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转头离去。
阮丹青手还扶住镜台,怔怔站着。
不明白这人怎么的气怎么突然就消的无影无踪,难道就因为自己那一句迟了五年的道歉?
不可能!若这人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何至于当年乾坤殿那一出。前后这两场,加起来十足五年时光,这人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罢休。
只怕。。。。。。只怕是风雨欲来之前的那刻宁静而已。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下了朝,还要来拜见。
真要命了,咬得比蛇还紧。
罢了罢了,早来早了,早死他还早超生。
阮丹青咬了咬下唇,手捏紧。
7 奇怪家宴
“今晚是家宴,大家就不要守着君臣之礼,随意些吧。”今上坐在上首,笑呵呵说道。
阮丹青在左,阮芳甯在右,坐在桌子两边,他一说完,两人各自点头,应声。
“来来来,这第一杯自当恭祝芳甯归朝,这三年来,幸苦了。”今上举杯。
“父皇厚爱了。”阮芳甯急忙起身,弯腰举杯过顶。
“家礼,家礼。坐回来!”今上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
“是。”阮芳甯这才回坐。
对面阮丹青低头不语,怔怔盯着面前的酒杯。
“太子。”今上轻唤。
他这才惊醒,眨眨眼,举起杯。
“敬瑞王。”
说完,仰脖一口喝干。
阮芳甯眉动了动,举着杯,看向今上。
今上只是微微一笑,抬了抬手,示意他受下。
杯到唇边,他一口喝下。
皇宫佳酿,甜糯香软,不似西北烧刀子,热辣,够劲。
丝竹声声,舞裙飘飘,婀娜舞姬在殿里翩翩起舞,气氛这才热乎起来。
“来,这是宫里新得的藕,尝尝。”今上夹起一片藕,放在阮丹青面前。
“谢陛下。”阮丹青低头略略行礼。
“快尝尝。”今上和蔼催促。
他这才用银筷夹起,凑到唇边咬了一口。
见他吃了,今上面露欣慰之色,又夹起一片,放到阮芳甯碗里。
“芳甯也尝尝。”
“谢父皇。”阮芳甯点头,夹起咬了一口。
藕片很新鲜,脆嫩多汁,口感清爽。只是藕到底还是藕,去不了那股淡淡涩味。
放下筷,他举杯。
“芳甯敬殿下。”
阮丹青嘴角不露痕迹淡淡一笑。该来的总还是要来,见招拆招吧。
“谢瑞王。”举杯,从容喝下。
今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头一片了然。芳甯这是寻思着要灌太子酒,捉弄一下。可惜了,这孩子其他都不行,喝酒却算得上强项。要灌醉阿浓,可不容易。
四五杯下了肚,阮芳甯也回过神来了。
想不到这单薄如纸,见风要倒的窝囊废竟然还是个能喝的。
心里隐约有了些许好感,可却依然不服气。
父皇这一场所谓家宴,只请了自己和他,摆明了是想说和他们两个。父皇对这窝囊废的偏心,也算是没道理没来由。只是他受了三年苦,总也该让他找回来点才好。
心中一动,脸上浮起一丝狡诈浅笑。
“父皇,宫里的酒虽香醇,但太软了。孩儿在西北喝惯了烧酒,这次还朝带回了一些,不若取来给父皇和太子尝尝。”他笑颜提议。
今上笑了笑,眼一眯。
“也好,芳甯既然带回了土产,到是要尝尝的。”
阮丹青依然寡言少语,沉默呆坐。
丝竹变换,鼓点渐渐软腻起来。两个身披轻纱,衣着怪异暴露的少女,开始和着丝竹扭腰起舞。
“这是南蛮人的细腰舞,很有些风味。”今上手里银筷轻点,笑语道。
池中少女嘴角含笑,十指芊芊,细腰款款,蛇一般妖娆舞动。
“风情果然不似中原。”阮芳甯看了一会,说道。
瞥眼看对面,阮丹青也再看,清冷侧面,手隔在桌案上,松松懒懒搭着那两根银筷。手指纤细白皙,竟比那舞池中的少女还柔媚几分。
心中隐隐一动,腹内软软一阵热。
