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无星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才用手扇着口舌开口解释自己先前的反应:“辣死我了!麻死我了!”
原来沐无星第一筷子夹的正是桌上最辣最麻的那道麻婆豆腐!简胭狠瞪沐无星一眼,委屈道:“那道菜一看就辣,你也不会先挑个清淡的给个好评再失声么?”
沐无星一顿,立刻羞红了脸抬手就给了简胭一闷拳,直打得简胭狼呛一口。一旁云粧与兰若对视一眼,纷纷轻笑出声。
“胭妹,倒没想到你厨艺如此出众,难怪之前在我云中楼吃饭堪称风卷残云。不过依我看,你所用食材皆倍简于其他食坊,若是有意开个如云中楼一般的食府,必能于此界独领风 骚。”
兰若颔首道:“云姑娘所言不假。我也算食遍天下美食,当今天下三大食坊当属昊绫云中楼,洛华饕餮居以及祥烽的珍馐阁,此三者固然美味,但食材罕有,工艺复杂,价格着实不菲。若有人有兰华你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定能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简胭本就是个征战商场的女人,以前没什么特长只能帮别人做工替别人数钱,不想来了此地连做几道家常菜也能引来众□赞,此番倒真被云粧、兰若二人说得心驰神往蠢蠢欲动,似乎面前已经堆起了满满如小山般的金银,每块上还贴着个小标签,书着“兰华所有,擅动必究”这般的字样,念及此,简胭几乎忍不住傻笑起来。
见简胭如此,兰若无奈,摇头浅笑。
兰若本就是个风光霁月的男子,虽然平时清高不爱展颜,这两日却笑得尤其真心。初来时这胭王府邸的一众男子虽也为其不加遮掩的容貌侧目,不过他们自己也都是自负容貌出众之人,见惯了简胭身旁相貌不凡的男女,便没有放在心上,但当这兰若浅浅一笑,一桌人还是纷纷有了片刻的失神。
沐无星看着此时笑若天人的兰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黯淡下来,低头夹着菜,此后便再没开过口。
而比起沐无星的沉默,九音和顾寒溪整整一顿饭间的少言寡语就多了几分另外的含义。
那边云粧、兰若、简胭三人相谈甚欢,这边向来爱在饭间和简胭说笑的九音却沉默寡言鲜少开口,而平素博闻强记的顾寒溪则更是一言不发闷头吃饭,若换了平时,他定能与同样见多识广的兰若一见投契,若有心,便纵是聊上个几天几夜也不足为奇。
云粧不问,兰若不知,简胭不理,无星不顾,此时这小小的一张饭桌,竟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说起来,两日后便是兰华你的寿辰,这几日京城倒是热闹非常,可谓普天同庆,就皇家子弟及笄大典来说,其隆重程度也就仅次于太女之礼了。”
简胭闻言撇嘴道:“我宁可不要如此大的排场。先不说筹备繁复令人发指,这生日本就是私事,只要有几个朋友,有一个生日蛋糕,足矣。”
“……何谓生日蛋糕?”
见云粧不解,兰若也一脸好奇,简胭用手指沾了点儿茶水,在桌上画了个蛋糕的形状:“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不过是吃个热闹而已。做法倒很简单,材料只需鸡蛋、面粉、白醋和糖就够了。”
“那……要怎么做?”
“恩……先把蛋清蛋黄分开加糖搅拌,再把打好的蛋清放一半入蛋黄,滴几滴白醋去腥,再把剩余蛋清加进去搅匀,搁置至糊状。接着在锅里涂一层油,把刚才的蛋糕糊倒进去加热,直到膨胀发香,然后用奶油……哦不,用其他好看的诸如水果之类的装饰一下就行了。”
兰若好奇地指指图上竖着的几条问道:“这又是什么?”
“蜡烛。多少岁生辰便插多少根,吃蛋糕前先许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愿望便会成真。”
“真的?”
