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足的面庞,配上吹可弹破的皮肤,即使是木愣如苍冽,也忍不住抚了上去,久久不舍放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彷佛陷入了某种充满吸引力的感觉中,两张脸不知不觉地贴近,即使是苍冽那张万年冰山脸,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你们在干什么?」
煞风景的声音突然插入,让两个即将贴得严丝无缝的人骤然分开,双双不悦地瞪向来人。
叶玄衣吓了一跳,旋即理直气壮道:「苍大哥,这个男妓脏得很,你不要碰他。」
这话说的够难听,白宁还没有表示什么,苍冽的眼刀子已经嗖嗖地射向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叶玄衣是典型的色厉内荏,被苍冽一瞪就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当然,话说回来,苍冽那冰冷的眼神还真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正面相抗的,尤其是被触了逆鳞的时候,苍冽的眼刀子简直比真刀子还要锋利凌厉。
「玄衣,看你口无遮拦的,还不向苍大哥道歉。」
叶紫衣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挡在叶玄衣的前面,叶玄衣压力大减,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体也不抖了。
「对不起。」叶玄衣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了,当然,是对苍冽道歉,而不是对白宁道歉。
苍冽仍旧瞪眼,倒白宁自己全不在意,很快就化尴尬为巧笑,道:「哟,真是巧啊,苍冽刚回来,两位叶公子也就跟着回来了。」
「白宁相公。」叶紫衣朝白宁微微颔首,神色语气间虽然没有他弟弟那样的鄙夷轻蔑,但也看不出多少尊重,「我们这些天跑得很累,都没有好吃好喝,请你帮我们置办一桌酒席。」
「这是自然,叶公子,请稍待,我去去就来。」
白宁还有些眼色,一看就知道叶家两位公子和苍冽有话要说,不希望他在场,他自然也就识趣地告辞,到厨房准备亲手做几个小菜给苍冽,也算是对苍冽送他那支金簪的回报。
他前脚一走,叶紫衣后脚就给苍冽脸色看,表情微愠地道:「你去剿灭『血影』,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血影』高手如云,你一个人杀上门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就是就是,要不是大哥及时赶到,帮你挡了一掌,苍大哥你又怎么能全身而退,还有我,连夜带着红叶山庄的人清剿『血影』馀孽,否则你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叶玄衣有了大哥撑腰,声音又高了起来,「大哥为你受了伤,你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就跑回来跟一个肮脏的男妓卿卿我我,苍大哥,你变了!」
对于叶玄衣的罗嗦,苍冽只摆出一副「多事」的表情,倒是对叶紫衣为他挡了一掌的事情,隐约有一丝歉意,但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记下这一份人情了。
老实说苍冽的态度实在有够气煞人,但是叶家两兄弟认识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知道苍冽是个什么禀性,别说开口说话,能让地点一下头,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叶紫衣轻叹一口气,在苍冽的身边坐下来,道:「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这里……」他指了指心口,「伤得很严重,冽,即使你不能接受我的感情,至少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你要去剿灭『血影』,为什么不叫上我,难道我叶紫衣就连这点事情也不能帮你吗?」
这显然并不是帮不帮得上忙的问题,而是苍冽根本就没想让叶紫衣插手,为的就是不想跟叶紫衣有过深的接触,不想欠下这份人情。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苍冽也知道,如果不是叶紫衣插手,他确实没有可能这么快就赶回南馆,更不用说他还有时间暗中潜回苍家堡,把那支家传的金簪给拿出来。
对于叶紫衣的质问,苍冽保持了他一贯的沉默,直到白宁指挥着一众小童将热腾腾的酒席搬进来,他才掹一把将这个小鸨头扯进怀里。在白宁莫名地看着他的时候,他从白宁的怀里摸出了那支金簪,然后亲手为白宁挽起了发髻,将金簪插了上去。
「这、这不是苍家堡女主人的信物吗?」
在叶玄衣失口惊呼声中,叶紫衣的眼神,迅速黯澹下去。
苍冽不喜欢说话,所以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叶家兄弟知道这金簪的意义暂且不说,白宁又何尝不是个玲珑心思,一下子就明白了苍冽的意思,私下将金簪给他,和当着别人的面将金簪为他插上,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后者的坚决远远超过了前者,前者代表的是一份情义,而后者除了情义之外,还有承诺。
欢喜中,他又想哭了。
这酒席最终叶紫衣还是没有吃得下去,插在白宁头上的那支金簪明晃晃地刺他眼,想对苍冽再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有吐出来,只能转身黯然离去。
「大哥……大哥,等等我……」叶玄衣恨恨地瞪了白宁一眼,追着叶紫衣出去了。
来自一个小毛孩子的恨意,正在欢喜中的白宁不把它当一回事,喜孜孜地为苍冽斟上酒,然后坐在旁边一会儿用手摸摸插在头上的金簪,一会儿朝苍冽甜甜地笑,笑得苍冽心里一动,放下酒杯不喝了,乾脆伸手把白宁拉到怀里,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就这么紧紧地抱着。
一座大冰山突然做出这么温馨的动作,惊讶之馀,白宁还嘲笑似地对着苍冽刮刮脸,笑到一半,突然发觉自己身上还留有刚刚下厨的油烟味,又有些不好意思要试图挣脱苍冽的拥抱。
