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他的模样哪里像是迎接新郎的新娘,简直就像是地方个强盗。
这姑娘那是活泼俏丽,脸上满是朝气蓬勃。如今坐在这里,粉敷的厚实,好似一张假面。只是那股子朝气不见了,微微含愁,几分成熟。
一过一年光阴,大家都变了模样。
他噗嗤一笑。
“你怎么都不拿团扇遮脸?你不遮,我怎么揭呢?”
七宝不说话,看了看手里薄纱绷的描金彩凤祥云扇,随意的搁在手里,然后抬头直直看着阮丹青,目光戒备。
“不遮也罢,反正咱们也是见过面的,无妨了。”阮丹青摆摆手,步履虚浮的上前。
七宝浑身一个紧绷,往里缩了缩。
“你干什么?”她低喝一句。
阮丹青停住脚步。
“你别这么看着我,好似我要欺负你。说起来,还是你欺负我多呢。”
七宝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还记恨着那事。你不是喜欢我娶我,你是报复我。”
阮丹青摇摇头。
“你想得也太复杂了。娶你不过是皇叔的意思,我这个太子,空壳一个。别人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哦,对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他慢悠悠走过去,甩了甩衣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七宝动了动,屁股往旁边一挪,手里扇子挡在胸前,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阮丹青漫不经心的拽过一个枕头靠上,然后抚了抚额头。
酒还是喝得多了,头晕乎乎的。
七宝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阮丹青笑笑,眯着眼看她。
“你又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也不喜欢你,咱们既然你无情我无意,何必还要有牵绊。”
七宝听了他的话,僵硬戒备的神色松弛下来,双目微微含着忧愁,手指无意识的摆弄着那柄团扇。
见她这样,阮丹青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微微直起身。
“你何必来呢,跟着我真没什么意思。我那时候很羡慕你,自由自在的多快乐。”
七宝看了他一眼,嘴巴抿了抿,鲜红的唇色有些化开,一低头,那满头的珠翠凤钗啷当作响。
“我。。。。。。”她低喃一声。
“你喜欢他,是吧。我就知道,皇叔让他去接你,没安得好心。可你怎么就真这么傻呢?”阮丹青凑上前挨过去,皱着眉问。
七宝垂着眼皮,刷得粉白的脸看不出是羞还是恼,或是怨,睫毛颤动,隐隐有些水汽。
“我。。。。。。实在舍不得他。”她低语。
阮丹青叹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
七宝没躲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人抚他鬓角的举动虽然亲昵,却全无半点男女私情,到是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怜爱。
“他到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可到底是一辈子,你就真舍得?倘若你现在想悔,还来得及。我帮你。”他轻轻说道。
七宝眨眨眼,抬头看他一眼。双手拧在一起,将团扇按在腹间。
牙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摇摇头。
阮丹青也摇摇头,然后松开抚在她鬓间的手。
“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呢。今天床就让给你吧,我去便榻上睡。”他慢慢起身,然后离开。
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好消息是接二连三的来。
太子大婚不过三月,就传出了太子妃有孕的好消息。
大家都说太子殿下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这眼看就开枝散叶,红红火火了。
只是太子妃有孕可不比一东宫里宫人有孕那么简单。太子妃生的孩子,那就是嫡。这一旦如果是男孩,那就是世子,是皇太孙。
这就非同小可了。
原本是件喜事,但因为太子妃是图染皇女,这就变成件棘手的麻烦事了。
这太子妃能生养,好事。东宫总是要一个世子的。可世子血统不纯,就麻烦大了。眼看陛下这一路的心思,对太子的宠爱是日益见深,这废太子眼下恐怕是没戏。那这一路没戏下去,陛下却总有要千秋万代的时候。到那时候,太子就陛下,东宫世子那就是新太子,可新太子若是有一半的蛮夷血统。
岂不意味着天朝的江山有一半是让蛮夷坐了?
这可触及了那些遗老顾明们纤细的神经了。
本来孩子都还没生呢,急什么呢。可这个不是,下一个呢?东宫里那是人人眼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恩爱情深,太子妃有孕后,太子殿下更是时常和她在一起,连出个门都是亲自扶着。
两人走在一起,那真是一对碧人。
可就是麻烦事多啊。
大家开始去陛下那边旁敲侧击,想探探陛下的口风。
阮贞装聋作哑,只是拖着。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拖着,太子妃的肚子也一天天得大起来。有些顾明遗老坐不住了,连夜密奏陛下,索性把事挑明了。
阮贞这次也不躲不装了,把几个人招进宫,大家坐一起,促膝谈心。
开场嘛,还是软绵绵的,说这孩子生下来也指不定是男是女,大家急什么么?
大臣们很激动,说陛下,这等生下来那就来不及了。是男得有是男的打算,是女也要有是女的打算。再说了,眼见着太子妃身子健康,和太子恩爱有加,这一个生完了不是男,难保下一个不是呀。总得未雨绸缪。
阮贞说那到也是,那你们什么意思呢?
