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易说,“上次为什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因为媒体听到我们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风声。他的心肺本来就在当年的那次车祸中遭到损伤,两年前的第二次车祸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迫。肺间质也出现了问题,我们怎么敢贸然进行联合心肺移植手术,趁着其他疗法还有效果,一直在保守治疗,做了几次小手术修复心脏问题,药物调节肺部问题。”
“我明白了。”
赵枚和钱易守了一夜,第二天淡家儒醒过来的时候,只叫了钱易进去。
赵枚站起来,钱易走出病房,摇了摇头。
“他精神很差,现在不能见你,他叫我只是在关照一件事情。”
“什么?”
“他未必愿意你现在知道。”
“钱易,我坚持。”
“……”
“当我求你。”
钱易打开文件夹,把文件放到她面前。
首先是设计图。
香水瓶子的设计图,来自lalique。
接着是一些化学成分组成分析。
产品说明,前调中调后调。
广告策划。
广告投放,包括地铁站,公交车体,火车站,飞机场。
世界范围内10本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包括它们不同语言的不同地区发行的不同版本。
全世界130个国家的核心电视台,广播频道。
全世界最大的10个网站,仅仅中国大陆就包括新浪,搜狐,腾讯,淘宝,人人,pps,pptv等。
之后是成本效益分析。
显然,与这样大的投入相比,收益显得很少,甚至可能为负。
“这是——”
“这是ds国际马上就要推出的新香水,营销方案在董事会遇到了不少阻力,他最近一直在为此努力。”
“为什么?”赵枚呆呆地问。
“赵枚,”钱易叹了口气,“新香水取名淡色蔷薇,瓶身上的英文是to my little rose。
原料是五月初绽的玫瑰,必须手工采摘,1000公斤花朵才能萃取一斤最为精纯的部分用来制造香水。
全球限量9999瓶。
你还不明白么?
他将这款香水献给你。
他已经做得那样明显,他这是在全世界面前想你表白啊。”
傍晚的时候,赵枚被允许进去。
她穿着无菌服,带着手套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那样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
他的镇定剂效果刚过,说话有些困难,赵枚只是抓着他的手,拼命忍住眼泪。
他身上插着白色透明管子,因为不能进食,赵枚帮他把流质营养液用针头推进去。
他不太能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看着一颗会莹莹发光的宝珠。
她一直照顾着他,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然而她没有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你给我签的病危通知书?”
“是啊。”
“凭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你前妻。”
“前妻并不在法律规定的亲属关系内。”
赵枚涨红了脸,“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签了。你现在娶我,我不就变成正妻了?”
“胡闹。”
“家儒——”
“出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和赵枚说话。
身边护士看不下去,“这位小姐不眠不休照顾你三天三夜——”
她立即被其他护工请出去。
赵枚没有再见淡家儒。
他在协和又住了两天之后移到香港继续治疗。
她的心很乱,也下意识地不想给淡家儒添乱。
看到那个香水的资料,赵枚第一感觉是,他真的疯了。
否则,他这样成功的一个商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可是他还是做了。
他让她出去,赵枚也知道是为什么。
他语气那么苍凉惆怅,似乎消沉到失去了最后的斗志。
他恐怕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她只害怕,他想要把那个香水当成是临别礼物。
chapter59
四月里,赵枚再次看见淡家儒。
他在她家楼下,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黑色头发,白皙脖颈,长身玉立。
街道里已经点了小灯。
赵枚怀疑是梦。
他轻轻把她笼在怀里。
赵枚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他的心还在跳,多好多好。
这是全天下最大的喜事。
他解开她的衣服领子,沿着光滑的脖颈细腻的肌肤一路吻下去,柔软而微凉的嘴唇在肌肤上留下蝴蝶翅膀扇动一样的触感,翩跹而过。赵枚觉得灵魂一寸寸从身体里面拔高,俯瞰着被拉进黑色风衣裹进怀里的自己。
宁静的夜里,徐徐的微风。
他风衣掀动,异常精致好看的英俊面孔,瘦削苍白,和吸血鬼伯爵殊无二致,她是他最好的猎物。
从此万劫不复。
淡家儒自火热的纠缠中抬起头来,眼神迷茫中带着点脆弱,“小玫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三十三岁了。若是能够有幸活到六十岁,也早就挥霍了一半的光阴。”
赵枚这才想起来,这一日是四月十五日。
他的生日啊,她竟然在浑浑噩噩中忽略了。
即使她事实上一直记得。
只可惜她记得他的生日,却不记得此时此刻是何年何月。
赵枚勉强笑一笑。
“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
淡家儒不由僵住。
赵枚冷笑,“我才不要让你把我写进你的遗嘱。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钱易已经告诉我你有意召集律师拟定遗嘱,我今天答应你,恐怕明天你就会和我登记,立刻上报给港交所,让我合法继承部分遗产,对不对?”
