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去，也不会此时放弃昊绫这边的大好形势。想来，萧简真一定是极不甘心的了。

    其实若是昊绫弃洛华不理，云家如今只剩不到十万兵力，无论如何也是死路一条。以萧简翎以文治国的方式，按理说是不会援手云家去打这一场负多胜少的苦战。只是，一来萧简翎大概并不想背上背信弃义胆小无能的骂名，二来也懂得洛华之患一日不除昊绫之忧便一日无解的道理。此外兰华以为，萧简翎若是知道萧简胭和云越的关系，应该想得到她会继续请战，那么，她能在昊绫如此艰难的时刻派出两大斗将和二十万援军，只能说，是为了萧简胭一人。

    直到兰华离去许久，萧简翎这才站起身来，慢慢地踱步走出了御书房。

    四月，孟夏，风已经暖了，阳光也已经愈来愈刺眼。

    对萧简翎而言，夏并不是个美好的季节。她和她所有不快的回忆，都是发生在夏——这个漫长，而又让人焦躁的季节。

    她离去前，她问，“你要见见何年吗”。她不答。她又问，“这是最后一次了吗”。她仍旧不答。她还想问“你恨我吗”，可她却问不出口。

    萧简翎其实知道，她不要再见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她也是最后一次再这么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视线之中。她问了两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可她不知道答案的那个，她却没有问出口。

    御花园的石亭中，一个清静如莲的男子静静地坐着，他手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伸指让那可爱的娃娃握着把玩，可他的目光却悬停在不远处的湖水中，盯着一尾游鱼，随着它来去。

    萧简翎走上前去，就着一个石凳坐下，对那小小的女娃伸出了手来：“莲儿，来，母皇抱抱。”

    将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萧简翎爱怜地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跟着她一齐笑了起来。

    那男子转过身来，依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逗乐的两人，眼神有些恍然，有些痴迷。

    萧简翎抬眼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又低下头凑到女娃颊边温柔地亲了亲，然后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了那娃娃的手中。

    小娃娃登时乐出了声，再不理身旁的两人，自顾的玩儿着那物事，咿咿呀呀笑得合不拢小嘴。

    “莲儿喜欢么？”

    “呀~呀~”

    “呵呵，莲儿喜欢啊，这可是娘的东西哦。”

    “呀~~~哦~哦~~~”

    “呵呵……”

    萧简翎忍不住笑了，连她对面的男子也微微弯起了唇角，笑得很轻，很轻。

    两人大人，一个刚刚足月的女婴，三人都面含着笑意，目光随着那被不断抛起的青色古结，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她走了。”

    “……嗯。”

    兰华返回府邸之时，九音和无星早已在门口等了许久。

    九音一如既往地笑望着兰华，兰华鼻头一酸，冲上去抱着九音就转了十来圈儿。又转头看向无星，无星还是那般笑得浅浅淡淡，美则美矣，却是漠然而疏离。见兰华靠过来，无星退了一步，可兰华这回懒得再跟他惆怅，强抱起无星就又转了十来圈儿。兰华也算是奔波劳累遍体鳞伤，大概是最近有些贫血，这会儿这么一转人没逗乐却把自己给转了个天旋地转，刚放下无星就左脚踩右脚，如个醉汉似的左晕右晃找不着北。

    无星连忙伸手把兰华扶住，见兰华用力拍她自己的脑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忍了许久没忍住，终究还是在九音的带动下笑了出来。

    虽然逗笑了无星很好，可兰华真觉得有点儿丢面子，看了看四下无人，忙拉着二人就冲进了府里。

    急征洛华之事九音早就料到，此次出征，其实只打一战。若不出意外，兰华六个月结束战事之想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这毕竟是一场会战、决战，史上一战僵持一年也是早有前例，其实不说其他，光是之前的渠丰一战也打了整整六个月。这一次徒宣和萧简真倾巢出动，手握五十余万强兵，若是真能在一个月内结束，不论结果如何，想必将是惨烈绝伦，生灵涂炭。

