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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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根手指,抬起阮丹青下巴。

    这略显轻佻的举动惹得他眉头一皱,脸上浮起一阵厌恶之色。

    虽然如今自己不过一条丧家之犬,生死捏在别人手里。可为何这两父子都这么喜欢用这种近似侮辱狎昵的轻佻举止来恶心他。

    心不甘情不愿的抬起头,他看向来人。

    那眉眼,那脸盘轮廓,都是阮丹青熟悉的。这人,他当年一见就喜,软糯糯唤他皇叔。

    两根手指挑过阮丹青的下巴,见他一脸的泪,那英武的眉微微一皱,眼里掠过一丝怜惜之色。

    “你这孩子,怎么哭的一脸是花,都是大人了。要有个太子的模样。”今上缓缓开口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用自己的衣袖替阮丹青拭着脸上的泪痕。

    阮丹青跪在地上,身形僵硬,头倔强撇开,避开今上的手。

    今上有些尴尬,放下手,微叹。

    这孩子,还是这么倔强,任性。

    “父皇,太子这是仁孝。”旁边一年轻男子缓缓说道,语气很是诚恳,但神色却难掩不屑调侃。说完,还瞥阮丹青一眼,嘴角一撩,很是轻蔑嘲弄。

    阮丹青毫不客气的瞪回一眼。

    要他假惺惺做什么?这对父子,一路货色。

    听了这话,今上微微一笑。

    “是啊,丹青这孩子就是仁孝,这点,你可不如他。”他指指阮丹青,对身旁那人说道。

    “父皇这是怪罪孩儿咯。”那人躬身,浅笑说道,语气轻松自然。

    今上含笑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阮丹青一眼。

    阮丹青无畏瞪去。反正迟早是个死,何必陪这对父子假惺惺做戏。

    “晋王,太子这几天恐怕心神不宁,东宫的事情,你就多替他分担分担。”今上回头缓缓对身后那年轻男子说道。

    “是,孩儿定然为太子分忧。”晋王恭敬应道。

    阮丹青依然不语,冷笑。

    分担?何不直接让晋王做了太子,省去这层虚伪不是更好?

    听到他的冷笑,今上眼神一黯,轻声微叹,伸手抚了抚阮丹青的头。

    “来人,给太子拿椅子来。你这孩子,老跪着,膝盖要疼的。”他缓缓说道,语气很是恋爱疼惜。

    阮丹青别开头,微微闭眼,强咽下胸口的闷气。

    谁要他的假惺惺!如果不是这人,他们一家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内侍抬来椅子,放在边上。

    今上伸手,抚着阮丹青双肩,想扶起他。

    不愿受他这假惺惺的照顾,阮丹青双肩一摆,绝强的反抗。

    身旁的晋王双眉一挑,嘴角冷冷一扯,上前一步,伸手到阮丹青后背,暗中用力一拖。

    就着他这一托之力,今上顺势将阮丹青扶起。

    无奈之下,只能就范,起身后阮丹青冷冷一哼,神色很是难看,手不由握紧,克制着才能忍住不当场发作。

    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他们父子的傀儡而已。由着搓圆捏扁,任由摆弄。可他到底是个人,是有脾气的。

    这朝堂皇宫之上,谁还看不透这局势。他们父子实在没必要再做什么体恤先皇遗孤的戏码。要杀要流,随便了。

    长时间跪着,膝盖一直曲着,血淤积不动。这一起来,双膝立刻酸痛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他双腿微颤,支不住身体。

    身旁晋王一把扶住他,手牢牢掐在他腰间。

    阮丹青内心一阵厌恶,伸手去抹腰间的手。

    腰间一紧,晋王抓的更牢。

    身边众人,似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内侍宫人们各自敛眉低头,不闻不问。

    倒是今上看到阮丹青不悦的神色,眼里疼惜之色重了重,伸手从晋王手里扶过他,按到椅子里。

    “丹青,坐。身为储君,你要珍惜自己的身体。”他语重心长,目光温和。

    阮丹青坐在椅子里,抬头瞪着他。

    这一脸疼惜之色,这语重心长的话,怎么还能这样一副表情对他?仿佛还是许多年前,他叫他皇叔,他叫他阿浓的时候。

    那时候这人一身白衣,上面绣着五爪金蟒,身姿挺拔,卓然出群。

    他抱着他,托他到半空,朗声长笑。

    高高的发迹线,乌发金冠,称得他分外精神好看。

    比起父皇来,这人更胜一份精神和气势。

    这人,为何就不能一直是他的皇叔?

