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物语前传·浮珑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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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罚。子淼不忍无辜百姓遭此横祸,遂以自己的精元化作润世甘露,保人间百年不旱,也算对天界有个交待。”

    我不知道九厥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平静的语调下究竟隐藏了多少永失挚友的切肤之痛,我只知道在我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痛了。

    “子淼临走前,托我来找你,代他转告几句话。”九厥终于道出了他来浮珑山的真正目的。

    我告诉自己,不要倒下去,千万不要倒下去,就算死,也要先听完他要跟我说的话。

    发誓要跟他“没有瓜葛”,原来自己的誓言这么不堪一击。我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是如此渴望听到他对我说的话,哪怕一个字也好。

    “我最放不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你。”九厥直接以他的身份,缓缓叙说着,“裟椤,你不是我最爱的人,但是,你的确是我最亲的人。也许把她的样子加在你身上的确是个错误。但是相信我,最起码,在那个初秋的日子,我牵着的人,是你,不是她……还好,终于有人可以接替我照顾你,有他在你身边,我彻底安心了……”

    九厥的声音,渐渐淡去,九厥的脸,也突然幻化成他的样子……

    雨还在下着,我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泥泞的地上。

    孽龙跑过来扶住我。

    我转过脸,幽幽地问:“他说的人……是你?”

    “无色花开,需要用外力把你送回山巅真身,这些方法,是他教我的。”孽龙如是说,“只要我应承照顾你一生,他破例当一回不称职的神仙,之前跟我的账,一笔勾销。”

    我流出了眼泪。

    一直以为,妖怪是没有眼泪的,有,也只是在心上。

    泪水,雨水,我的伤心欲绝,他的不辞而别,交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子淼,树妖,浮珑山,三十年的点滴过往,应该在今天画下一个句点吗?!

    我学着九厥的样子,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接住不停下落的雨滴。

    雨水在我的掌上积成了小小的河流,很快从指间溢出。

    他以另一种方式,最后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恍惚中,我的耳中,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有名字吗?”

    “以后就叫你裟椤吧。”

    尾声

    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沉睡的人。

    我睁开眼,赫然发觉泪水又沾湿了枕头。

    几百年来,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梦里哭湿了枕头。

    以为已经可以很老练地面对那段不为普通人所能了解的回忆,但是不争气的泪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推翻了我的“以为”。

    坐起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拿起电话。

    “喂?”

    “我可能要晚点过来!”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大嗓门,“又有警察找我麻烦,硬说我闯红灯!你等着啊,我尽快赶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不禁哑然。

    这是他第几次栽在警察手里了,我的十个指头肯定数不过来。

    这个家伙的脾气,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是的,数百年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看着这个世界,怎样一步一步从古老走向现代。

    说来有些可笑,跟他认识这么久,直到一百多年前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敖炽,被他一口一个老家伙叫着的东海龙王,是他的亲爷爷。

    我们两人,两个总是学不会把爱恨喜恶藏在心里的人,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越来越了解对方。

    他的本性不坏,只是太目中无人,做事只图自己高兴,所以早年闯下不少祸事,以致被他爷爷关在冰牢中思过。断湖那次,他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把断湖当成了天然的大澡盆,根本没想到这一闹腾,让小小的玳州城城毁人亡。

    想到这儿,我摇头苦笑。

    我曾问过他,当初为什么要从洞庭湖上抓走我。他说,从来没有人敢骂他,而且是骂丑八怪,我是第一个。不教训教训我,他咽不下那口气。我又问他,为什么愿意数百年如一日地陪在我身边。他说,从来没有人敢甩他耳光,我是第一个,他要我为这个耳光,付出一生的代价。

    天知道这个鲁莽家伙的话里,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

    说实话,我至今也无法定位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朋友?恋人?同伴?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一对,为什么又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隔在中间?

    暗自思考了很久,我终于抓到了一点头绪,从每次偷偷落下的眼泪里,寻到了症结所在——

    另一个人的影子,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心。

    一度很怀疑,自己跟敖炽在一起,仅仅只是贪恋那种被照顾被保护的甜蜜,子淼给过的幸福,我想从敖炽身上找回来?

    真是荒唐的想法。

    每次这么想,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家伙。

    我曾那么抗拒被当成别人的替代,如今又怎能这般自私,让无辜者重蹈覆辙?

    如果,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情况会否有改观?

    掀开薄被,我伸着懒腰下了床。

    经过墙边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摆在柜子上的花篮,一个不大的,古老但精致的玩意儿。

    花篮里,没有半枝花,有的,只是一大堆颜色款式各异的小盒,数量不会低于四十个。

    盒子里,放的是戒指。

    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那家伙学着人类的样子,每年的二月十四号,都会送我一只戒指。他说,龙族拥有跟神媲美的身份,却不用理会神仙要遵守的狗屁戒律,他铁了心,就是要娶我这只妖怪为妻,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不是不感动的。

    但是,我始终没有戴上其中的任何一只。

    他不介意,年年都送,说要送到我肯主动戴上为止。

    我停在花篮前,拿起一个丝绒面的精致圆盒,端详了半响,笑笑,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衣裳上游走,款式是各有千秋的,但颜色,大都只有一种——绿。

