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靥静静地看着兰华,一默之后,全不问因由地抱拳道:“承姑娘吉言。”
放下手,兰华看看身边的两人,深呼一口气,张口准备将回京的打算告诉二人,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只听到闻人笑忽然抬高了音量,阴恻恻地笑道:“虽然憾失武圣之名,不过白狼君……我对你手中的迎君笺可是志在必得啊!”
整个一剑台几乎在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兰华的笑还挂在脸上,可那笑意却慢慢地,慢慢地,归于了无形。
闻人笑脚步虚浮地后退几步扶住武璧站稳,缓缓地眨了下眼,大笑起来:“我从昊绫追杀你至此,你不会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吧?你可知我古道门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哈哈哈哈哈!”
兰华冷冷地看着闻人笑,许久,勾起了唇来:“只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武林四宝,人皆垂涎。
浮生琴已入云家,画天剑向属白家,若梦书不可强求,至于迎君笺……得之者得君家,得君家者得天下。
无论传闻真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君先生所说的劫,来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再住白麓山庄,此前已叨扰数日,之后在下怕是要麻烦缠身,实在是无颜再打扰白麓山庄。”
白桥没有说话,白雪阳却先站了出来。
“我们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义’字,如今兰姑娘有难,我们怎可不义?兰姑娘搭救舍弟之事我们尚不及报答,此时若让兰姑娘离开,我白麓山庄未免要落个不仁不义之名。”
白雪阳说的兰华自然明白,可是不单古道门会倾力绞杀她,今日一剑台听闻迎君笺一事的门派不到一百也有八十,纵然白麓山庄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虽然其他三大门派尊首未动,但派系中难保有人不动心思。毕竟尊首也须得以本派利益为首,若得迎君笺,不说得天下,兴许称霸武林真的可行。到那时,她只怕要给白麓山庄带来无妄之灾。
“白姑娘说的是,可若真因在下区区私事而牵连白麓山庄,兰某则更是不仁不义之辈了。”
见双方僵持不下,白桥忽然扣了扣桌子,站起身来:“兰姑娘,若你要走,这两位公子你欲如何安排?”
兰华一愣,不自禁地回过头去。
南煌若和无星双双望着兰华,虽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却是再坚决不过。
白雪衣轻哼一声,扬声道:“你不会是要让他们陪着你送死吧?”
就算是她自己逃不过,她也绝不能让他们死。
“我……”
“你别敷衍我,”兰华才说一个字,南煌若却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想骗我们留下然后再自行离开?”
“哇,兰华你竟这么坏的啊?”无星嘟起嘴不满地走上前来,看似随意地在兰华背上一拍,随即对南煌若点了点头,“雄蛊下好了,三天的路程内都能找到她。”
兰华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真不敢相信无星竟和南煌若会联合起来算计她。而且他居然还在她身上放虫!
无星一脸无辜地退到一边,和南煌若一齐沉默地侧开眼再不说话。兰华瞪了二人半晌,这才开始往自己身上胡乱挠去。
他居然在她身上放虫!!!
“就如此定下吧,兰姑娘与两位公子一齐留在我白麓山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了。”
白桥笑着帮兰华决定了“后事”,一挥袖子,回后院睡觉去了。
正厅里顿时清了场,南煌若和无星回了梅苑,白家二位小姐更不会留下来帮她挠痒抓虫。兰华停下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地曲指成拳,紧紧地握住。
既然如此,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麓山庄毕竟只是个庇护,她不做乌龟,自不会缩在这壳里。唯今之计一是要解决古道门即将送上门来的狂风骤雨般的暗杀,二则是要避开一切不利形势尽快回到昊绫。她既已经接手了这个身子,那么萧简胭留下的力量她也就当仁不让了。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迎君笺还是她身边的他们,既然她意已决,便要拼了命保护到底。
若再早哪怕半天,她也许依然会束手就擒委曲求全,可现在她定要他们知道,她堂堂一现代人,再如何也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若再这样一直被几个古人压着打,她倒真不如死回去算了!