    “迟冷和大姐已经先行出动，她们此时应该已经进了祥烽界，紧随萧简真大军之后。我估计等我们进入祥烽，云家军应该能顺利和他们汇合，然后与萧简真呈两军对峙之势。”

    九音点头道：“那我们自然是越快越好，尽量不要耽搁时间让萧简真占去先发之势。”

    “嗯。”兰华颔首。想了想，道，“但我们还要再等两日。”

    “为何？”

    “皇上让我再带十万兵去。”

    “十万？”九音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她不怕昊京空城？”

    “……”此事兰华也认为不妥，可萧简翎……“我们胜算太小。”

    九音一怔，立马便明白了——萧简翎宁可自己陷入危难，也不想让萧简胭死啊……

    “……她如此待你，你……”

    “我知道……”兰华收起了严肃的神情，一手拉住九音，一手握着无星，笑道，“我现在算是验证了一件事。本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啥女主了，死不了，随便折腾。”

    九音白眼瞪了兰华一眼，抽手起身就走。无星也紧随其后，一样没给兰华好脸色看。兰华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看了看蹲在身边的杀杀，扬声道：“我以后还是宠你好了。”

    没想杀杀舔了舔爪子，斜觑了兰华一眼，居然也很嚣张地给了兰华一个潇洒的背影。

    兰华气急，但心里却是一点点盈满了笑意——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她不会死，她要活下去。

    她要，胜利。

    第卌八章 负

    大军方一整顿完毕，兰华便带着九音、无星连同杀杀，一齐再次踏上了征程。

    此去已是最后一战，所有的恩怨是非都要在此一并清偿。对兰华来说，只要此战胜出，一切便都就此终结。

    率领着十万将士行进在前往洛华的征途上，兰华直视茫茫前路，心中只剩一场漫长深重的叹息——这一战之后，她便要向萧简胭的人生彻底告别。远离波折，远离是非，远离这身体的过去种种，只和她深爱着的男子们一齐，走兰华自己的路。

    大军进发，走得虽快，但十日之后也才勉强赶到了祥烽行州，离前面迟、柳二人的大军还有十日的路程。

    算算时间，如果不出岔子的话此时云越应该已经领军突破了萧简真大军，正准备和迟、柳大军汇合了。等他们三人汇合，再南撤一点，应该会在七日内与兰华这支援军胜利会师。

    行州离逸州很近，从大营驻扎处到祥京最多一日的路程。兰华看着北边，似乎为着什么事而踌躇不定。

    “想去就去吧，祥烽无战事，只要你四日内赶回，军中暂时没你也无妨。”

    被九音戳破心事，兰华有些郝然，摇头道：“我不急。”

    九音看了兰华一眼，忍不住笑道：“你真的不急？”

    不远处，她的另一个夫，还有她的孩子，也许正等着见她一面。她不急？怎么可能！

    兰华确实很想马上就去祥京见南煌若，不过战争尚未结束，决战在即，她身为这支军队唯一的统领，而且以她护国大元帅王的位阶，等三军汇合后也必然唯她马首是瞻，她若是此时为私情离军，按军法可是死罪一条啊。

    兰华点头一笑，拉着九音，道：“不急，这么久都挨过来了，急也没用。”

    九音笑着正要说话，忽然一转头，将目光锁定在了大帐帐帘。兰华也听到了外头的骚动，忙站起身来，转身往外头走。

    还没等兰华走出去，只见一袭亮红跌跌撞撞地扑将进来，兰华吓了一跳，忙伸手将那那人扶住。双手所及，端的是轻如薄云，瘦若细柳，怕只有一个十来岁孩子的重量吧。

    兰华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子虽一脸疲态，但玲珑娇媚，绝艳惑人，不是她那大美人的云二姐还是何人。

    兰华离开冰纺时，幸存的兰卫几乎都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兰华将兰卫托给了云越，让众人先解除任务安心养伤，待决战之日再返回战场建立功勋。

