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办?”
男生咬了咬牙关,一语不发,受宠若惊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掌心中潮湿的汗,在滤过夜风之后变得冰凉。误牵过她手的掌心。
[五]
有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经意的一句话,像一粒种子被埋入心岫,谁能想到它在悄无声息地拔节疯长。
[六]
梁静茹的伤感情歌唱过第四首,男生们几乎要开始抗议,才换了蔡依林。
是亚弥抢得了麦克风摇晃在歌房中央。细究歌词涵义--彩绘玻璃前的身影,只有孤单变浓郁--到底还是伤感 ,可欢快的曲调辅以屏幕上和现实中年轻女孩们明媚的表情 ,让人一点也觉察不出事关别离。这样的年纪本该无拘无束什么也不怕失去。
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在室内脱去厚重的大衣,亚弥穿的是一件鹅黄底蔷薇花色连衣裙,温柔轻盈的质地,旋转时蕾丝内衬俏皮地露出一点,就那么自然地往毫无防备的准新郎腿上坐下勾住他的肩,好像阳光落下,男生立刻窘迫得从肩到腰都僵硬起来,开朗爽利的准新娘拍手嘲笑,心无杂念地分享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
季霄在身侧突然笑出来,夕夜转头问怎么了。 “我想起她最好的朋友乔绮对她的评价--胸也无脑也无,不知分寸为何物。”
于是夕夜也跟着笑。没有人会与她计较什么,惹人羡慕。气氛不受半点影响,在这之后,秦浅和谭奚顺势合唱了那首《明天你要嫁给我》。
如果做这种举动的人换成夕夜,结果会截然相反。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缺乏、也无法带给别人那种洒脱不羁的快乐。
整个人像被脱过水,干巴巴,严肃,拘谨,沉重。没有一丝可以挥霍的,轻飘飘的生气。
出神间,思绪突然被骚乱打断,夕夜朝混乱的发源地看去,原来是送热饮的服务生进门时脚下一滑,将手中的托盘整个儿打翻在离门口最近的谭奚身上。秦浅马上向门外的服务生们喊叫,引来了经理。肇事的女生吓得目瞪口呆,经理一个劲儿地道歉,关切地跟在谭奚身后询问有没有烫伤。
男生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往盥洗室去,临走前指了指女服务生的手:“我还好,她倒是烫得比较厉害。”小女生这才发现自己也被饮料烫了。
事故处理的结果是经理主动提出消费免单,并且赔偿200元钱。谭奚的手只是红肿,涂了点救急的烫伤膏,自己并不以为意,秦浅有点埋怨他太息事宁人:“要是被烫的人是我,绝对饶不了她!”
男生半开玩笑地揽过她:“要是被烫的人是你,我也绝对饶不了她。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没怎么样么。人家也是打工的,不容易。再说也不是故意的,自己烫得比我严重。对她发火又不解决问题。”
“对经理发火倒是能解决问题。”
“对经理发火,经理过后不是还得把账算到她头上么。你看吧,肯定这个月工资被扣了”因为败了兴,而且谭奚的衣服也被弄脏,所以就此两两散了,几个人在路口分开。
和风间一起去停车场取车,夕夜转身后感慨:“真是脾气好,换作是我在气头上肯定也会胡乱找人发火,哪能像他这么理智。”
“偏是秦浅那种不依不饶的,遇上了这种不瘟不火的,果然互补型才是天造地设。”风间跟上她,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肩上,揽着她走。
女生从侧下方缓慢地抬起眼睑看住他线条硬朗的下颏,待男生觉出视线的温度回看过来,淡然一笑:“互补型才是天造地设,那相似型呢?”
男生愣了两三秒,随后表情不太自然地收回放在她肩上的手,往前快走了几步。
夕夜笑着追过去:“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说到“相似”,你的眼中已经没有其他相似性。
在你对我讲述的曾经,夏树把课本搁上桌面,再俯低一些,看见透明的塑料包装袋,抽出来,装着的是一套冬季制服。
脑子顿了一秒。
突然觉察到自己身上罩着淡淡的人影,猛地抬头,又看见你正弓着肩手撑桌面站在自己身边。夏树慌得往后缩,重心不稳,椅子三只脚都悬空了。
那张脸上曾经有过的表情,在四年后的深夜,我的脸上真切地重现。突然觉察与自己牵手的人不是男友,猛地回头……
面对出人意料的距离,无法淡定自持,却又努力佯装淡定自持。倏忽闪过面颊的羞赧慌张,在须臾后就被抚慰平息。
转瞬即逝的不知所措,你尽收眼底,甚至忍不住在事后回忆时微笑起来。都是心地如此透明却如此复杂的女孩,敏感脆弱又坚定沉静,何其相似。
我和夏树在常人眼里凌厉张扬,为什么唯独你看穿我们外壳那么坚硬,而本质是那么小,那么傻,想要好好守护?
是怎么了?
风间把夕夜的左手团在自己右手中,步履慢下来:“你知道么,刚才在k歌房,秦浅把你托付给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就是爱开玩……”夕夜急忙解释,突然感到手上的手力加重一点,困惑地打住话头。
“我说'好'。”
“是么?”声音有点哽咽。
“嗯。”
“可是……”女生盯着地面。男生诧异地看向她的侧脸。
过半晌,她抬起头,耸耸肩轻松地笑笑:“没什么,谢谢。”
[七]
再一次--
“那季霄你说,该怎么办?”