“兰一,唤她们都到水榭来。”
这一仗,她打。
第卅三章 迷踪深处又风波(下)
“今日可还好?”
甩掉披风接过无星递过来的汤碗,兰华一边往石桌边走一边傻笑。
“怎么了?”
南煌若好奇地从旁凑上前去,兰华一回头,差点就亲到南煌若的脸。只是这次南煌若愣了愣,兰华却是皱眉挤出个怪笑来。
“远点远点,你吃我豆腐哪。”
无星闷笑一声坐到兰华身边,拉着兰华的衣袖就往她身上蹭。
“说说这次又怎么了。”
“之前不是让兰六派了些下属扮作古道门细作潜入那些小帮派嘛,我让她们想办法散布谣言说我已经入了昊绫境,古道门得知消息却故意瞒着她们,本来我是打算让她们偷偷瞒着古道门潜入昊绫,不过那青刀门门主脑子被门夹了,居然跑去质问闻人笑。”
南煌若一怔,缓声道:“那这青刀门不是难逃灭门之灾?”
兰华摇头笑道:“才没有。闻人笑太过多疑,竟派了几个下属到昊绫调查。先头君先生不是让黄意秋去代我么,原来黄意秋也是易容高手。”
无星惊讶地扬声“哦”了一声,喜道:“黄意秋是见过你这人皮面具的!”
“不错,所以现在‘兰华’同处昊绫、祥烽两国,闻人笑竟多疑到不信自己的消息网,反倒自寻烦恼了。她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兰华想了想,收了笑意道,“兰九已经回了昊绫,红豆绿蔻正在准备,到时候就会带人过来接应我们。”
“……可为何让她带走杀杀?”
“我们要连夜赶路,漆黑山林中白狼太过显眼,红豆绿蔻会带着杀杀同来,到时候我们便能更快接头。”
“你竟还是将杀杀当狗儿来使,”无星听到这里不由笑着舒了口气,“不过还好,也算熬过去了。”
只是南煌若却看了兰华一眼,了然地皱眉泼了盆冷水:“正相反,虽然最近小门派的暗杀不断,可那不过是江湖人还未摸清白狼君此人底细,如今已是月余,若我们做好了走的准备,他们也就该攻上来了。”
南煌若所言不假,根据兰二调查,禅如楼、云煞阁确实有意夺取迎君笺。迎君笺毕竟是江湖争端的因由之一,若能由禅如楼掌握,则能打消不少因此而起的是非。而云煞阁与洛华政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能得到君家的帮助,云家就能结束洛华长达数十年的乱局。
依兰华所见,禅如楼应该会派人来向她直面索要,而云煞阁虽不会伤她性命,但若是她执意不交,双方也难免冲突。古道门定会趁机取她性命,到时候腹背受敌,她只怕就不好应付了。
此前古道门一直按兵不动,只是严守祥烽各路出处,不让兰华有机会离开。但古道门毕竟知道兰华就是萧简胭,如今蜀州有动,若她们再不将兰华拿下,只怕再想夺迎君笺就难了。
兰华轻叹一声,耸肩道:“大概就是这样,此后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我就各种突发状况都做了安排,可计划毕竟不如变化,无论如何我也……我也不想你们有事。”
伸手握住兰华的手,南煌若笑道:“总会有办法,我信你。”
无星也连忙抓住兰华的另一只手,用力点头附和。
是夜,古道门的第一批刺客偷偷潜入白麓山庄,直直往水榭而去。然而这群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却早已在暗营和白麓山庄侍卫的监视之下。
兰华和白雪衣隐在藕荷小筑旁的密林中,在看到那些黑衣人探入水榭时,白雪衣一声令下,白枫带着众人便围堵而上。
兰华和白雪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迅速以轻功赶往梅苑。
闻人笑要对付的是她,但从一开始就没有落下南煌若和无星二人。这二人没有武功,无星虽擅使毒,但若闻人笑不惜以人命垫底那无星也没有办法。
白桥派了二十人护在梅苑,但万事都有意外,她定要将这风险压到最低,所以除了这二十人,兰华同时也令兰二派了二十人守在这里,毕竟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更相信自己的暗营。
第二批刺客果然如期到来。兰华早命人在南煌若和无星房中泼了蜡油,只等房中一有声响,兰华立马下令放箭,很快便解决了一屋的刺客。
她太清楚来人的底细,所以她不需要活口,更不会留下威胁。即便这样于她来说仍旧太过残忍,可她今日已不单是为自己而活,她要用行动坚定自己的决心。
此后几日一切平静如常,自第七日开始古道门的暗杀便愈发来势汹汹。甚至连三餐都须得先由白雪阳检验后众人才能动筷。
对此兰华只得再三向白桥赔罪及道谢了。
“兰姑娘为这迎君笺招来杀身之祸,在下听说江湖中也有不少迎君笺赝品,兰姑娘就不怕为假货所累?”
