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_分节阅读_7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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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墙壁上写字。

    写了半面墙,魏牢头就捧了一箩的公文来,扔在门口,吆喝他拿去抄。

    说这是陛下的旨意,要他在牢里抄一辈子的公文,算是将功补过。

    傅易青觉得好笑,自己都落到这份田地了,阮贞还不放过他。

    但箩里那股子笔墨的味道却吸引着他,犹豫再三,他还是走过去,伸出手,把那些东西都拿了出来。

    当夜,魏牢头就给他弄来了一张桌案,一盏油灯。

    他坐在土炕上,躬着背,翻开那些凡事霉味的公文。这是先帝阮裕时候吏部的公文,斗室些零碎的事情,由于不重要,收藏的不仔细,发霉的发霉,虫蛀的虫蛀,还有好些被水化开了的字。

    他许久没有见到新鲜的东西了,这些发霉的公文,他看了一晚上,都没顾得上抄。睡着的时候还捧着一个,第二天醒来,魏牢头那成果,当然是要失望的。

    魏牢头是个脾气急躁的人,见他荒废了一晚没干正事,拨出拳头就揍了他几下,打得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但其实这人真不坏,他虽然打他,但没动真格。不然自己那个掏空了的干枯身体哪里经得起他一拳头。

    魏牢头扣了他一顿饭,他饿着肚子看公文,开始觉得这些东西还不如一碗饭来的好了。

    晚饭他吃的碗底朝天,但肚子还是没有饱。为了第二天不再挨打,不再扣饭,他吃完饭就铺开纸抄公文。

    但是许久未写字,他竟然提笔手就抖。

    这真的吓到他了,他不甘心,颤抖着写下一个又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这哪里还是那个泼墨风流的傅易青?

    他发起狂来,在纸上不停的写不停的写,结果依然难看的不行。

    他狂吼,怒叫,在牢里撕掉了所有的纸,发泄心中的愤懑。

    代价很高。旧伤未好,新伤又起。魏牢头气的眼瞪如铜铃,结结实实又走了他一顿,还饿了他整整两天。

    饿肚子很难受,比挨揍还难受。所以当新的纸被送进来的时候,他再也不敢撕了。

    他开始认真的写,及时手依然抖,字依然难看,但慢慢写,总会好起来的。

    反正他在牢里也无其他事可做,与其挨打挨饿,不如就老老实实写吧。

    一开始,他一天能抄两个歪歪斜斜公文,慢慢的就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字也开始工整起来了,手渐渐不抖了。

    待到如今,他的手已经稳如磐石。只是字迹再也不似往日的风流不羁,变得工整圆润,没有半点棱角。

    有事情做,魏牢头也开始对他好些了。这一年他都没有再打过他饿过他,饭菜里也开始有了点可怜的油水。

    要续墨续灯油,他也开始嘣一两个词了。好似是从刀片上刮出来的声音,起初很难听。但这就和写字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就好起来了。

    一句两句,虽然讲得依然不多,但总算重新会说话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回到从前,也是可以假装忽略的。

    傅易青渐渐习惯了这一切。她不在想死。反正他也死不了。

    他开始为自己活下去找到理由。毕竟他还有老母亲,还有兄弟,家里托儿带口的,他一个人死了干净,万一阮贞迁怒,他的家人岂不无辜?

    阮贞不让他死,他就活着吧。活着在这牢房里抄抄写写,这一辈子也不算荒废。

    至于往日的风流意气,那都是前世了。昨日种种譬如前世死,何必还要留恋呢。

    当他以为自己一生就要在那个牢房斗室里耗尽的时候,事情却起了变化。

    阮贞释放了他,当然,并不是给与他自由。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这个牢笼的名字叫做皇宫。

    他穿着那件两年没洗的衣服,躬着背哆哆嗦嗦颤颤微微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内侍来到了听风阁。

    这是太宗皇帝的藏书阁,他被安排在这里当差。

    那老内侍姓王,叫宝善。让他叫王爷爷。

    在听风阁里当了一辈子的差,陛下念他年事已高,特许他告老还乡,还赏了他一笔钱。只是要求他在走之前把傅易青带好。

    王爷爷领他到住的小屋里,给了他半桶热水,让他把自己好好搓搓干净。

    半桶热水那里够,但如今傅易青早已经忘了什么叫抱怨,他只是关了门,然后清洗自己。

    重新穿上干净柔软的衣服,他仿佛再世为人。

    只是这一身褐色的内侍衣服,还是刺痛了他一下。不过也就那么一下而已,皱皱眉,也就忍过去了。

    收拾干净了,他去拜见王爷爷。那牢头像狗似的将他闻了个遍,摇摇头,说洗得不够干净呐,你头发里还有一股子霉味。

    傅易青也不辩解,回去用冷水又洗了一遍。

    结果着凉了。

    他虽然病了,可人家王爷爷也等着教好了他回老家,那里能浪费时间。所以病了也要起来学,傅易青也不抱怨,跟着。

    昨晚上他没抄公文,竟然到半夜都睡不着。傻乎乎的躺在铺就了棉絮的床上,却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闻不到牢里那股熟悉的霉味,他心里空荡荡的。