淡家儒沉默。
赵枚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绝对不会。我要让你记住,你想要放心解脱,高高兴兴了无牵挂的走,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我自八岁开始,就被当做你的妻子来养,我的一生都牵系在你身上,我是你的责任,你对我有义务。
你永永远远都别想那么轻易地走。
你没有那个权力。”
赵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淡家儒的生存意志似乎强了一些。
他偶尔打电话过来,温文浅语。
他和她见面频率减少,偶尔一次,赵枚毕业,成功在协和做了一名实习住院医生。
他说,“我不放心你挤地铁,你不是早就学了驾照么?买辆车吧。”
赵枚千辛万苦拒绝了本该是她21岁生日礼物那辆酒红色的astonmartin跑车。
淡家儒终于妥协,“要不就mini cooper吧,适合女孩子开,又不张扬。”
她又怎么会不让他顺心。
于是,我们终于来到了文章的开头。
他们在一起,极尽缠绵地造爱。
他让她回香港,她没有同意。
街边的蔷薇色广告铺天盖地,他成功地告诉了全世界,他让赵枚成为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
赵承业一家生活的很好,踏踏实实过日子。
赵枚本来就亲情淡薄,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已经踏实。
她不再抽烟,同时在邢未羽的介绍下开始见一个心理医生。
每天工作忙碌,偶尔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时间过得飞快,创伤也逐渐痊愈。
爱情却渐渐沉淀下来,愈来愈醇厚。
她先要修补好自己,再要看着他慢慢好起来。
六月末,毕业时节。
在广场上照毕业照的时候,赵枚站在第二排,屈身,和大家一起喊着茄子。
闪光灯闪烁的瞬间,眼角余光看到外圈拥挤的人们之后,一辆黑色车子静静地停下来。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脸孔,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旁边的同学见赵枚走神,将她的脑袋一下子转过去,正对着镜头。
随即是亮光一闪,将一连呆滞的她定格在毕业照中。
身边的同学惊呼,“天,帅哥。”
赵枚还未拉的及寻他,就被推挤着进入礼堂进行毕业典礼。
她等到校长致辞之后寻了个机会溜出去。
小广场没有人,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小玫瑰。”
他在礼堂门口的回廊里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含笑。
赵枚快步走过去,淡家儒拉着她的手走到地下车库。
后备箱打开,满满地各色玫瑰花,芬芳馥郁。
赵枚泪盈于睫。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阴冷在地下车库,在满目的鲜花旁边,在华贵的轿车旁边,看着他形状优美的嘴唇和下颌,看着他情湛若神的眼睛,看着他淡雅的眉,看着他白皙的脸,玫瑰花朵的浓郁芬芳和他身上清冽矜贵的青色气息交织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软乎乎地膨胀,那些陈腐的旧的伤口的痕迹正在脱落,斑驳,永离。
这里没有别人,没有未测的将来,没有恩怨的过去,只有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现在。
淡家儒绅士地拉开车门,赵枚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她坐进去,看着他坐进来。
她凑过去主动亲吻他的嘴唇,像那是最可口精致的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品尝着他的味道,并且用尽全力去铭记。
这样的嘴唇,这样柔软的触感,这样甜蜜的气味。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午夜梦回之后她一遍遍惊疑地问自己,刚才的是噩梦还是美梦?
若是美梦,为何睁开眼睛他不在身边?
若是噩梦,为何又能在梦里看见他的身影?
她的小哥哥。
她最初的爱,她最后的爱。
她唯一的,一生一个的情人。
淡家儒轻轻回应着她的吻,撤离她的嘴唇的时候迅速在她额心吻了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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