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而去。
司徒夫人面色冰冷地坐在首位,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她瘫坐在椅子上,拉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母亲暂且安心。便是司徒家只剩下你我二人,亦可过得很好。”紫华柔声道。
渐渐的,司徒夫人止住了眼泪,说:“纤云,是我想差了,纤云。明日上午,到我的房里来,有些事,你该学学了。”每日上午,是司徒夫人清点账务的时间。
“是,母亲。”紫华一边说,一边命人扶司徒夫人回房。
紫华缓缓地走回房间——就好像她因为伤心而精神恍惚——她还有一个人需要安抚。
【人们为了渴求的事物,总把不重要的那些抛在身后。他们不会在意,被抛弃的那些,又会作何感想。】长琴自嘲地说,【真想看看他们的心肠是什么颜色,血液……】
【不过是人之常情,琴儿在纠结什么?】紫华打断长琴越来越阴暗的话语,淡漠地说。
【哦?梁公子此举,纤云竟一点儿也不在意?】长琴问道。
【为何在意?我不想嫁他。如今错处不在司徒家。如此结果,我甚为满意。】紫华说。
【即使是作为被放弃的那个?】长琴尖刻地问。
【不要让自己像个被抛弃的怨妇,琴儿。】满意地接收到某人瞬间混乱的气息,紫华说,【在大多数时候,过程并不重要,只要那个结果让人满意就好了。】
【纤云此言,当真……】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吗?】紫华笑着问。
【……】
【琴儿不必学这些。有些事情,若是心中觉得理所当然,七八分了气力,也能用出十二分来;若是打心里就不赞同,十分的本事,能用出一半,就是万幸了。】紫华说,【如今的琴儿,还做不到那样的全力以赴呢。】
【……纤云之言,令人惊讶。】长琴顿了顿,说,【纤云可是早知今日之局?】
【算是吧。】紫华说。
【哦?】
因为我上面有人,可惜不能告诉你——紫华眨了眨眼睛,说:【天意如此。】天帝伏羲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代表了天意。紫华这么说,也不算骗人。之后的事情,伏羲可没工夫一件件的安排。路怎么走,都是自己选的,而撞了南墙,依旧不肯回头的“壮士”,从来是不缺的。
【……】向来憎恶“天意”二字的长琴,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也可以很有喜感——为什么呢?难道是“纤云”说出这两个字时的神棍模样吗?
司徒家将梁家的聘礼送了回去——其中免不了要借用长琴的私房——梁家两位老人很是愧疚。在宁愿奉养母亲,不肯修仙的司徒纤云的对比下,他们觉得面上无光。他们苍老的模样令人唏嘘,司徒夫人同情他们,却再也不肯与梁家往来。
那日之后,司徒夫人渐渐地将手中的权力交给司徒纤云。在她的帮助下,司徒纤云用一年的时间,掌握了整个司徒家。曾有人到司徒家提亲。这些人,大多被司徒纤云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那些别有用心、纠缠不休的,都被她用司徒家的势力,玩了个半死。渐渐的,已经很少有人来打扰她了。司徒夫人为女儿的婚事忧心,却有心无力了。自打司徒纤云接手了司徒家,没有需要她勉力支撑的责任,她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再次打发掉一个追求者,紫华看了看桌子上的账本,毫不犹豫地将长琴换了出来。
【纤云……】长琴的声音很无奈。
【何事?】紫华问道。
【这些……】不是你的责任吗?