    王爷爷先告诉了他听风阁里的规矩。这听风阁里六个内侍当差,三个一班,轮换。每到第四天,要值全班,然后两班换过来。

    傅易青被分到白班,王爷爷说他日夜颠倒,需要好好调整过来。

    听风阁里差事不算多也不算少,每日就是打扫一边,然后将藏书整理编辑收册。

    傅易青字写得好,也就当仁不让的写书册。

    王爷爷就在他旁边盯着,第一件大事就是说他老躬着背,不行。做奴婢的,不能比主人腰板直,可也不能躬着背好似个驼背。该挺腰的时候还是要挺腰。于是就拿着个竹板,他要是一躬腰,那就是一板子。

    老奴婢是宫里当差当成精的人,手底下打过的小崽子多多少,知道如何打才能不动筋骨却又痛的结实。

    在这竹板的调教下,傅易青的背渐渐直了起来。

    第二件,是他满头灰白干枯的头发。这奴婢不需要长的多好看,可这幅模样那些金贵之人看了,岂不是倒胃口。于是乎,每天两碗黑黝黝苦涩到极点的乌鱼子汤,必须要喝。

    傅易青也没说什么,喝就喝呗。那七天在小黑屋里他喝的可比这汤还难喝,他不也过来了嘛。

    一天喝两天喝,就这么天天的喝着。白发灰发慢慢掉落,新的乌发长出来。

    水盆里,自己的容貌好像和以前差不多了,可也只是差不多,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其实这听风阁的日子,傅易青觉得还不错。

    每天早早的起来,迎着日出去打扫屋子,然后吃了早饭就开始收拾书册,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还能偷偷的看点藏书。

    太宗皇帝爱书,马背上打下天下,到治江山的时候才觉得年轻的时候书读得不够,就命人搜罗了天下的好书,供他一个人看个够。

    傅易青在里面发现了好多孤本独本,以前在外面只耳闻,从未亲眼看过,如今倒机缘陡转,让他看到了。

    只是物是人非,他如今的心情照不似往昔。

    看过也就看过,那里还有以前那份痴迷激情。

    日升日落,时光流转,王爷爷终于熬到了出宫的日子。带着陛下赏赐的钱,老头换了一身新衣,喜滋滋的坐上了出宫门的小马车。

    傅易青去送行,看着那小马车嘚嘚的出去,他有些恍惚。

    王爷爷有出去的一天,自己恐怕是永远没有出去的时候。

    老头临走的时候,对他说,你这人啊,活着双目无神,就好似死了一样。这人活着,不能象死了。咱们虽然是废人,但不一定要活得废。你往后的日子还长,前途未尝没有一线光明。

    他哑然失笑,嘴里空无一物。

    光明?

    他还有光明?

    光明,有太阳的地方就有光明。

    他活在太阳低下,自然会见到光明。

    那是他在听风阁当了一年的差以后发生的事。听风阁自从王爷爷走了,就让他当了管事。手下那些小内侍都不服气,明明他来的最晚,偏偏他爬到了头上。

    于是明里暗里的不服他,给他找麻烦。

    傅易青也不和他们计较,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值得吗?照旧管自己做事,看书,打扫。编辑入册。

    但你在无欲无求破绽不露的人,也禁不起那些小人折腾。他到底还是让人揪着了错,给捅到上一层管事那里。

    傅易青是个不知道和人搞关系的,上一层管事早已经有怨在心,来了一年了都不知道孝敬。既然不懂事,就该管教。于是揪着错就狠狠打了他二十板子,然后一脚踢走了他,换上新人。

    他落了势,那些小内侍们自然就变了法的欺负他。

    听风阁是待不下去了。

    他换了地方,换到了那个如噩梦般存在的地方。

    那就是东宫。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他还是觉得心猛地痛了一下,脚步都不稳起来。

    阮贞果然是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磨他羞辱他的机会。

    他苦笑,然后对自己说,还能怎么着呢?自己已经在地狱最低处待过了,还有什么地方能再让他感到绝望?

    没有了,即使是有那人存在的东宫。

    他没有见到那个人,这样也好,见面了,又能如何?

    他被带到一个装饰华丽的宫殿前,还没进去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阵阵乳香。瞥眼还能看到院子里架着矮矮的秋千,看起来不像是个大人用的。

    里面让他进去,他就进去。

    到处摆着小孩子的玩什,摇摇马,拨浪鼓,滚绣球,布老虎,撒了一地。

    “来玩啊来玩啊”小孩子娇滴滴软糯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几个女子笑嘻嘻的声音,一个个都哄着。

    他心想,这次看来是要他带孩子了。阮贞还真是想得出来,够能给他找活干的。

    哒哒哒的清脆脚步声从里面出来,一个矮矮的身影跑过来,看到他停下脚步。

    “你是谁?”那小孩问道。

    带他来的人急忙噗通一下跪倒,还扯了扯他。

    他也跪下。

    “拜见中山王。”

    中山王?这个小奶娃,看起来不过三岁模样,竟然是个王了。傅易青心里冷笑,阮贞真是对那人毫无原则。

    “还不快行礼叩拜。这是东宫世子,中山王。”带他来的人瞪他一眼,低声呵斥。

    他低头咳了一下。

    “拜见世子。”

    “你是谁?”那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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