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王府,这却是胭王大人隔三差五就要抬出来,似乎无此不欢的东西。
简胭眼巴巴地看着阮勋半天,见对方确实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这才像受了憋屈的小媳妇儿般,闷闷道:“这叫粥底火锅,是胭儿突发奇想想出的吃法。”
陆青面前,还是不要盲目谦虚,大胆剽窃才是上策。
详细介绍了这粥底火锅的吃法,简胭又道:“这火锅本还有另外一种,不用粥底,而是用特制的底料,只是那种太过辛辣,胭儿怕岳父岳母吃不得。”
顾松昀听罢颔首笑道:“胭儿有心了,我们这年岁的倒是真吃不得太辣。”
这时只听一旁阮勋似乎故意要刁难简胭似的,抄手一哼道:“谁说吃不得,这大过年的,我还真想吃些红红火火的。”
谁知此话非但没有让简胭丧气,反倒是见简胭立马拍手一跳,炫耀似的对九音笑道:“看吧!我就说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九音无奈地点头:“是是是,你们父女同心。”
“谁跟她……”阮勋猛地回头就要反驳,却突然发现竟已不见了简胭的身影。话语一哽,竟是涨红了自己的脸。
不一会儿只见简胭抬着一个四脚炉子兴奋地跑了出来,随后利落地拿出早已备好的木炭和佐料,一一摆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看样子,竟真是有备而来。等一切准备就绪,简胭拍手站起,像等着大人出口称赞的孩子一样,对阮勋嘻嘻一笑:“岳父大人想吃辣就吃胭儿的特制烧烤吧!”
阮勋一顿,嘟着嘴转过了头去。
不得不说,简胭的这招出奇制胜终归是大获全胜。一顿年夜饭,因着这零距离吃法的火锅,让众人真真正正融入到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
原本府上如今剩下的下人几乎都是早已失了父母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有一两个年长体弱,已没有体力跋涉回乡的老者。简胭本是个平等观念强烈的现代人,素来对下人们就不薄,如今度岁,更干脆直接招呼了满府一大群人一同入席。红绿萧怜等人自是早已见惯不怪,陆青和顾松昀夫妇也赞许地点头首肯,倒是那些等级观念森严的下人们却是死也不肯上桌子来,见简胭不允,竟直接给简胭跪下磕起头来。折腾了半晌,简胭实在无法,以不许“嫌弃”饭菜为底线,开了两桌,这才让众人和和乐乐地坐了下来。
这会儿两个大桌上都是推杯换盏,笑声不断。而一旁的“小灶”上,简胭也被阮勋指使的不亦乐乎。
阮勋一会儿嫌味淡,一会儿嫌烤的太老,虽然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一刻也没停过刁难。简胭也突然发掘了自己的受虐狂潜质,阮勋越是不满越是要求返工简胭越是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只觉得简胭此时的笑太过扎眼,阮勋郁闷,干脆一把将手中的羊肉串塞到简胭手中,抢过工具,自己亲自动起手来。一介新手毕竟敌不过简胭这个专业师傅,阮勋每烤好一串都沾沾自喜地先咬上一口,然后脸色瞬间大变,跟着又立马掩饰一番,将之扔给简胭,还不忘加上一句“你也吃”之类的。这头阮勋等着看简胭变脸,那边简胭却是吃得脸上都笑开了花。阮勋见状不由怀疑莫非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再次尝了一口并且再次脸色大变后,阮勋真不信自己就比不过身边这个“讨厌”的媳妇,既有心较真,便也就认真地立马开始着手进行起味道调整。
两人边烤边吃,你吃我烤的,我吃你烤的,你身在地狱心在天堂,我身在天堂心在地狱。几番下来,阮勋烤的藕片儿也终于有那么几分对了味。简胭小心翼翼地将那串被自己咬去了一片的藕串儿递到阮勋嘴边,怯声道:“……这个味道不错。”
阮勋先是一愣,跟着就是长长的沉默,就在简胭几乎又要放弃时,阮勋开口道:“你不是报复我吧?”
简胭一顿,立马讨好地凑上去:“不会不会!这个真的好吃!”