    今天是敖炽的生日,他说的,他生在八月的第一天,狮子座,跟生在冬天的射手座,天造地设的一对。

    星座?呵呵,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东西。

    我笑,现在要做的,是为生日晚餐挑一套合适的礼服。

    看了很久,伸手取了两件。

    左手,绿色的薄纱长裙,右手,紫色的露背晚装。

    左手的颜色,像极了当年那片从天而降的绿,温柔地裹住我的身体。

    右手的颜色,让我不得不想起一双细长的眼睛,不容抗拒的霸气的紫色眼眸。

    一直改不了喜穿绿衣的习惯,今晚,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

    尝试一下,应该不是坏事。

    抱着紫色的晚装,我关上了柜门。

    枕头边上,mp3一直没有关,听了一夜的歌,还在唱:

    她在世界上最后的照片

    我吓一跳,那么像我的脸

    然后我才发现

    似你无名指长情的曲线

    一段感情能有几个十年

    感谢你让我快乐过的每一天

    站在你身边

    活在她影子里面

    ……

    你对她的想念

    化成对我的缠绵

    我为我们可怜

    说再见

    不再见

    生离让你眷恋

    死别却抢走你的思念

    说再见

    不再见

    生命是场消遣

    快乐过的人不用道歉

    浮生物语 前传 水祭

    【楔子】

    我讨厌下雨,尤其讨厌雨水溅到脸上的感觉。

    在别人,只是一道过眼便消的痕迹,在我,是针扎刀割的疼。

    一疼就疼了十八年。

    这样的疼不强烈,但绵延,如影随形。

    反倒不如一刀宰了,来得痛快。

    山头下,泥泞浑浊的水已成了一条蛇形的溪流,枯枝、残叶里外浮动,死气一片。从横溢的水里,有袅袅的白雾腾起。

    这样的一片山地,却有个名字叫“烟雨隙”。说是因为每到下雨,这处被两侧山岭包夹成一条深陷缝隙状的路,会烟雨两蒙蒙。

    想象与现实的差距,通常很大。

    我漂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简单的结界将我笼罩在滴水不沾的世界里。

    我在等待。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但我来得毫不犹豫。

    山脚下的远处,有一片喜气洋洋的红,渐渐靠拢。

    在这样的天气送嫁,多少有点丧气,但,红色依然是红色,喜事仍旧是喜事,未被老天的不赏脸折去半分光彩。

    喜声嘹亮,乐手们摇头晃脑,浑身湿透也忠于职守。

    但,太刻意的欢天喜地,总是差强人意。

    队伍很长,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忙,簇拥其中的八抬肩璺,银顶皂盖,红纱垂外,富贵堂皇,与四周的荒凉破败格格不入。

    今天二月初二,春寒料峭,山间的冷风已经脱离了本质,不像风,像脱缰野马,四下冲撞。轿夫们被一阵猛风吹得倒退几步,轿身摇晃、轿帘翻飞,露出一半绚丽嫁衣。我看到那双放在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白皙纤巧,是不见风雨的细嫩。但是,我视线的焦点不止在那双羊脂玉般美丽的手上,还在那只戴于右腕,无色透明、如水宛转的镯子上。

    许多年前,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那名叫浮珑的山顶,看云过云涌、鸟蝶飞翔,我甚至记得每一只鸟儿飞过的姿势,羡慕着它们自由的痕迹。我相信,如果我能飞,一定飞得比任何一只鸟儿都迷人。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从山头跃下,飞舞的衣袂比翅膀更轻盈。

    如果山下那群人能看到我,也许会以为看到了误入凡尘的仙子。可惜,他们看不到。我隐去了身影。可惜,我是一只树妖。与神仙背道而驰的存在。狂风更猛,我搞的鬼。所有人被风雨迷了眼睛。一片混乱中,我落在轿前,朝轿帘伸出了手……

    【一】

    今天之前,诸葛镜君从没听过龙任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谁是当朝飞龙将军。今天之后,诸葛镜君知道,龙任宇是皇帝最赏识的武将,也是她的夫君——即将是。北讨蒙古,他战功彪炳。“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是皇帝御笔亲题给他的金匾,飞龙将军,得名于此。

    皇帝赐过他赏金万两、良田千亩,奇珍异宝数之不尽。赐过如花美眷——工部尚书之女,仪态万方、艳冠群芳。他拒绝。食不过三餐,睡不过三尺,美人娇妻,不及兵书万卷。龙任宇是朝中出了名的怪胎。

    这次,皇帝又赐婚。

    诸葛镜君,诸葛山庄大小姐,容颜出众先且不提,单她身后的诸葛山庄,富甲天下、名震江湖,俨然皇帝的第二国库。当年若非诸葛山庄的当家人支持,靖难之役,难成局面。

    但这次,他没有拒绝。诸葛镜君,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

    听说,将军府上已为迎亲忙碌开来,张灯结彩。数十年不见的热闹。

    下个月,二月初二,龙任宇归京之日,便是成亲之时。

    所有人皆以为这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连皇帝都沾沾自喜,认定自己促成一桩千古美事。

    对,每个人都这么想,除了诸葛镜君。

    诸葛山庄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气势浑然,不输皇家。今夜月圆,满天银辉融化一切棱角,连大门口那对青铜狮子都比平日温柔,满苑红梅正当盛放,幽香沁脾。山庄里侍女穿梭、仆役繁忙,来宣婚旨的刘公公乃皇上心腹红人,自然贵不可言,当好好招待。

    到处都是花好月圆的好景致,好气氛,好盼头。

    “婚旨不是皇上下的,是你下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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