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别说了,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这孩子到底是无辜的,难道你真忍心让把他交给皇叔去?”阮丹青急忙告饶,身子越发贴的紧,脸贴在他背上,软软说道。
阮芳甯鼻子抽了几下,仰着头,胸膛起伏,却不再说话。
“你怎么会无情,是我说错话了。你也知道,打小我脾气就不好。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真不是故意要伤你。”阮丹青抬起头,伸手去扳他腰。
阮芳甯挣扎一下,不搭理他。
“你若真恼恨,要不也打我一下吧。只是好歹手势收敛点,别真太用劲,意思意思就成了。”阮丹青又扳他一下。
“呸,你到好意思说。我是无情,可我不是无耻,难道还会打你这么个废物。”阮芳甯低骂。
“我知道,我是废物。你不打我,是心疼我。你对我好,我知道。真的,你信我。”阮丹青继续扳他。
阮芳甯整个人僵硬着别转过来,两人面对面,可他脸还是别开,一眼也不看阮丹青。
阮丹青抱住他,将头依偎在他胸膛上,手握住他受伤的手。
“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你为我受了委屈,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我更知道。”他说。
“呸,谁稀罕你知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知道了难道我就能不吃这些苦,不受这些委屈?别人给我委屈给我苦到也罢了,合着你这儿还等着我呢。你也够可以的,你还真干得出来。你多狠的心。”他咒骂,一肚子的火。
阮丹青抬头看他一眼,嘴巴撅了撅。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这都给你赔那么多礼了。好歹我是太子,你得给我留点面子。”
“哦,你是太子。好啊,殿下你别搭理我呀,你继续拿灯砸我呀。反正你是太子,你说了算。”
“哎,你还来劲了是不是。”阮丹青觉得面子挂不住,跺了跺脚。
“对,没错,我来劲了。”阮芳甯眉一竖,眼一瞪,喝到。
阮丹青撅着嘴,身子一扭,往他怀里一靠,手不解气的抓了他伤口一把。
“咝。”阮芳甯皱眉抽痛,手扬起要抽,在半空停了停,恨恨甩下。
阮丹青脑袋靠在他胸膛,压根没注意到那手。
他撅着嘴嘟囔。
“你就当是为了我,这孩子是无辜的,是你的骨肉,你养最合适。七宝已经够可怜的了,这孩子你养着,她好歹心里有个盼头。漫长一辈子,你总的给她点希望,否则可怎么过。”
“你到替她着想,那可曾替我想过?”
“这孩子给你养我和皇叔说过了,他没反
对。你就安心养着吧。”
“喝,看来你们都是商量好了的,就没问过我要不要。”
“你别来劲了,他到底是陛下。你以为我真不顾着你吗?我哪里敢在他眼皮子低下顾着你,这不是给你找麻烦。他心里有气,总的让他出气。要不是念在你是他亲儿子,他会饶了你?”阮丹青捶他一下,怨道。
阮芳甯不吭声。
阮丹青从他胸膛抬起头,然后踮起脚,双臂圈住他脖子,将额头顶到他鼻尖。
“我不过是窝囊,又不是真傻,谁对我好,难道我还看不出来。”
阮芳甯鼻子哼哼一声,然后双臂一把搂紧,扶住他后腰,低头吻上那两片满是虚情假意,甜言蜜语的薄唇。
第七十一章 孤灯寒星 上
傅易青盘腿坐在土炕上,一床破旧的席子,边都毛出来了,昨天他用块破布缝了几针,勉强算还能凑合凑合。
油灯里一点火光,他用指甲拨亮了些,然后伏在那张虽破旧掉漆但还算结实的矮桌前,一笔一划的抄写着公文。
一摞一摞的公文,仿佛永远也抄不完。
时间在这间斗室之中仿佛是不存在的,流逝的漫不经心,不露痕迹。当灯火再次幽暗下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看了一眼油灯里的油,又快没了。于是他松开盘的有些麻木的双腿,下了土炕,脚跺了跺,猜稍微觉得好了些。
不过三步远,就能走到栅栏边,他扶着那碗口粗的木头栅栏,喊了一声。
“魏牢头,灯油又快没了。”
“怎么用的那么快,这地方就数你条件最好了,也最能折腾,整天不睡觉,就知道耗灯油。”走廊尽头,魏牢头骂骂咧咧。
傅易青只是以以为然的撩了撩嘴角。
“劳烦牢头了,还有,墨过几日恐怕也要用完了。”他又喊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魏牢头丁零当啷拖着钥匙走了过去,手里提着一只小罐。
“拿去,省着点用,知道吗?”