又犹豫片刻,阮勋终于以一副壮士就义的表情张嘴咬了下去。嚼了半晌,一个孩子气的笑慢慢绽开在脸上。
“真的还不错哦。”
两人相视一笑,有什么终是化在这一笑之间,成了云烟。
饭吃得差不多了,“春节联欢晚会”也适时上演。
记得当初简胭问萧怜旧岁晚上搞些什么活动才好,萧怜的一句“看大戏”直接将简胭寒在当场。若是真的要看一晚大戏,还不如搞一台春晚,怎么说也比那些“咿咿呀呀”的有意思吧。
不过鉴于准备时间太短,简胭干脆让府里的下人们放开胆子,有什么演什么,讲鬼故事都成啊。虽然这只是简胭的一句玩笑话,却不料阿夜大厨竟真的上台一脸严肃地讲了个红枕鬼的故事,一时间整个王府阴风嗖嗖,乍眼一看人人面带微笑,但若仔细一看,那笑竟是僵在脸上的……
简胭虽也给吓得脸色发白,但好歹作为一名21世纪无神论者,也算很快回了神,忙冲上前去救场。
“各位……呃……那个……咳咳……欢迎大家到我府上过年……”
众人惊魂未定地白着脸看着简胭,不约而同地认为既然是王爷要表演节目,多抱几分期待也不为过吧。
然不仅等着王爷来压惊的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连简胭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阿夜的故事给吓傻了,竟开口道:“那么就让我给大家讲一个鬼故事吧……”
“……”
“!”
“啊~~~~~~~~~~~~~~~~~~!!!”
后来简胭每每想起此事总是忍俊不禁,只道若不是她身为王爷,绝对会被群众用火锅给当场砸下来吧?!
就在气氛彻底僵掉时,一把温柔细腻的声音从旁道:“既然王爷没有想好,不如先让我给大家舞一曲‘杯星’压惊吧。”
无星今夜穿着血红色的纱裳,内里衬着雪白的薄衣。他本就适合红色,只是他素来爱着黑红,看来总是多了几分妖媚,而今日这般的白红,却让他看起来像是滴在雪地里的一滴猩红,竟有些淡淡的伤情。
无星站起身来,缓步往前台走去。他步伐细碎而轻稳,瘦弱的腰背挺得笔直,一袭红纱垂在地上,一头乌发垂在纱上。他是一星楼低贱的妓子,却也是名冠“千色”的天人。简胭看着无星走过去的背影,竟有些失神。
今日旧岁,她并没有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
顾府,太平寺,九音能去,甚至红豆绿蔻也能去,可他沐无星,却是去不得的。
王府,宴席上,她能和所有下人闲聊打趣,也能和阮勋一笑泯恩仇,可和他沐无星,却是不能多言的。
她从不后悔从萧简真那里要下他,她也不后悔给他自由任他跟着她,可是,那仍旧改变不了沐无星的身份。
是的,身份。他自己也太过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他甚至都没有主动和她说过半句话。
身份?简胭苦笑,她真的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么?
拖开一地红纱,无星举袖遮住那张绝美的容颜,轻轻仰首,猛然挥袖,没有仙乐,却犹拨动了银弦。
——风雨摇,空自嘲,便作清霜凭栏笑。引箜篌,歌寂寥,自古情难苦成调。
提足扬袖,若一叶落花般旋身而落。红袖飞舞若有枫,白衣映透似成霜。无星缓缓弯下腰去,黑发像水一样洒了一地,微微抬眼,目光仿若不经意,却又是唯一地落在她身上。
——断余弦,意阑干,癫狂愁绪上眉梢。红烛灭,醉意销,恍然天已晓。
就像曲调忽然转急般,那抹红极尽狂态地旋转着。长袖舞得迷了人眼,红纱若罗帐,掩着悲寂的春伤无限,被风撩得隐也隐不住。无星的视线没有焦点,但余光却从未停止地追逐着她。他不能看她,不能看她。
——千番思怨,若浮尘飘然。万般情缘,催得人残。旧事如诗,个中愁,几人知。累几段愁肠痴!