知道长琴未尽之言,紫华笑容温婉地说:【你我之间,何分彼此?】
【……纤云不觉得问心有愧吗?】长琴反问道。
【难道琴儿不愿帮我分担吗?】紫华做出伤心的姿态。
【纤云……】长琴无奈地叹气,为了好友难得一见的示弱姿态。
【还是琴儿要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养活?】紫华继续问道。
【……!】有时候,标点符号,比语言更具表述力。
长琴花了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绪。然后,她开口道:【女子终要嫁人生子,纤云却——若是因为在下……】
紫华笑着打断他,说:【与你无关,只是无缘罢了。】
【纤云行事,万事随缘。顺天而行,不渝恶业缠身。只是,纤云所行所为,都要依从天道吗?】长琴问道。
【不过是天道之意,不曾令我太过为难罢了。】紫华说。
【此话怎讲?】
【莫说是以卵击石,便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我都会尽量避免。天道之意,只要不令我无法接受,我都不会生出反抗的心思。然而,若是放弃了所有能放弃的,依旧得不到我期盼的生活,我亦要试试那等不自量力之举。为了天下苍生,甘心赴死——那样的伟大,我永远都做不到。】紫华说。
【纤云确实不是那等令人钦佩之人。】长琴说着,声音中带着异样的愉悦。
紫华轻轻一笑,说:【琴儿莫要多言,还是先将眼前的事物整理一番吧。】
长琴瞪着满桌的账本,默然无语。
再怎么瞪,账本也不会自己消失。长琴无奈地拎过一本,开始查对。过了好一会,终于将这些整理完,长琴放下手中的毛笔,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说:【纤云不欲做寻常的深闺妇人。那,有何打算呢?】如果你说要一直面对这些账本的话……
【等将司徒家的一切安顿好,大概,会出去走走吧。】紫华说,【琴儿可有要去的地方?】
【在下一直在找一件东西。多年以来,音讯全无。不若,就随纤云四处走走,看能否找到些许线索吧。】长琴微微一顿,说。
【找东西?好啊,那便试试看吧。】紫华说。
长琴轻轻一笑,说:【如此,多谢了。】
不久之后,司徒纤云翻看司徒家的族谱,寻了一个人品端正、父母双亡的少年,过继到司徒夫人名下——司徒家几代单传,想在散落他方的亲族中,找到符合条件的人选,着实花了不少气力,其中甚至还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紫华给这个名为司徒晁临的少年下了一个暗示:全心全意地奉养司徒夫人。然后,司徒纤云开始培养他。司徒晁临资质一般,无论是读书,还是经商,都没多少天分。好在,他很有自知之明。做不到的事,绝不去比划。这样也好,安安稳稳的,不用担心他闯出祸事。
司徒夫人不喜欢这个会和自己女儿分家产的少年。然而,司徒家需要男丁。司徒夫人说服自己,试着接受他。在司徒晁临略显笨拙地讨好下,司徒夫人很别扭地表示:这个笨孩子,勉勉强强,还是能见人的。
因为要调/教“笨儿子”,有事可做的司徒夫人,渐渐有了精神,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
恢复了活力的司徒夫人想为女儿张罗婚事。不等她有所行动,司徒纤云已经再也用不到了。
立秋前后,司徒纤云受了风寒,在家安心养病。这等小病,能有什么事情?众人都不甚在意。初时一切尚好,在司徒纤云病倒的第四天,情况急转而下,她陷入了昏迷,没两日,竟然去了。
司徒家素白一片。不知真相的司徒夫人守着那具被做了手脚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当事人司徒纤云,或者说,紫华和长琴,早已变卖了长琴的私房,游历去了。这样有些对不起司徒夫人?哦,确实。相信天帝伏羲会帮忙解决的。
小剧场
梁瑜霄:妖/孽,你最挂心的人是谁?
紫华:自然是和我不曾有一刻分离的琴儿。
长琴(温馨笑容):纤云……
梁瑜霄点头,他知道紫华说的是谁。
若干年后,长琴有了自己的身体
玄霄(指长琴):这是谁?
紫华:他?他就是我最在意的琴儿啊。
长琴(温馨笑容):紫华……
玄霄:……男的!!
紫华偷笑,长琴清点随身携带的药物,并列出需要魔族作为试验品的实验计划若干。
琴儿这个名字有点儿像女孩子,可是,不代表叫这个名字的,就一定是女孩子啊。呐,你说是不是呢,壮士?