“此物我已鉴之为真,否则也不会招惹得古道门对我穷追不舍。”
“也是,不过迎君笺虽是至宝,但兰姑娘无心用其干一番事业,如此随身携带就不怕惹来祸端?”
“……迎君笺乃是内子之物,我只是代为保管。既然我夫君信我,无论如何我也要保护好它才是。”
“兰姑娘果然至情至性,只是……迎君笺不过是死物,若危及性命,兰姑娘还是多为南煌公子和沐公子想想吧。”
兰华苦笑点头,应道:“我自然是想求双全法的。”
“也罢,”白雪阳点了点头,转身抹平桌上的图纸,“那我们再将脱身路线仔细检查一遍吧。”
“好。”
自白麓山庄一路向北,出山庄上怡山,下湄河至秦渡,只要到了这渡口,红豆绿蔻就会派人泊船于此,一旦乘船入了凡江水道,则可横渡陵湖直入蜀州。只是怡山易上,风崖难过,秦渡易寻,湄河难航。先不论红豆绿蔻如何航船至秦渡,兰华眼下只忧心众人如何过风崖。
风崖为涧谷,山径百余丈,宽不逾尺,可行一人。山势虽险,不过若以匕首、铁锁、麻绳等物充当攀岩装备,兰华认为此程风险定会大减,毕竟风崖尚有路可行,且尺长山体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垮塌的。风崖虽险,但却是避开古道门离境的最好路线。白雪阳也认为闻人笑绝不会想到兰华等人会背昊绫取北道绕行,应当只是派人死守芳州等几地出处,故兰华等人若星夜入山,不出意外当能顺利脱身。
只是比起理论,兰华更在意实践中的意外。过了风崖尚有数里山路,该处平坦□,无草木掩蔽,素有“断魂坡”之称,闻人笑不来则罢,若她来了……
兰华始终放心不下,故接连十日来往于白麓山庄和怡山,意欲尽可能保此行万全。
这日自怡山下来,兰华不知为何心中忡忡,回庄后并未发现有何异常,然兰华就是静不下心来,总有预感像是又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兰华佯作无碍的样子再次叮嘱了无星和南煌若,要二人万事小心随时警惕,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梅苑回了水榭。
然入夜兰华却觉心中愈发惴惴难以入梦,于是只能翻身下床出了门去。只刚一开门,兰华便顿时觉察到了空气中的浮躁,沉下心来,兰华警惕地凝神静气查探四周。
此时已入秋,清风卷地,撩起落叶沉香,微微有残叶飘落之声入耳,听得更令人心生疑意,手心微汗。
兰华凝神四顾,渐渐地将注意力锁定于一点,心中犹疑渐深。
那一处仍毫无动静,就如同根本没有异动一般,然兰华心中的不安却陡然上升至极限,猛地有什么自脑海中划过,兰华几乎是立时提气而起,纵跃到半空。
“都跟我来!”
这该死的味道!时近九月,纵有莲塘水味,也绝不该有三月桃香!难怪她整整一天都觉得心神不安!她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白雪阳先前告诉她柳愈有疾,每一入秋便要送他到陵湖别庄暂养,她只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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