舞又慢慢缓了下来。无星背对着众人,轻轻摆动那不甚纤细的腰。长发如蛇,随烈火成灰。微微掀起衣摆,侧身展开衣袖,就像一只血色的蝶,要追星逐月而去。
——落雨渺,声渐消,几处柳叶轻曳好。青铜剑,胭脂俏,生死两难空知晓。
简胭痴迷地看着,却不经意间一瞥,蓦地愣住——他……没有穿鞋?……所以无声。
一双雪白的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微微有些泛红,就好像,这是份甘愿用冰封雪冻的痛来挽留的痴。她没有见过男子跳舞,应当说,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跳这样的舞,可是,她竟然看得懂……
如同快要消逝了般,双手再次虔诚地合在胸前,抬起逾首。红色的长袖像是合拢的贝,慢慢地张开,露出这男子珍珠般的容颜。展翼,仰首,伸展着那如天鹅般细长美丽的脖子,像要寻着某个方向而去。
——经年去,道别离,一曲长亭换逍遥。轻衣撩,白马啸,红颜伴君老,杯星了。
踮着雪白的脚,慢慢收起血红的羽翼。他是本要远飞的蝶,可他在火中洗尽了他薄翼上的毒,落在了凡间。
他说这舞叫“杯星”。却不知杯星了,君为谁了?
这场舞,深深印在了那夜所有人的心中。
可除了这舞,烙印在众人心中的,还有那时那玉如胭的女子执着那男子的鞋匆匆跑上前去,替他穿上鞋时那明明看不分明的脸。
第七章 风雨何时不堪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星期期中考~可能没时间码字发文,所以这两天日更,不排除整个下周闭关的可能~~
江湖就在眼前!~请大家继续多多支持! 这年终于过去了,日子也再度回复了平静。
回家过年的云粧和柳长缨陆续回了蜀,简胭也适时收了假,再次投入到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去。冬粮的喜报频频传来,繁复的政务愈发上手,武功修炼日渐精进,等提一桶井水洒开那绽了蕊的桃,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月春耕日。
正是去年这时候,她还魂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事,太多她就是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事。有人为了她死,有人因着她生,这个不知漂流在洪荒宇宙哪片角落里的女尊世界,竟然也有了她的喜怒悲欢。
“王爷小心了!”
绿蔻提剑飞身而上,剑锋毫不留情直点简胭灵墟穴。
灵墟位于左胸近心脏附近,若是被绿蔻一剑下来,简胭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更重要的是,这里也是简胭之前中箭受伤之处。
一边提剑格挡一边迅速错步守身,简胭一招避来,额上已是微微见汗。她太大意,竟在对招之时走神去感慨人生,要知道,绿蔻对她可是从无手下留情之说的。
也正因如此,绿蔻毫不给简胭喘息回神之机,见长剑被挡下,立时以掌强攻而上,先一掌直击天枢,不等简胭避开,已然微微屈身自简胭左臂下攻过,并指直点内关、曲池、少海三穴,最后一记轻拳打在简胭腋下。
简胭只觉有如触电般,登时整个左臂酥麻不已,几难动弹。然剑犹在手,岂可言败。简胭侧身护住左半身,长剑朝着绿蔻先是连着三圈腕花,再是一招“狂风压柳”推开绿蔻速攻求破之招,一式崩剑再一招抹剑横扫,绿蔻轻松避过正欲还击,竟不料简胭留有后手,赶在绿蔻反守为攻前一个纵身,将全身力量灌注入右手,当头划下。剑气赫赫风声萧萧,绿蔻自知此招接不住,只得脚下画圆,勉强避了开去。
“好!”一旁观战已久的九音忍不住出声喝彩,兴奋地走上前来拉着简胭不住点头,“这套《蛩音剑法》你果然已游刃有余,方才这招‘千里独行’使得犹好,我见你左臂失力,若是强使险招定然自毁生机,不料片刻之间你便想到了这招,真的好厉害!”
简胭闻言,只得讪笑。其实她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去备招,不过是左半身“残废”,便条件反射地用了这只须半身之力的“千里独行”。只是以往都是在招式中偏重某侧,今日舍左保右,竟无意间将这招发挥了个十成十。
一旁的绿蔻也走上前来,点头道:“恭喜王爷又精进不少,绿蔻认输。”
话虽如此,简胭却也明白若是实战,只怕敌人早在自己走神时就要了她的小命,哪里还有机会让她悟招啊。
接过绿蔻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简胭舒了一口气,转头道:“九音,你什么时候教我《惊雀剑法》?”
先前见简胭剑法学得甚快,走得又是阴柔路子,九音便道有一套剑法应该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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