在季霄一直以来的记忆里,夕夜被“坚韧”、”独立”这类词贴了标记,拥有在任何情况下独挡一面的魄力和决心。却一直没有发现,她总是毫无戒备地依赖自己。
无论是当年遇上复杂的论题,还是如今困扰于和风间的芥蒂,无论是赌气的语调,还是求助的讯息,最后总是这么一句:“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来很难不让人苦笑。
“在想什么?”亚弥摇着季霄的手臂问。
男生长叹道:“没什么。”
--风间什么也不愿告诉我。
不要说把我介绍给他母亲,就连朋友圈也不想让我接触。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理解他、进入他的世界。
--交流是双向的,他一直这样,我的坦诚也变得可笑。我无法估计他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因为甚至看不到一丁点'正在尝试'的迹象,与此同时,只感到我的门就快对他锁上了。
季霄突然想起,自己对待亚弥的方式也和风间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原因又大有不同。亚弥年纪小,神经粗,大大咧咧,远不像夕夜那么敏感,大概,不会因此感到绝望。她不会在意这些。从另一方面而言,说不定要她融入自己的朋友圈,带她去见父母,反而会给她压力让她难受。
男生又看她一眼,女生对方才的出神果然既往不咎,转而展开别的话题。
松了口气,幸好她不会在意。
[八]
时隔数日,一天深夜,秦浅打来电话,语气听起来心烦意乱,开口第一句就非同小可:“我不想和谭奚结婚了。”
夕夜罩上外套起身,蹑手蹑脚到寝室外接听:“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只是发现自己也许没那么爱他。”
“哈啊?都这种时候了,说什么傻话?”夕夜顿了顿,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这段时间筹备婚礼你太忙太累,人在极端疲惫的状态下逃避退缩很正常,但你不要真的付诸实行啊。谭奚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他那么珍惜你……”
“他是个好人,这没错,但如果他真那么珍惜我,为什么筹备婚礼这么多事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他有工作,难道我就没有学业了吗?我可以放弃,为什么他就不可以牺牲?”
“都快结婚了还在斤斤计较这些,你也太孩子气了吧。”
“还没结婚就已经变成这样了,以后怎么过一生?”
夕夜被反问得哑然,思维和口才都派不上用场。“但是……”
“确实,这段时间非常忙非常累。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这种忙这种累到底值不值得。如果我真的非常爱他,那么为了他受一点累有什么好抱怨呢?和深爱的人结婚不应该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吗?我不该斤斤计较的……所以我才想自己没有多爱他,是这件事让我看清了自己,他没有错。”
过于震惊,夕夜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总之,夕夜,谢谢你答应做我的伴娘,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你……”
“不用在意我,你和谭奚谈过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谈……”
“……虽然我很想给你一些有效建议,但实际上如果是我自己碰上这种事也会不知所措。”
夕夜略作犹豫,“我从来没有辜负过别人。”
“……不会吧,我才不信,你前男友的数量应该和我差不多。”
“但每次被甩的人都是我……是真的,别看我整天虚张声势,其实我就是个樱木花道唉!”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所以还真的不太能理解你们这些好运气的家伙,放着那么爱自己的人不爱,不知道究竟想追求些什么。”
“我可能还没到为了谁停下脚步的阶段吧。”秦浅说,“那么爱我的人,对我来说也许是个负担。”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当然。”
“挺可惜的。”女生的语气低落下去,“我和风间都觉得你们特别登对。”
这次夜聊之后,大约二十多天再没有秦浅的消息,夕夜猜测她只不过一时意难平,和谭奚闹闹别扭,或许转天就又重归于好。再加上期末考试阶段学业为重,分不出闲心去多管闲事,于是既没有主动关心也没与其他人说起。
[九]
最后一门必修课闭卷考试结束的那天,整幢教学楼漂浮着浮躁的喧闹,每个人说话的音量和语速都至少是平时的1.5倍。夕夜交了卷,从讲台边的地上翻出自己的书包,拨开两个女生,加快脚步低头穿过女厕所门前排起的长队。
下到二楼时,另一个刚刚散场的考场里的学生涌出来,很自然地汇入人群,然后听见几步之遥的身后,响起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逆着光的原因,隐在阴影中的表情不太像刚考完试的样子。
夕夜靠在右侧的楼梯扶手上,等季霄顺着人流下来。
“全部考完了?”
“还有两门专业课下周交论文。”女生从抱在怀里的书包中掏出一罐咖啡递出去。
男生摆摆手示意不要,但是在夕夜准备拉开易拉罐的瞬间又从她手里抢走:“既然都考完了就不要老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夕夜跳着连下四五级台阶,在前面笑:“我总觉得男生一旦展现出温柔体贴的一面,就变得有点婆婆妈妈。尤其是你,长得本来就太清秀。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辩论中的你,非常干脆,非常决绝,不轻易受人左右。”
“……果然是冰山。”男生佯装委屈把咖啡还给她,“连善意的关心都拒之门外,你这种女生少见,真不知易风间通常都怎么处理你这座大冰山。”
“真不知亚弥怎么忍受这种比自己秀美几百倍的男友。啊--她知不知道当年你被我们评为班花的事?”
“如果知道肯定是你长舌。”两人笑过,又沉默了数秒,夕夜正色道:“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么?”
“什么都瞒不过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说。”
“到五角场那家茶座吧,顺便我也想去百联的三楼买套睡衣。”待季霄点头同意后,夕夜轻声问,“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郑重到要特地找个安静地方说的地步了。”
“你……是我熟悉的那个顾夕夜,”男生微笑起来,“心急又不直率,总是采取旁敲侧击的迂回战术。如果是亚弥,她会直接粘上来撒娇,然后缠着我一路追问到底什么事。”
“如果换我那么做,你一定会毛骨悚然。”
“唔,一定的。”季霄走下自动扶梯的最后一级,停住脚步,朝不远处的茶座看一会儿,“夕夜……”
“就是那家。”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754/36604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