☆、故人相逢颜面新
依旧是广袖长裙打扮的司徒纤云行走在碧山的山路上。此时的碧山风景秀丽,全然想象不出若干年后,鬼气森森的模样。这时候,这里还没有一个叫自闲山庄的地方。那一切的变故,还离得远哩。司徒纤云的衣裙另有玄机,看着拖沓,却一点也不影响行动;走了这么久的路,连灰尘都没沾上多少。
早上吃了些野果,正午的时候,长琴动手烤了一只野兔,没有确切的目的地的司徒纤云,走得十分轻松。长琴不知道“纤云”的实力如何。感觉应该不弱,可是,除了最开始那个变异的法术,他从不曾见过她出手。或许,她的卜算之术也是不错的——那东西,对敌之时,无甚用处。而那个诡异的藤蔓,消耗的,也是长琴的灵力。故而,他完全没有向奇险之地行去的打算。
司徒纤云一路走走停停,看看美景,尝尝美食,采采草药,收集一些小挂件。走得多了,难免会遇上一些山精野怪。这等事情,自然由长琴打发。长琴的武器是古琴。如今他用的那架,是不知哪一世渡魂时得到的。那只是一架音色尚好的古琴,若只是弹奏,还是不错的,若是用来对敌,就有些勉强了。
那一次,在对付一个实力不错的妖的时候,那架古琴受不了激荡的气劲,破损了。纵然是最优秀的匠人,也无法把它复原。收拾了那个妖怪之后,长琴抚摸着破损的古琴,唉声叹气。
【区区凡物,不想琴儿竟如此珍惜。】紫华说。
【终是惯用之物。】长琴叹了口气,说。他放下古琴——破损了就是破损了,虽有不舍,亦不会诸多纠缠。
紫华轻轻一叹,说:【用凡器作战,很为难吧。要不要自己制上一架?】
【纤云之意……】长琴迟疑道。
【琴儿有一件趁手的武器,对我也是好事啊。】紫华说,【我对炼器有些研究,或许帮得上忙。】
长琴一愣,随即笑道:【那,便多谢了。】
【琴儿何必与我客气。】紫华笑着说。
寻常的材料,紫华和长琴看不上。不寻常的,大多长在洞天福地——那是有主的。不想招惹名门大户的两只,将目光放在了传说中的仙山灵岛上。
在紫华细数海外仙洲的时候,长琴提出要去祖洲。
紫华心下一动,问道:【斩木为琴,长洲(1)多林木,似乎更为合适。】
【确实,不过,在下忽然心有所感,故而……】
【天人感应吗?罢了,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便如此吧。】紫华说。祖洲,似乎某条老龙被扔在那里了。当年的那一通劳碌,他可是罪魁祸首。若不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要把他宰来吃的神仙怕是大有人在呢。她,自问也不是大方的人呢。
去祖洲的路线,这两位都是知道的。司徒纤云没雇船,而是直接腾翔去了。
祖洲灵气充盈,景色优美,有精怪许多,不适合常人居住。长琴失了古琴,战力大减。幸而,他的法术也不错,应付这些,还不算艰难。
打倒一只孰湖,长琴准备解决这个犹自挣扎,努力再战的仙兽。紫华忽然接手了身体的控制权,打出一连串的印诀。长琴无意与紫华争夺,很自然地退让了。紫华敢在战斗中忽然冒出来,自然有把握不会在这一刻露出破绽。事实上,这样忽然转换发生过很多次,除非他们愿意表现出来,旁人决计发现不了其中的变化。
长琴饶有兴致地看着玄奥的符文在孰湖周身浮现,那仙兽也由最开始的不屈愤怒,渐渐变成了温顺。长琴问道:【纤云这是……】
【走了这么久,琴儿不觉得劳累?】紫华笑盈盈地说,【蓝木羽亦是极好的炼器材料。】蓝木羽长在孰湖的翅膀上,紫华显然是想养着某只当材料库。
【……还是纤云想得周到。】长琴说。
紫华施法,将那孰湖收进阵法——那样的伤势,短时间,是动弹不得了。
【在下曾听闻,祖洲有不死仙草,以其入药,可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不知……】长琴状似无意地开口道。<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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