“当然是假的!”见兰若很认真地看着桌上的蛋糕示意图,简胭笑道,“只是图个吉祥罢了,也不是什么人间美味。”
“原来如此。”兰若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提此物。
饭毕送走云粧兰若,简胭挥退红豆绿蔻二人,独自绕到了后院石亭,对着一丛花草发呆。此时已是黄昏,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候,飞鸟的影子映在泛着橘色的石板路上,简胭呆呆地看着,眼角竟有了湿意。
两个人影突然映入视线,简胭忙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抬头只见九音和顾寒溪正从廊间走过,两人也是突然发现了石亭中的简胭,只见顾寒溪浑身一震,像是受了惊般地转头就跑。那边九音被顾寒溪的反应吓了一跳,自然来不及制止,这头简胭也一愣神,顿时哭笑不得。
一时院中只剩下简胭和九音两人,想到早间发生的种种,简胭虽心中愧悔,却还是倔强地撇开头去,看着地上默不作声。等了半晌没有动静,简胭抬头一看,九音正蹲在自己面前,笑望着自己。两人四目相交,等简胭回过神来正要开口时,九音那玉一般温润的容颜忽地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简胭只觉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贴到了自己唇上,一时竟愣住了。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听到九音浅浅的笑声响起:“简胭,你的样子好傻。”
简胭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自己刚被“非礼”了的双唇,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九音:“谁、谁、谁、谁教你这么做的?!”天啊!他心智上还只是个孩子呢!谁这么丧尽天良人性泯灭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竟然教他这个?!
只见九音甜甜一笑,看着简胭认真地答道:“就是简胭你教我的啊,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
看着九音的浅笑,听着九音的话语,简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失神。
“我只是觉得,要等简胭你主动,实在太难了。”九音直直盯着简胭,偏头想了一下,接着道,“你总是被动地接受一切,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这样的人好可怜,好辛苦。”
帮简胭撩开垂在面前的发,九音轻轻将简胭揽入怀中,温柔地抚着简胭的背脊。简胭任由九音抱着,好久,才环住九音的腰背,咬着唇闭上了眼。
“九音,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呵呵,没有的事。”
第廿九章 对镜自结发,玉子年二八
颐章三年六月三十,胭王于大相国寺结发及笄。这一天,是兰华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隆重也最疲惫的一天。
御妹及笄,服白虎奉祥锦衣,云纹不得低于七十二朵。金笄六分,玉钗十双,配饰服紫,寓尊位。白靴云纹,锦带月纹,发结日纹,饰明珠千颗,寓千岁。宗院观礼者上及天家贵胄,下至皇土百官,开都门,允朝贺。
寅时入宗院,焚香净身,冠服朝日。卯时亲祭祥禽,放寿龟,举寺奉诗文,求福寿。辰时迎帝使于雍宁道,入朝天台,颂福贺,祈平安,受百官贺。巳时登奉天台,散发重结,帝笄之,授王印,礼成。
当简胭浑浑噩噩地被套上官服推入起码有二三十个人抬着的青纱轿时,离日出还有好些时候。要问简胭到底迷糊到什么程度,就从她连被人扒了衣服丢进浴池里洗了近一个小时还毫无知觉便可见一斑。恍惚中自己又被一群人拥着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跪着又补了一觉,等醒来时被人递了一只鸡不鸡雀不雀的东西后,简胭才有些清醒过来。手起刀落宰了那只可怜的简胭一辈子也没弄清到底是什么的祥禽,又将一只大王八以极其优美的抛物线弧度潇洒地扔入湖中,接着在一阵阵催眠效果出奇显著的颂经声中又睡了一觉,简胭这才彻底醒了。
跟着百官一齐等在雍宁道上,简胭一边咒骂这非人道的典礼一边打着哈欠,等了半天不见人来,简胭立刻转移目标,开始在心中诅咒起了那个让自己这个三点钟就起床,且眼下正火大得无处发泄的人空等的帝使。
“帝使到!~”
礼官通报声方落,简胭立马酝酿好白眼狠瞪了过去,只是这一眼,却让简胭失了魂似的瞬间低下了头去,再不愿抬首。
“众卿平身。”
“谢君后!”