“太子今年有十四了吧。”今上漫不经心问道。
“是,陛下。”阮丹青回头,低应。
“这日子过的真是快,一晃眼,阿浓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
阮丹青清冷的面色变了变,微微尴尬。
“儿臣还小,尚不考虑婚姻大事。”
今上呵呵一笑。
“陛下,酒来了。”内侍捧上小小一坛酒。
“我来。”阮芳甯起身,接过。
轻轻解开封口,一阵浓香溢出。
“果然好酒,可有名字?”今上拍了拍手。
“这就名唤痛快。”阮芳甯一边说,一边先为今上斟了一杯,然后为阮丹青满斟一杯,最后才是自己。
将手里酒坛放下,他端起杯。
“儿臣敬父皇,敬太子。”说完,一口喝下。
今上朗朗一笑,凑到嘴边喝下。
阮丹青看看自己的杯,酒都险险溢到杯口,阮芳甯戏弄之意昭然若示。
捏起杯,凑到唇边,酒香扑鼻而来,浓烈欲醉。
酒液入嘴,一阵爽利,犹如一股热液入喉,一路滚烫而下,在腹内熊熊燃烧。
额头顿时冒起一层薄汗,嘴微张,吐出一口热气。
“果然是痛快,好酒。”今上捏着手里的酒杯,笑道。
阮芳甯笑笑,捧起坛子又舔满一杯。
这西北的酒可不似京城里的酒这么软趴趴,舔糯糯的女人气,窝囊废就算酒量好,只怕也挡不住几杯。
他酒坛凑过来,阮丹青就知道还没完。若一场烂醉能一笔勾销彼此的过节,他到也是乐意的。
烈酒入喉,一阵熏熏爽利热辣,出了汗,还真是颇感痛快。
第一杯今上没拦,第二杯也没拦,阮芳甯的胆子就放开了许多。
三杯四杯,那白粉冰玉似的面庞冰消雪融,渐渐浮上霞色。清冷眼神里也融进了酒意,醉醺醺,软飘飘起来。
到底还是中招了。阮芳甯眼一眯,唇微抿,喉结滚动,灼热酒液烧痛胸腹。
“你们说,这两个妙龄女子,哪个更好看?”今上似也微醺,伸手笑指舞池中那两个妖娆少女。
阮丹青一手支着,歪头看向舞池中,嘴角漫不经心撩动,轻笑。
“儿臣不知。”
阮芳甯也转头,定眼看了片刻。
“左边那个,身材更好。”
今上呵呵一笑。
“我到觉得右边那个更有风情呢。这一对妖娆妙人,不如一人一个,赐给你们两个吧。”
阮丹青抬头,脸一下红起来。
“不不,我。。。。。。我。。。。。。”连连摆手,喏喏道。
粉面酡红,眼波含醉,局促尴尬,低头娇怯。
对面阮芳甯只觉得肚子里的酒一下烧腾起来,浑身燥热。
最风情,最妙的是眼前这个窝囊废。
今上却哈哈大笑,手一招。
“来来来,上来上来,陪太子和瑞王喝酒。”
两个少女翩翩上前,姗姗施礼。
“来,你到太子这边,你来瑞王这边。”今上也似微醉,笑呵呵配起鸳鸯来。
“倒酒倒酒,敬太子和瑞王。”
“陛下,我。。。。。。我。。。。。。”阮丹青跳起身,避开逼近而来的少女。酒醉脚虚,才退了半步便脚下一绊,后仰跌去。
对面阮芳甯一把撩开面前少女,伸手欲去伏他。
然而身后今上的手更快更近,一把托住他腰,这才险险没跌在地上。
“我。。。。。。我。。。。。。”阮丹青满脸通红,摆手不停,惊慌失措。
今上扶正他,仰头哈哈大笑。
“你这孩子,都十四了,难道还不晓男女之事?”伸手抚了抚他的手,略略打趣。
阮丹青脸更红,低头,绞手,额头突突冒汗。
“罢了罢了,瞧把你给吓的。”伸手替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今上口气软了软。
额头的手落下,抚到颊边。
“哟,好烫,只怕是酒劲上来了。阿浓你身体一贯不大好,还是去歇息吧。”今上眉微微一皱,疼惜道。
“来人,扶太子下去。”回头朝贴身内侍德顺使个眼色。
老奴婢立刻心领神会,招呼两个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扶着阮丹青退了下去。
今上手一挥,丝竹板子,舞姬都鱼贯退下。
“瑞王,坐。”手一伸,淡淡说道。
阮芳甯敛下眼神,急忙正神危坐。
“我当年立阿浓的用意,想必如今,你也是该明白了的。”今上悠悠道。
阮芳甯点了点头。