    到如今,他为今上,他为太子,这身份关系何其可笑荒唐。

    这算什么事?事情怎么会到如今这一步?

    皇权真的能腐蚀一切,抹杀一切吗?

    他真是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理解了,他也就成了狼。

    他只想做人,哪怕一个普通人。

    阮丹青眼眸里浮起委屈愤怒。

    他想做人,可为什么这个从小最疼爱他的人却不肯放他做个普通人。硬要拉着他在这个尴尬无奈的太子之位上当一个可笑的傀儡。

    他当的无奈,当的窝囊,当的憋屈,当的。。。。。。痛苦不堪。

    然而面前这人却神闲气定,从容不迫的接下他这满腔激愤,双眸幽深似海,容纳消解。

    阮丹青从激动到无奈,与这人比,他全然没有丝毫底气,就连着满腔愤怒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孩子脾性,做不得什么数。

    他不过一条丧家之犬,而那人却是吞天嗜日的恶鬼凶煞。

    他低头,一败涂地,丢盔弃甲。

    见他服软,今上神色微微一好,轻拍他肩头,然后转身含笑离去。

    看着他背影,阮丹青才想起,这人竟然没有为母后上香。

    3 我是废物

    “阿浓!”一抹身影出现的殿门口。

    屋子里烧了纸,满是细碎微尘,在粘稠的空气里浮浮沉沉。光在门口被挡住,毛毛一圈边,拢着来人。

    阮丹青抬起头,看去。

    “七哥!”伸手,带着哭腔,他喊了一声。

    七皇子阮丹平哒哒哒奔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七哥,七哥!”阮丹青扑在来人怀里呜呜哭泣。

    “阿浓,阿浓。”阮丹平不住唤他小名,重重叹气,手温柔来回抚摸他的头。

    “七哥,他怎么能对母后下手,他怎么能!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阮丹青哽咽呜咽,抬起头,抓着来人的衣服,紧紧的。

    “阿浓,不许说这些。这种话不能乱说!”阮丹平一边用衣袖抹着阮丹青的泪,一边头微微一摇,表情凝重。

    阮丹青扁着嘴抽泣,从他怀里抬起头,双眸里满是水汽。

    “人死不能复生,阿浓你要坚强。”他扶着阮丹青的肩,重重一握。

    “七哥,我受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可以对母后下手,很快就会对我下手。”阮丹青抓着他的手不住颤抖。

    “阿浓,要坚强,你是太子,不能垮。”阮丹平握着他的肩,蹲下身,看着他双眼。

    “七哥,我这太子,又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你都是当仁不让的太子。不要忘记我们那些死去的流放的兄弟,你是我们的希望。要坚持下去。”

    “他不会放过我,他迟早要除掉我。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三年了,我受够了,受够了!”阮丹青簌簌发抖,急急说道。

    七哥叹了口气,一把搂紧阮丹青。

    “有我在,阿浓你别怕,还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他说。

    阮丹青也抱紧他。

    这世上,就只剩下七哥了。可是七哥能在多久?

    他们这些先皇之子,到底都是那人的肉中刺眼中钉,能容的下阮丹青们哪一个?

    先是五哥,再是四哥,这还是明面上的,编排个谋逆之罪,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了结在各自府第。还有暴亡而死的六哥,出征战死的九歌。还有被流放的大哥,听说在黔州得了病,生死未知。还有死在流放路上的十一弟,他那么小,才十二岁,他哪里知道什么大逆不道?还有嫁了人被牵连的二姐姐,一家都被流放三千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年过去,这皇宫里,这京城里,先皇的血脉只剩下他和七哥,还有尚在襁褓的十五弟三个人了。