    没想到居然能在此时此地见着云粧，兰华兴起想问兰一等人伤势如何，可有随大军而来，然而不等兰华问出声来，云粧已是一把揪住兰华衣领，急声道：“救救云弟！救救云弟！”

    兰华一时没能消化云粧的话，九音见兰华怔愣，忙走上前来要扶云粧，可云粧却挣开九音伸来的手，拉着兰华，一脸惨白道：“是我不好！他是为救我才被萧简真俘走！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兰华依然怔愣着没有反应，九音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云粧道：“姐姐放心，兰一定不会弃云公子不顾。只是萧简真若是只将人俘走，可是有什么打算？”

    云粧一滞，终于将视线从兰华脸上转回，看向了一旁的九音。云粧死咬着嘴唇，一双樱唇被咬得猩红欲滴。她死死地拽着拳头，似为难自责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她……她要交换……”

    “换什么？”

    “……云家的兵权……或者……”云粧一松拳头，痛声道，“沐无星。”

    大帐的帐帘再次被撩开，若叶一脸忧色地躬身进来。而透过帐帘那掀起的一角，兰华只看见无星就站在对面，一脸淡然地望着自己。

    三日前，云家军与萧简真对阵，彼时一切顺利，完全没有任何不祥的征兆。

    云家将熟知洛华寸土，兵精力强，若是不与萧简真对垒，只从他们身边绕过倒并不算难事。错军进行得很顺利，几乎让人觉得轻松得过了头。

    然而大军虽然松了口气，可这一松懈却是让徒宣钻了空子。徒宣不惜牺牲手下十余名高手，硬是强将云粧从军中俘了出来。云靥和云越自然不会放任云粧被俘，念及对方可能还有高手，便单枪匹马夜闯徒宣大营。

    只是，他们却错算了一个人。

    在武林排行之中，从来没有萧简真这号人物。而萧简真从小长在皇家，除了读书学习外只会学一些骑射功夫。即便是学武，也是难得大成。

    然而，萧简真却是轻而易举地就击败了云越。可以说，纵是云越无伤，只怕也非萧简真敌手。

    在徒宣的计划中，是以云粧为饵，诱杀云家三子。其中云靥由闻人笑戴罪捉拿，而云越则由萧简真亲自出马。然而闻人笑再一次输给了云靥，萧简真却成功地拿下了云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萧简真并没有杀死云越或云粧，而是违背徒宣的意思，私自放走了云粧，让云粧替自己带话给兰华。

    在徒宣面前，萧简真可以以云越换兵权为由开脱，而究其真意，她定然知道云家不会交权，兰华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徇私。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会赢。

    她要沐无星，这一点，她早无意隐瞒。

    偌大的军帐中，五个人静静地坐着，安静得让人觉得恐惧。

    几乎人人都沉默着怔然着，只有无星，还是那样疏离淡然地浅笑，好像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又好像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一众人中，当属兰华和云粧的表情最为难看。二人俱是苍白着面容紧缩着五指，几乎能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厚重而缓慢的心跳，那么痛苦，那么无助。

    若叶看了一眼云粧，九音看了一眼兰华，两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一旁的无星，最终都只能低下头去——此时此刻，他们都不能再插口了。

    而就在此时，帐外再次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兰华猛地抬起头来，忽然间就想起了冰陵之中君先生的话。

    “元帅！诚王整兵待发，以‘太女未废，翎贼篡位。长幼有序，奉诚为尊’为号，意图在封嫡大典上逼宫夺位！皇上下令不许惊动前线，陆大人只能派小的星夜赶来，请元帅，不，是请王爷速速回京勤王！”

    传令的士兵即刻退出，整个大帐登时陷入了全然的死寂。兰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可正是这种僵硬，更是让九音看不下去。

    然而，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启齿。

    “兰……”

    “九音。”

    九音一顿，循声望去——那看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浅笑着，已经许久不曾对自己和她主动开口的人。

    无星站起身来，笑了笑，道：“九音，今夜将她让给我，可好？”

    九音一震，飞快地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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