男子温婉的声音如水波一样阵阵拍打着简胭刻意闭塞的耳膜,可是那人的声音还是就这么畅行无阻地灌了进来,不止是耳中,还去到了那更深的地方。
简胭低着头,恭敬地俯了俯身,垂首道:“恭迎帝使入朝天台。”
“……恩。”
从头到尾,至始至终,简胭都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声不吭地跟在那人身后,从入圣台到颂福贺再到此礼成,简胭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堇色衣摆。等百官朝贺完,那人再次走到了简胭眼前。
“……礼成,请王爷……登奉天台……”
如蒙大赦般,简胭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说,便转身往奉天台的方向走去。
“未寒……”
听到那人一声呢语,简胭逃也似的狼狈地加快了脚步。
当登上奉天台时,简胭终于松了那口不知何时提上胸口的闷气,呼吸微喘。前方一人一身金色龙袍,负手背对着简胭,正望着前方的一轮薄日。那人的背影显出几分单薄几分孤寂,竟似乎站在了远不止眼前这几丈距离之外的遥远的地方。
“臣妹恭请皇上天福龙安。”
萧简翎转过身来,一双黑眸中的锐利飞快掩去,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当简胭的身形映入那双眸子中时,那双明眸终于渐渐回温,染上了点点带着暖意的喜悦,只是,却仍旧带着简胭看不懂的深邃。
“小十三,你来得好快。”
“胭儿让皇姐久等了。”
简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解开了束发的发带,一头如瀑的青丝垂下,被晨风拂开到了身侧。
礼官奉着金笄玉钗走上前来,简胭遂走到台前,等着结发的礼官上前替自己挽发。
挥手示意礼官退下,萧简翎自己走到了简胭身后,掬起一把丝般顺滑飘逸的发,萧简翎仔细地将之卷起,挽了个极好看的单髻。
“记得小时候,一直是父后替朕挽发,后来你出生了,头发渐长,父后便只为你挽发了。再后来,朕便从父后那里讨了这个活计去。”
“……”
“你的头发啊,从这里,”伸指在简胭背后距肩一指远的地方轻轻一点,萧简翎笑道,“从这里开始,便是在朕的手中慢慢变长的。”
“……姐姐……”
“胭儿,你可曾为自己束过发?可知道自己的发握在手中的感觉?”
“……”是,那是一种,让人害怕它会从指间滑走的感觉。
取过盘中的玉钗,一支支仔细地替简胭插上,萧简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朕还记得,那时候何年才一岁,素太傅带他来的时候正是父后生你那日,那时朕逃了学去等,却被母皇阻在了颐垣宫外,也不知何年是怎么避开众人视线进了朝清宫,竟然……”说到此处萧简翎摇头无奈一笑,“竟然成了你到这世上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朕原本真的不信……不信天定宿命之说。”
将最后的一支金笄插好,萧简翎靠在简胭耳边轻声道:“胭儿见过何年了吧。”
不等简胭回答,女帝已然勾唇一笑,退开几步仔细验收了自己大半个时辰的劳动成果,点了点头:“朕的手艺还未退步。”
简胭转过身来,微微俯了俯:“谢皇上。”
将近八个小时的笄典几乎耗去了简胭今日全部的精力,而晚上的国宴依然是一场重戏,不仅要迎君后及太君后回宫,还要招待来自洛华和祥烽的使节,简胭只能忙中偷个小闲,避开众人躲到了御花园里。可一静下来,今朝那人的身影便满满占据了简胭的心绪,斩之不断,亦挥之不去。明明于自己而言不过是至多见过两次的人,却因为萧简胭留在这个身体里的记忆而让自己痛若剜心,那种切肤的疼痛,几乎逼得简胭透不过气来。
一曲锦弦音未绝,许君明日上红妆。弦断谁人堪续尾,问君归期在何年……锦弦公子素何年,当年的你,便是如此与萧简胭两心相知,又两心相绝的吗?
禁不住这身体铭心刻骨的痛,简胭一拳砸在石壁上,身体缓缓靠将过去,竟似摇摇欲坠。
“王爷……”
弱弱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简胭一惊,猛地回转身去。
顾寒溪被简胭猛然的回头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锦盒差点掉到地上去。
“寒,寒溪?原来是你啊。”简胭拍拍胸脯深深呼了口气,紧接着便皱眉不解地看着这个躲了自己两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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