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唇形勾起弧度,“顾寒溪,你是个骗子。”
一步一微笑,一步一伤心,一步,一劫灰。
你不是说,今生除了我再无二心,今生只要能待在我身边便够了么?
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那张从来对自己带着卑微微笑的面容,此时正冰冷着,带着不甘的痛意。
“寒溪,若我许你此生,你可愿留下?”
伸手抱起那已经冰冷的身体,简胭微微怔住——他一直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可她竟不知道,他的身子,竟是这般瘦弱的么?
“这……胭儿,人死不能复生……你……”
离枫担忧地看着那在此时竟微微带着笑的女儿,心中的浓云愈发密布。
“未寒……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及时赶到……”
女帝看一眼素何年,惋惜叹道:“十三,太医已验过尸首,顾寒溪乃是自杀无疑,朕会亲自着人替他安排后事,你……”
“自杀?!自杀……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抱着那冰冷瘦弱的男子,简胭嘲讽地笑着转过身去,“呵呵呵呵……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
微微仰头咯咯地笑着,那笑声分明悦耳清脆,却让人不由毛骨悚然,她的笑,带着杀意,带着恨意。
“凶手……”声音像不是自己发出的般,简胭冷笑着抬头环视四周,“你们都是凶手……你、们、都、是。”微一停顿,脸上蓦地绽放出一个看得众人心惊的灿烂笑容,简胭低头看一眼怀中的人儿,笑道,“对,我也是。”
抱着寒溪,简胭就这么一步步缓缓地往王府后院走去。
正堂内人皆沉默,人皆失言。
九音似乎依然没有从顾寒溪的死中回过神来。他不明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他第一次如此的疑惑茫然,为什么是寒溪?为什么出事的会是寒溪?!为什么,此时死了的会是顾寒溪?!
茫然四顾,上位的三人都带着惋惜和不解的神色,堂下跪着的三人失神地,呆呆地看着面前冰冷的地面,回头望去,沐无星苍白着脸,几乎如死人般,静静地看着简胭离开的方向。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自杀?九音看向女帝,再看向君后,最后看向自己雪白的鞋端……那个男子,那个如牡丹般盛放着的男子,自杀?多么荒谬的推论,可是,却似乎就是如此。
死死地握着拳,九音狠狠地咬下嘴唇,往后院奔去。
他的死,太突然,突然到她还没准备好要为他伤心。她的心像是跳不动了,所以,她的泪也流不出了。
简胭呆呆地抱着他的尸体,坐在阶上,看着下人们搭起木架,备来干柴。她呆呆地抱着他,放他到木架上,她帮他紧了紧握着发簪的拳头,又理了理那已凌乱的发,最后轻轻抬起那道让他流尽了生命的腕伤,轻轻地吻上去。
她又要送一个人离开了么?先是父母,再是哥哥,然后是他。
他是她的弟弟,对,只是弟弟。
她抬起头,轻轻俯下身去,吻落在他的额头,脸颊,唇间。
他是她的弟弟。
如果不是,那么又会怎样?
他是她的弟弟。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她因他而第一次真心展颜,她因他而第一次真正动怒,她因他而第一次想要将某人护在羽下,可是,她说,“寒溪,若你真的不愿另许她人,我也只能许你个姐弟之情”。
究竟是哪里错了?她竟会一直以为,她拿他当弟弟……
接过身旁那面露骇然的下人手中的火把,她想都没有想,便点燃了他。
“寒溪,你恨我的对不对?”
看着开始慢慢蔓延的火势,简胭笑着后撤两步,再次坐在了石阶上。
“让我想想看……恩,你可是第一眼就对本姑娘一见钟情了?恩,一定是的。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了,哈哈。不过那时候我真不喜欢你,因为你太‘伪娘’了嘛,我也是我们那儿的正常女人,当然喜欢高大稳重英俊多金有安全感的男人。我真的觉得你那时候太淑男,结果啊……寒溪你知道么,我们那儿有个词,叫‘先入为主’,你肯定不知道这种想法的力量有多大,所以后来你明明变成完全符合我要求的男人了,我还是以为自己不喜欢你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简胭对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吐了吐舌头,“结果你看,这不是就错过你了么,呵呵。寒溪你知道么,人死了也许并没有终结,以你这么好的人品,肯定能穿到我们那儿去,我们那现在正流行‘腐女’,你肯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之啊,你就是她们说得那种小受型的……哎……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些对你起色心可是又不是为自己起的那种女人!”抱膝低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简胭看着眼前的火红,轻笑,“寒溪,你们古人最信封建迷信,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转世啊?为什么……就总是留不住在乎的人呢……寒溪……如果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啊……”忽的灵光闪过,简胭直起腰拍手高声道,“对了!如果我想你了,我就去替你拉船灯可好?你喜欢牡丹是不是?……啊,对不起我忘了……一直以来只是我觉得你适合牡丹,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究竟喜欢什么花……”失望地弯下腰再次低下头来,简胭失神地喃喃,“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喜欢看什么书……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呐,寒溪,原来我对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连你的生日,也是别人告诉我的……如果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啊……”
简胭就这么对着烈火自言自语着,廊道上九音愣愣地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止不住地,就这么一滴滴落在地上。
胭王焚尸之事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昊京,有人咒骂,有人惊骇,有人叹息,有人沉默。皇上下了圣旨,不许任何人打扰胭王休养,不许任何皇亲、臣子上胭王府惊扰。胭王府的门成日紧闭着,没有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朝上的官员们发现一直勤于朝政的陆大人突然告了病假,城里那群向来爱拉帮结伙的高官子弟们也发现,那个最喜欢和他们一同结交出游的玉王爷也难得好些日子不见了踪影。似乎就那么一夜之间,整个昊京的气氛都不对了似的。
绵绵阴雨落了三日未绝,云中楼的伙计推开楼门,撑开一柄油纸伞,哆嗦着朝北边儿跑去。一路上一边嗖嗖地抖着一边咒骂着这年末又冷又湿的鬼天气。眼见两蹲被雨淋得色深了不少的石狮子出现眼前,小伙计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往门口跑去。刚刚上阶,两杆长枪“哗”得一声横了过来,小伙计吓得差点儿没魂儿,忙讨好谄笑。
“小的是云中楼的伙计,我们大老板有信捎给王爷。”
“信留下,人快点儿走。”
“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交了信,若脚下抹了油似得,小伙计飞快地就往回跑去,口中骂骂咧咧个不停:“什么鬼差事!”