    他是个废物,七哥出身低微,十五弟年纪太小。

    今上的如意算盘,昭然若是,连隐瞒都不屑。

    待到他除尽朝堂所有逆反势力,他们这三个只怕也难逃毒手。

    他死不足惜,只是七哥和十五弟,很无辜。

    七哥的母亲是个宫人,生前是侍奉他母亲的粗使丫头。先皇酒醉,一宿欢好之后有了七哥。自己母亲不是个善茬,但到底念在这宫人低微卑劣,人也老实本分,一念之仁,留下了她母子两条命。

    生下七哥后,先皇也没有册封他的母亲。她依然只是母亲长春宫里的一个无名宫人。

    他母亲侍奉着他的母亲,他侍奉着他。母子两人在长春宫里,日子过的并不比其他下人好多少。

    那时候他很不懂事,只觉得七哥就和那些内侍宫人差不多,天生就是伺候人的。他小的时候很娇惯,仗着先皇和母后的宠爱,别说长春宫里横行霸道,就是真个后宫里,也是数得上的小霸王。七哥那时候没少受他欺负,可七哥从不怨,一如既往的对他好。

    等后来他年纪长了,读书了,受了教化,方才醒悟。那是七哥,论辈分是兄长,他当尊敬他。长幼有序,他不能乱了纲常。

    后来七哥也大了,先皇赐了他府第,让他搬出了长春宫。

    念在他母子二人这十年来的恪守尽职,母后恩准了七哥的母亲出宫,和七哥一起住。

    母后这一生,在后宫里争斗,是个人尽皆知的狠角色。唯一能从她手里善终的也只有七哥母子,这一念为善,到头来竟是为他积了阴德。

    这三年来,若不是七哥劝慰着,照顾着,扶持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走过来。

    当年先皇还在的时候,大哥,四哥,五哥,为个太子之位明争暗斗,一家兄弟搞的你死阮丹青活的。

    争,争,争,争到如今确实这么个结果。

    大哥,四哥,五哥都比他能干,学识,武艺皆在他之上。可到头来确实他这个废物最后竟然当成了太子。

    可成了太子又如何?

    要知道这太子是天底下最难办的差事。

    做的好,是你本分。做不好,是你的罪孽。

    更何况,他为太子,而当朝天子,却不是他的父皇,而是皇叔。

    何其尴尬,何其可笑,何其荒唐,何其。。。。。。凶险!

    这样朝夕不保,提心吊胆,不知来日的日子,哪个要过,哪个拿去就是了。

    可有时回头想想,倘若他今日不是太子,只怕下场早已经是鸠杀或者流放。他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被今上选中,保住一条性命,当个傀儡使唤。

    真是成因他是个废物,败也因他是个废物。

    4 他是晋王

    长春宫里法事办了十来天后,礼官择了良辰吉日,为母后发丧。扶棺戴孝的是七哥,今上昨晚一道手敕,将阮丹青留在东宫。

    说是因他连日来操劳伤心,怕他身体吃不消,其实是不给他任何出皇城的机会,防止任何可疑的闲杂人等靠近他。

    这昭然所示的提防之心,就像把高悬在他头顶的钢刀,真不知何时,今上就会取了他性命。

    阮丹青站在东宫最高处,拂风楼上,眺望着母后浩浩荡荡的出殡大队。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

    骨肉分离,生离死别,都由不得自己决定。

    “殿下,风大,小心身体。”喜顺在身后轻声劝慰。

    他无声叹气,转身无奈下楼。

    回寝殿的途中,路过议事殿,停了停。

    殿里面人才济济一堂,就时事,就朝政议论纷纷,各抒己见,高谈阔论。

    晋王坐在上首,俨然他才是货真价实的太子。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看到窗外廊下站立的阮丹青。

    那消瘦的身体挺的笔直,苍白的脸上总是一副高傲的神态,好似他能凭这单薄模样抵挡一切风雨。

    实在可笑的很,他不知道他那双眼眸早已经出卖了自己。

    不过是条可怜丧家犬,却还要在这狼堆里死撑活熬,也真为难这窝囊废了。

    他一直以为这家伙撑不了多少日子,却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这淡薄瘦弱的家伙还是摇摇晃晃的一路撑了过来。

    他知道父皇对这窝囊废颇有好感,说起来也是父皇从小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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