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叶平想,如果刚刚他说出他爱他,是不是他就不会走。
可无法说出口。在自己还不能给予他任何保障的时候,无法做这样的承诺。
而且,他还是个未成年。
对一个未成年放不开手,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他克制着自己,他以为他能明白,却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叶平放下筷子,看着空空的碟子。他一个人全部吃完了。
站起来收拾碗筷,脚下一个打颤,差点摔倒。扶着椅子站直,叶平慢慢的动作起来,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了,是放学的时间。
水哗哗的流下来,叶平刷好碗,一个个碟子堆放的好好的。他走回卧室,看着那一床的凌乱心更是疼痛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
幸好,他足够强大。
深深吸上一口气,叶平走进房间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散去这房间的气味。
他把床单被套都扯下来,甚至连枕套都不放过。
他看着一地的床上用品,把它们通通丢进洗衣机,按下清洗键,就好像把什么都清走了一样。
叶平继续倒在沙发上,听着洗衣机传来的声音。
他伸出手,望着自己的手掌。
在他答应和夏天在一起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他没想那么多,当时只觉得,真的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对自己了。
喜欢就喜欢吧。
就算现在同性恋还是精神病,可过不了几年就不是了。
就像夏天说的,冯路都敢于直面这种人生,他活了两辈子,为什么不敢?
叶平环顾这个房子,他挑了很久,最终定在这里,他以为他们能像家人一样的相处,但其实并不是。
这里如此空洞,一点人气都没有。
没有夏天的任何一件衣服或者物品,他要离开转身就走,任何东西都不用收拾。
他从来没把它当做家一样看待。
想什么呢,他就是个小孩子罢了,不要期待。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却依然没有真实感?
叶平望着窗外想,因为孤独,因为夏天不在身边。
那个人从来没和自己分开过,却突然到了自己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真希望不要醒过来,那样痛苦就只是他的。
看,他就是那么自私。
洗衣机停了下来,叶平把水放掉,放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泡沫。
水开的很大,叶平管不了是不是溅到自己身上。他一边洗一边想,从来都是夏天去做这些,他根本用不着动手。
不过,夏天也很少做。
他们差了两岁,总是不能在一所学校念书,可就算没在一所学校,也给人密不可分的感觉。几乎所有人的都知道叶平有一个缠人的弟弟。
也许还是把对夏天的思念转移到了冯路身上吧。
毕竟对他有所愧疚。
找个时间和冯路说清楚吧,这样下去好像真是害了他。
不是早知道害了他吗?利用完了把人一脚踢开的时候到了吧。叶平自嘲地想到。
清洗被套的时候比较难,实在太大,水几乎淋遍了全身。
直到都清洗干净,叶平又把他们过了一遍水,放进了甩干桶里。
转动甩干。这个声音比清洗的声音还要大,不过还好,时间很短。
他拿出那几乎干了床套,一件件的挂上衣架,晾好。
收拾结束。叶平低低叹了一口气。
认清现实吧,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叶平犹豫再三才接听了。
“小平,今天回家吃饭吗?”
“不回去了。今天晚上睡在宿舍。”
“那好吧,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的,注意别感冒了。”
“好的,妈。”
叶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递过去,没有人会认为他在不开心。挂断电话,叶平站在客厅中央。他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新闻在说什么?主播的嘴唇一张一合,叶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一品混乱,强迫着自己冷静。
关上电视,还是把身上洗干净吧。
就算再足够强大,面对自己这一面也有些无法忍受。
温水洒在身上,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浑身斑驳,佝偻着背,双腿微曲小小的分开着,他无法忍受。
从来都是意气风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这样有失身份。
跌坐在地,眼泪第三次流了出来。
叶平,你真软弱!你真没用!
“我已经第三次哭了,可是你还是不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回到那个酒吧,在夏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开什么玩笑。你还是叶平吧。
叶平擦了擦眼泪,水和眼泪混在一起连他都分不清了。
他仔细的清洗,甚至连身体里面都不放过的洗干净,穿上睡衣,换上床单。
这只是属于他的地方,谁都不准再进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叶先生的独白了,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叶先生的恐慌和痛苦。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和叶平吵架之后夏天回到高中生活,老爷子看他听话那么久,也就把警卫员给撤了。加上田家的事也已经过去,总不会再被抓住什么小辫子。
他对这个孙子报以厚望,但夏天却让他失望。老爷子想他爸都不管自己也就没必要操这份心,在夏天上学之前总算是露了个好脸色。
夏天也对老爷子笑了笑,骑着车就往学校去。
最近他得给自己找点儿事,不能总想着叶平。
他以为他没有叶平会不快活,可现在看,不是快活得很嘛。
念书、打球,偶尔和江二他们去腐败腐败,不过是回到没再遇叶平以前罢了。
可即便这样,叶平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窜进耳朵里。
冯路出院,冯路跟他一起上课下课,冯路进了叶平的乐队。月度学生会活动的时候,冯路代替叶平上了表演,反响很不错。冯路好像已经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
但凡只要提到叶平,总免不了冯路的名字。
想得不错,他的确只是需要一条听话的狗,至于叫夏天还是叫冯路根本不是重点。
夏天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手掌里发疼。
他总是免不了去想这些,只有让他流汗才能放空大脑。
“夏天,打球去不?”