「放我下来,我去洗洗,换件衣服再来。」
苍冽很坚定地摇摇头,把白宁抱得更紧,以表示他不放手的决心。
「你就不嫌油烟味呛鼻子?」白宁自己捋起袖子闻了闻,立刻就被呛得直皱鼻子,他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刚才只洗了手,却忘了衣服上的味道更大。
苍冽吸了吸鼻子,一股油烟味立刻呛进来,是有些刺鼻,但是却带来另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彷佛看到了一幢瓦房三分地,他在院中噼柴,白宁在厨中忙活,空气中飘满了饭菜香。只是想像,却已让他心中生出久违的温暖。
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血影」的那些杀手会在发现他还活着之后不依不饶,以苍冽这种对外界根本就漠不关心的态度,才懒得去将那些杀手斩草除根,他就是不想现在的生活被打扰,南馆的环境虽然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僻静,但是白宁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就足以让苍冽忽略其他一切不为自己所喜的因素。
有白宁存在的地方,花更红,叶更绿,就连呼吸的空气,也分外清新,这种感觉似乎是在「人市」那个又脏又乱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白宁的时候就产生了,不知道缘由,只记得当时他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一个正在跟人贩子杀价的声音,轻轻柔柔甜得发腻的声音透着刻意装出的精明,矛盾得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笑意,忍不住勉强撑起眼皮,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里模煳地恻映小一个纤瘦的身影.做为一个外人来说,似乎太瘦了,身材也不高,说是男人,还不如说是少年,一身鲜艳的衣服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不知望了多久,那个纤瘦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近,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十分秀气的娃娃脸,可惜被脂粉遮掩了应有的清纯,但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是再浓的脂粉也无法遮掩的。他的注视似乎引起了少年的注意,那双灵动的眼睛也随之望了过来,四目一对,苍冽顿时就觉周围的一切喧嚣都逐渐远去,天空似乎变得更高更蓝。虽然,之后白宁的表现让他十分失望,扭捏作态,媚颜无骨,但是……那双眼睛,却一直都是那么清澈。
后来,在南馆的柴房里,他听到了白宁的琴音,那么温柔婉转,那么无奈如泣,琴为心声,苍冽听着听着,就想起了那双眼睛,然后他就觉得连破烂的柴房,也变得乾净舒适。
南馆这种地方,跟苍冽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因为有白宁的存在,他竟然直到伤愈,也没有产生过一丝想要离开的想法,小鸨头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视线。看到小鸨头遇到困难,他忍不住出手帮了一把,这在苍冽来说,已经是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冽儿这个性子,怕是要孤老终身。」母亲在生前经常摸着苍冽的头,满含忧心地说着。
幼时的苍冽却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并不觉得孤老终身有什么不好。但是母亲的身体并不好,他也不想让母亲为他太过操心,于是被动地接受了叶紫衣做为一个朋友的存在。
31楼
「这世间,总会有一个人,能让你在乎……冽儿,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了,千万要抓住不要错过……」
母亲终究没有熬过那一年的冬天,临终之前,抓着他的衣角仍不忘嘱咐着,苍冽只是麻木地点头,无论他有多么漠不关心,亲人的离世还是让他消沉了一段时间。
在乎的人,可能吗?
这个问题直到苍冽过上白宁之前,一直无解。遇见白宁之后,他才明白,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牢牢地吸引他的注意。
这种感觉,就叫在乎。
这世上没有真正无情无心的人,即使是苍冽这种沦漠澹然的天性,也依然存在一个死穴,这个死穴,就是白宁,如果他们不曾相遇,苍冽也许依然是那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座冰山,但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了,白宁这个溷迹在尘世里的一眼清泉,就注定要被冰山所捕获,成为冰山怀抱里一眼会让人感到舒适的温泉。
虽然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似乎是白宁将苍冽这座冰山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进入了南馆这个乱七八糟的尘世里,不过……既然冰山自己都不在意了,那么究竟是谁捕获了谁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苍冽已经认定了白宁,而白宁却还没有给苍冽回应。所以,就算白宁身上的油烟味再剌鼻,苍冽也不会松手的,他固执的要白宁还他一个同等份量的承诺。
只是白宁哪里知道苍冽这么多的心思,他再是七巧玲珑,再是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也没有办法从苍冽这副永远不变的冰山表情里,把这个冷漠男人的想法全部猜出来,虽然,冰山男人的眼神炙热得让他身上一阵一阵发烫,挣扎的动作渐渐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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