既然来了,大臣们也索性开门见山,说陛下这太子妃虽然举止大方有度,按说身份血统也是高贵的。可再高贵再好,那也是个蛮夷女子。将来世子身上有一半的蛮夷血统,这不大妥当。
阮贞沉默了一会,看着他们手一摊。
那你们说怎么办
呢?这孩子是太子的亲骨肉,难道还不让太子妃生不成?
大家都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推了个主心骨出来,小心翼翼上前,说,要不就还真别人太子妃生了。给太子多纳些世家良女,到时候过继给太子妃,不也成的嘛。
阮贞拍桌案暴喝。
事到如今你们说这些还有用吗?那肚子都那么大了,难道还能塞回去不成?再说了,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除了太子妃能侍寝,其他女人太子是一概不理会的。
他说难道就你们想给太子纳些世家女子,我就没想过吗?可人太子都在我这儿磕头捣蒜痛哭流涕了。我忍心拂逆他一片痴心吗?这孩子身子可才刚好些了。况且太子妃又不是不会生,这眼瞅就要添丁。我拿什么理由去拆散这对小鸳鸯?
大臣们这下可急了。说陛下那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图染人白白坐我们半壁江山?
阮贞也叹气,说我何尝想呢。可如今这事没办法呀。
见他都这么说了,大家更急了,心想太子会磕头抹眼泪,难道我们不会?我们还会死谏。于是一个个老泪纵横,头磕得咚咚响,哭天嚎地的抓心挠肺,痛不欲生。
阮贞被他们闹的心烦意乱,眼见一个个白头发白胡须的老头哭的满脸花,嚎的震天响,嘴里叨念着先祖太宗皇帝,江山社稷的呼号。实在折腾得没法,只要说,那就容他想想吧。看有没有法子两全一下。
怎么两全呢?
大家也没敢问没敢逼。这阮贞是怎么上位的,大家都明白,说到底是狠角色。过了不惑之年后才稍微平和了些,他既然说肯想想了,大家也就先撤一把。
等阵看看再说。
没成想,许是天助,许是人助。太子妃因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产了。
这一摔跤的那叫一个蹊跷,一个妙。
整个朝堂上上下下,对这一跤的态度那是暧昧极了。伺候不周的内侍宫人,都抓起来挨打得挨打,挨罚的挨罚。
太子妃宅心仁厚,即便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规劝太子不要因怒伤那些下人们的性命,只当是为那没福气的孩子积些阴福,就从轻发落了吧。
太子是哭的死去活来,晕了好几次。发了狠的要人命,可到底还是舍不下太子妃恩爱情深,最终还是从轻发落了那些人。
朝堂里也是雪片似的折子夸赞太子妃仁义慈爱,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还顺带夸阮贞当初选人选得好,夸图染国王养女儿养的好。总之夸夸夸,夸的天上没有,地上少有。
但对这一跤到底怎么摔的,孩子怎么没的,却异口同声的避而不谈。
就在这捣浆糊似的夸赞和安慰中,世子的事就烟消云散了。
可遗老顾明们还是心里不踏实。照太子妃和太子的恩爱劲,这下一波危机来那是指日可待。
于是又忙不迭的跑去阮贞哪里吹风,大家也都闭口不谈还一跤,这是个忌讳。就只说这次过去了,可下一次呢?
阮贞沉思了一会。说要拆散那对小鸳鸯总是不切实际的,要不还是从太子妃下手吧。他来想想办法。
大家还是不敢问他准备想什么法子。管他什么法子呢,管用就是了。
于是乎大家都回去了,等着。
等啊等啊,日子一天天的过。太子妃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过。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摆在肚子里不点破。
这太子妃的肚子,那还是永远没动静的好。
可太子妃肚子没动静是好,别的女人肚子没动静几不好了。
太子殿下是死活不肯纳妃,誓死要和太子妃独守恩爱。大家的折子是雪片似的朝他扑去,旁敲侧击,软磨硬施,甚至到后来都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要他纳世家女子,生下堂堂正正出身高贵的世子。
太子殿下人窝囊,脾气软,可到底还是阮家的子孙,打定主意后那是千头牛万匹马都拉不回。
不纳,就是不纳。
他坚信太子妃一定能怀上孩子,就不要别的女人。
哎呀,大臣们这下更急了。
那半蛮夷血统的世子也比没有好呀。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让太子妃生了呢。
大家又去阮贞那里哭,把阮贞给惹毛了。
说当初太子妃要生,你们说不能生。好了,现在她不生了,你们又来哭。你们到底想怎么着?我都不知道怎么伺候你们这些人了。
大家那个磕头啊,说陛下恕罪,陛下息怒。我们这不是也为江山社稷的后继之人担忧嘛。
还是让太子妃生吧。
阮贞叹口气。说你们想的容易,那药吃下去了,都化在肚子里,难道还能再取出来不成?你们当我是神仙呐。你们有本事,你们取去。
大家急忙说,陛下想想法子吧。这天下都得靠您了。
阮贞说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当初你们说这天下怎么能白白让蛮夷坐了一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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