“三年过去了,如今你和阿浓都已经长大成人,小时候的过节就都让他过去了吧。阿浓这孩子,从小娇惯,脾气确实不好。但本性还是不坏的,你就只当体谅他。”
“父皇,儿臣明白。”
“嗯,这三年,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唉,当年你太冲动,我也是不得已,想好好历练历练你一番。毕竟你是我的儿子,将来是要办大事的。”
“儿臣。。。。。。让父皇操心了。”
“好孩子,这三年,总算没让你父皇我白费心思。”今上伸手,摸着他的头。
阮芳甯眼圈一红。
“儿臣。。。。。。”
“没事了,从今往后,我们就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今上放下手,温和慈爱一笑。
“是,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父皇。”阮芳甯微微哽咽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芳甯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是,父皇也早些安寝,保重身体。”
“嗯。去吧。”
阮芳甯伸手抹了抹眼眶,躬身行礼,告退。
殿外风清月朗,凉透晚风拂过面庞,精神清醒了不少。
车驾驰过上安门,撩起车帘往外一看,东宫车驾还停着。
他定眼又看了一遍,确实是阮丹青的车驾。
难道他没回去?
8 床榻之地
阮丹青伸手扶头,喉间溢出一声呻吟。
肚子里翻腾一阵,酒好似从胃里倒流向脑子里,醉醺醺一路烧去。
“茶。”他唤了一声。
素手芊芊,托着一盏浓茶递到他嘴边。
他伸手,被人微微搀扶起,嘴凑到玉盏边,连喝了三口。
热乎乎苦滋滋的浓茶一到嘴里,就化却大半酒气。
腹中烧灼减了几分,口腔里一片滋润。阮丹青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舒服了些。
重新躺下,他闭了会眼,然后睁开条缝。
头顶上五爪金龙盘旋飞腾,身体在祥云中时隐时现。瞪圆的双眼和五个爪上抓着的宝珠皆是琉璃做的空心球,里面似有一物,宝光流转,烁烁生辉。
这是。。。。。。
阮丹青双目一睁,从榻上猛直起身。
这一起身起的太猛,腹中好容易压住的酒气顿时又翻腾起来,一阵阵往上涌。
他顿时头重脚轻,上半身支撑不住,摇了摇,咕咚一声从榻上滚了下来。
哗啦啦扯下半床锦被,他一屁股坐在榻前的波斯毯上。
这。。。。。。这是龙榻。
谁要害他?
床榻之地,岂容他人酣睡!被今上知道的话,他死定了。
他浑身一阵冷汗冒出。
小时候先皇曾经抱着他在这龙榻上玩耍过。那七个琉璃球中嵌是都是夜明珠,当年先皇还站在榻上将他举到头顶,让他亲手去摸了摸。
这都是旧话,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会在着龙榻之上?
“怎么躺在这儿?”悉索脚步,有人轻问。
阮丹青回头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上正在身后伸手指着他问。
浑身一震,他心中大骇,一个翻滚,跪地飞快爬行几步,一把扑上去抱住今上的双腿。
“皇叔,不是我,不是我。阿浓冤枉啊!”他哭喊起来。
皇叔!
今上五指一握,眉目动了动。
这可是阿浓三年来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扑过来喊他皇叔。
这孩子到底还是太贪生怕死,难成大气。
不过。。。。。。
眼神一软,嘴角含笑,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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