就快到时,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停在云中楼门口,一个美得让人觉着就是妖孽的女子披着雪白的貂绒披风,捧着一盏墨玉的精致香炉,正往马车上跨。一旁的俊秀男子为她撑着伞,看着是不动声色,可实际上却小心得不得了,似乎生怕有一滴半滴的雨水落在了那女子身上似的。小伙计连忙跑上前去,殷勤地弯腰行礼。
“云老板慢走!云老板一路顺风!”
“事儿办好了?”
“是!老板放心!保准没问题!”
绝色女子好笑地摇了摇头,抬头最后扫了一眼那个人在的地方,弓着身,上了马车。
终章 名花已葬送,故人且弥足
推门而入,室内一片昏黄。时近孟冬,加之几日来连绵不绝的阴雨,空气中弥漫的冰冷已经让人忍不住发抖,再加上这一室莫名的冷寂,无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咝”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端着的汤药在盘里一震,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寒溪么?”
女子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困倦,无力,却又带着几分期盼。
无星一怔,浑身上下都震颤起来。已经三天了,他还是受不了,受不了!
“是寒溪么?”
依然是一样的内容一样的语调,无星死死咬着下唇,生生压抑着自己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慢慢走上前去。
“未寒,吃药了。”
眼中的期盼化作失望,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未寒,你先头引发了箭伤,眼下天气凉,若不吃药……”
“我要吃的。”
女子的声音平淡无波,让人甚至无从接口。
无星将盘子放在桌上,端起药一边吹着一边走到床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容颜憔悴的让他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汤匙。床上的女子被人夸作“红颜不胜玉如胭”,可是,死寂无光的眼,疲惫不堪的黑晕,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还有干涸灰白的唇色……玉如胭的女子,如今,却如烟。
她已经三天没有睡过觉了,她睡不着,睡不着啊……
她闭着眼一勺勺吞下无星喂过去的汤药,没有反抗,没有抱怨,她那么的顺从,却让无星觉得锥心的痛。
赖着她的配合,一碗药很快见了底,无星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无星一震,静静地没有动。
她似乎病了,她似乎很不好,可她还是她,让他动都不敢动的她。她轻轻坐起,偎到他怀里,就像受冻的小兽寻着了温暖的庇护,她伸手环住他,缠绵地,深情地,带着诱惑地开口。
“寒溪……”
那刚刚涌上的暖意被破冰无情地粉碎,那些碎裂的披着温柔皮囊的残忍狠狠地戳入他的心脏,已经准备好了要勾起的唇线霎那间变成不堪忍受的苦,他甚至不能就这么推开她!
“寒溪……”
喃喃着,她慢慢合了眼……可是,她却没有睡着!
她睡不着,睡不着啊!
然而无星不知道,他没有精力去知道。帮她躺倒在床榻上,无星逃也似地破门而出,甚至,连碗盘都不敢去收拾。
他走了。她睁开了眼,没有生气的眼睛直直盯着房门,良久,出声喃喃:“寒溪,我想你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重跪倒在地上,无星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哭,他只知道,他受不了,受不了!
“你去救她!她最爱你,所以你去救她!去救她好不好?!”
九音站在水边,身边孤立着一棵已然落光了叶儿的树。无星开口的时候正好过了一阵寒风,九音微微的一颤,也不知,是因为这风,还是……
“……待我做好了准备,我自然会去。”
“准备?你还要怎样准备?!”无星茫然地开口,“她是你爱的人,而如今她为了……你明明那么强,你明明……”
那雪白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一颤,九音猛地抬手揪住胸口衣襟,回头苦笑:“沐无星!我没有你想的坚强,没有!”
日升,日落,月明,月暗……转眼,已经是第五日了。
九音愣愣地看着眼前紧闭着的门扉,握拳,松手,再握拳,再松手,终于轻轻一叹,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简胭,醒醒好吗?醒醒……”
“……”
“简胭,你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许多事要面对……”
那床上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她翻过身子,揽着九音的腰,将头放在他的腿上,舒服地轻叹:“寒溪……寒溪……”
九音浑身重重一震,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睛有些发胀,鼻子也有些发酸,他心痛,他憋屈,可是,他必须救她。
“我是九音,我是君九音!简胭,醒醒可好,你醒醒……”
怀中人就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更深地往他怀里钻去,像是在寻找温暖,亦像是在逃避现实。
“……你说的对,我们才是凶手,我们都是凶手,可是……简胭,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寒溪他……至死都不明白你为何不愿爱他,你可知,你已负他一次,却还在……你知道么,你的坚持在你看来再合理不过,可于我们,却是多余。”轻轻抚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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