“去啊。”
这节是体育课,难得能让他们自由活动,郭磊找了班上的几个男生三对三。夏天心理烦,带着球就不撒手,大有一对三的架势。
郭磊一看不好,心知夏天心情不好就喜欢体能自虐,也顾不上敌我,立马冲上去断球。把其他人倒是看呆了。夏天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本能的防卫,两人最后哪里是打球,根本是干仗了。
年轻的男孩总是容易火气大,一来二去,就容易动手。
其他人赶忙上来拉住,夏天这才清醒过来。
“郭磊,你干嘛!?”
郭磊的火气也上来,心想我不为你大少爷我犯得着嘛。哼了一声什么都懒得说。
夏天闭上眼冷静了一下,推开架着自己的同学:“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他走到郭磊身边,自觉最近的确是太不正常。
“夏少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咱们是不是弟兄?”
夏天抿着嘴不想说,他比郭磊他们早熟,和李轩江二这群大一点的玩的比较好。有些事也更喜欢和他们说,而至于郭磊,他很难开口。
“怎么?不拿我当哥们儿。”
“哪能。”夏天扯起衣服抹了把脸:“出了点儿事,心理憋。”
“咱们年纪轻轻的,翻身一觉睡过去又是大好明天,憋什么。要真憋得慌,咱们晚上去酒吧。”
夏天听着酒吧两字眉头都皱起来了。郭磊赶忙说:“知道你家老爷子不让,可再不去散散心我看你都得给自己整疯。看你这样准是和哪个妞闹掰了,咱们借酒消愁。”
夏天懒得听他废话,不过有一句说的对。借酒消愁。
他根本不信酒能解愁,但实在是出不得气。
一下课,夏天回了趟家,从家里再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和郭磊约好大院门口,今天不想带江二。江二知道,李轩势必知道,到时候真扛不住那两人的寒碜话。
他也不想和李轩斗嘴的时候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让江二听出端倪。
两人一路往酒吧去,就是那天和叶平再重逢的那个酒吧。
这个时间酒吧刚刚开门,夏天就是想趁安静的时候喝点酒,疏通疏通。等闹起来,燥气升起来,他怕自己架不住。
郭磊显然经常来这里,和这里的老板还挺熟。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酒一下子就端了上来。夏天看都没看,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是典型喝闷酒来的。
“你不用管我,想玩就去玩。”
郭磊就知道夏天够哥们儿,当即就溜了出去。
夏天靠在沙发上看着酒吧中间的小舞台。他听说这里做的挺有特色,经常会有些歌手来唱歌,偶尔还有街舞表演。夏天笑笑,觉得这家的老板实在是目光超前,这个时期的酒吧许多都只是客人随便跳跳迪斯科,还提升不到有驻唱的档次。
夏天又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他看着有几个前卫少年走进来,背着吉他,看起来是到驻唱上班的时候了。
夏天伸手叫了服务员:“今天晚上会有谁?”
“是个少年乐队,在这边挺受欢迎。”
夏天点点头,看着小舞台后面的架子鼓和键盘,心理大概也猜到了:“你们这边会唱慢歌吗?”
“有时候会有,不过都以电子音乐为主。”
“弄个清雅点的主题吧,也不错的。”
“您的提议我会告诉老板。”
夏天也不是有什么提议,只是因为他擅长的是钢琴,所以更喜欢舒缓点的歌曲。而且他现在心情郁闷,一旦燥起来和谁一碰撞说不准就不可收拾了。
夏天看着那几个小青年走上小舞台,估摸着想趁客人不多演练一下。夏天眯着眼睛,仔细审视这个乐队,这或许都是职业病了。
他揉揉额头,脑袋里飞快闪过几个现在估计还在小学念书的歌手,还隐约记得他们的音乐风格。夏天想听听这几个小子是不是可造之才。
等到键盘手走上台的时候,夏天怔住了。
是冯路!
那这就是、就是叶平的乐队?
夏天对叶平的乐队还有些记忆,应该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小小显露出他会在一行崭露头角。微微的吃惊之后,夏天靠着沙发听他们唱歌。
主唱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声音很好,音域也广,可是在这种电子摇滚音乐上总是欠缺带动人的穿透力。这可是致命伤。
不过就这两年这种水准也还凑合。夏天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高中生,有了时空交错的感觉。
他叠起双腿,托着酒杯眯着眼听这些小鬼的歌。
曲子凑合,不知道是谁写的,还有提升空间。词嘛,夏天露出个苦笑。一听就知道是叶平的手笔。
他一口气喝了一整杯。不过就是想随便听听歌,还能听到叶平。
真够了。
音乐戛然而止。夏天睁开眼睛,瞅着舞台上的几个人就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有紧张也有惭愧。夏天的眼睛往下,看到了坐在舞台下面的那个男人。距离舞台最近的桌子边,正对舞台,叶平就坐在那里。
他换了衣服,也换了眼镜。
整个成熟起来。夏天只能看见他四分之一的脸,但已经能感觉那个人在生气。
他一定是微笑着的。
夏天烦躁的摸了一把额头。眼睛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个男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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