“给牢头您添麻烦了。”傅易青躬身作揖,然后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油罐。
魏牢头仰着鼻子哼唧一声,转身要走。
“牢头,墨……”傅易青捧着油罐追问。
“等完了再说。”魏牢头头也不回,嚷嚷道。
“那就劳烦牢头了。”傅易青目送这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三步,回到土炕边。
揭开油罐,里面不过半罐浑浑的豆油。看来魏牢头油克扣了,不过这人也不是坏,虽然克扣却也一直没太为难他。
小心翼翼往那破口的油灯里添上油,不敢浪费一滴。他用小指甲小心的挑了挑灯芯,不敢拨的太旺,怕费油。
添完油,他爬上土炕,吧油罐小心翼翼的安放在角落里。
直起身抬起头,看到屋顶头那一方小窗。
一轮明月高悬着,冷冰冰的月色撒进来,在土炕上落下一个光斑。
又是月圆夜,他面无表情,眼神平淡。上一个月圆夜仿佛就在昨日,他在干什么?抄写公文。上上个呢?还是抄写公文。再往上,似乎依然是抄写公文。
这一抄都抄了多少个月圆了?恐怕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了。依稀只记得自己在这方斗室里已经过了两个冬天了。
真是冷啊,一想到冬天他就觉得从骨头里面冒出一股寒意。
这两个冬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他都落下了阴霉天气就膝盖疼的毛病,怕是中了风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国东宫那时候的日子了,那仿佛是前世的事情,而这一世孟婆汤喝的不够,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过着。
将心底泛起来的那些许温香暖玉压抑下,他别过头,慢慢爬回到矮桌前,盘腿坐好。
拿起一份新的公文,小心的展开纸。吸口气,将心绪沉淀下,提笔抄写起来。
什么都不要在想,将身心投掷于那笔墨文字间,这一世就只当自己活在这些白纸黑字,灯火墨水之中。
待到油尽灯枯,一摞公文尽数抄毕。将公文摞好一边,抄写的纸摞好另一边,然后整整齐齐两摞放收进个竹编的箩里,捧着放到栅栏前。
为了省那点灯底的油,他吹灭了火。就这屋顶那一方小窗洒落的月光,用点清水洗了把脸,然后铺开那床破棉絮,钻进去倒头就睡。
这日子就是缜密刻板而又单调,乏味而又单纯,日过一日,年过一年,将所有的心绪磨尽耗光,人心也几乎就要死如灰烬了。
也好,整日的忙前忙后半夜,累得他没心思想些别的,一觉到天亮,反倒轻松。
在梦里,时光倒退,回到那许久之前,惊魂之夜。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其实至今他还有些整理不全。只记得那日他一早来到东宫,却看到到处都是锦衣卫,来一个逮一个。
大家都是被分开关押的,容不得任何辩解就投入大牢。
自己以前在刑部混,大牢他是熟悉的。里面也有记个熟人,可都避之不及,讳莫如深。匆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熟面孔让他看过。
就这么关在牢里,甚至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
每日就个送饭的,一日两餐,按时按点的送,可从不与他交谈。他喊过话,却永远没有人回答。他的牢房在最里面,对面只是一堵墙,灰扑扑什么也没有。
牢房不过四步见方,破败不堪,一切都灰蒙蒙脏兮兮的。
这一间牢房算起来还是刑部的雅间,最里面,四面都不着,专用来关押那些不得见人的高级犯人。
他只是想不到自己也能有蹲雅间的机会,而且一蹲就是几年。
在他的记忆里,这牢房当年还关过陛下的死对头,王家的人,先帝的死对头,陈家的人。如今,他有成立谁的死对头呢?
一日又一日,待到他连对面灰墙上的裂缝都看了十来遍,牢记喜爱心中。还是没有人来见他,他开始惊慌,开始崩溃。他哭过,喊过,撕心裂肺的叫过,甚至还一头撞墙,自杀过。
可是除了冲进来几个牢监,心急火燎的给他头上抹了点药,连句话也不说,人又消失了。
没有人,只有他一个,连话都不需要说,他纸能沉默。
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童年丧父,靠着母亲的刺绣织补,寒窗十年,吃尽了苦头,一朝金榜题名,荣耀朝堂,一举扳倒了盘根错节的朝堂恶霸王氏一族,真是何等意气风发,英雄少年。然后呼啦啦天崩地陷,不过一个小错他就突然遭贬,从天堂堕落泥地。从小的刻骨换来一朝的得以,点滴的错误换来一场失意。然后又经过陛下的手,他来到了东宫。
东宫,这个曾经令他以为会是一个起点,通向再次成功的起点。如今想来,却是一个终点,终结他前世所有期盼的一个终点。
在东宫里,他自认兢兢业业,恪守尽职,东宫庶人这份差事,他当得不算有功,但也有劳。
但他也明白,再大的功劳又岂能敌得过自己犯下的那份罪孽。
或许他可以说自己是被强迫的,自己是受害者。可如果他真的无辜,为何却没有去陛下哪里告发太子呢?
终究还是私心妄念在作祟。
他存了妄念,动了私心,期盼着那不能期盼的罪孽。
他并非无辜。
可是这一切难道就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罪孽?
他不过是整条肮脏丑陋污秽不堪的链条上小小一环而已,那正真的源头……却是他不能动摇的存在。
即便污秽,即便肮脏,但那人也是不可动摇的。他掌握在手心里的们,都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占有。
那雪白的娇躯,妍妍浅笑,灵动双眸,握在他手心里,绝容不得别人沾染。
可说来真是可笑,他不许别人动手沾染,却管不住那手心里的人伸手沾染别人。
他手心里抓着那人,那人却从他指缝里伸出手,一抓一个准,将那些利害关系抓在手里。
窝囊?无能?懦弱?那真的是这样吗?
那到底是阮家的人,先帝,韦妃,今上,二王,这样的熏陶,那样的血统,浸润下来的这么一个娇滴滴软绵绵的人。
他哪里是个软柿子。
认栽,他认栽。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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