在很不一样。

    浮生物语 前传 忘川

    【楔子】

    “要拿到它,你就得先找到她。”

    “我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为何还不走?”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的想法,却根本不阻止,甚至连一句规劝都没有的家伙。”

    “嗯,更正一下,是老家伙。”

    东海,某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岛上,有个名为“遗珠”的山洞,名字是很美好的,但,它是个监狱。据说,此地无人值守,有进无出。

    冬耳盘腿坐在洞中那片悬浮空中的碧水前,不满地盯着这个矮小圆润得像一粒汤圆的老头,他的胡须那么长,长得都在他座下的三尺莲花里绕了几个圈儿,最后垂到花瓣外了。

    他的确是个老家伙了。额头上的无数道皱,都快叠一块儿了,牙也没了,撑不起两片嘴唇,只好整天瘪着,说话时,眼皮都懒得打开,总是眯着,让人怀疑他是在说话还是在说梦话。

    他是遗珠洞里的囚犯。

    关了多少年?为什么被关?什么来历?恐怕连资历最老的东海老龙王都不知道。

    当一个人被遗忘太久时,他的存在便与时间融成了一体,不着痕迹地流动,不会惊动任何人。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被遗忘”。

    当冬耳还是个孩子时,偷跑出去游玩的她,被遗珠洞里飘出来的香气吸引,她跑进去,看到这个坐在莲花里的老头,正捧着一只砂锅,悠哉地喝着汤,他身下的莲花,漂浮在一片流动于空中的水上,清澈通透,绿波轻摇。

    她嘴馋,想飞到老头面前看他喝了什么汤,可是,怎么也飞不进那片绿水之上。

    温柔的水,牢笼般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冬耳却成了遗珠洞里的常客,她喜欢听里头的“囚犯”——这个身高不超过两尺半的小老头说故事,更喜欢他把各种新奇但美味的食谱教给她,回去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必然是佳肴中的佳肴。

    越长大,冬耳越觉得他是她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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