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吗?」
唐仕泽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情人本来打哈哈的脸突然变得凝重,不由得也正色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李大伟挂了电话,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唐仕泽握着他的手问。
「我爸……工地出事,手指被挟断了,现在医院,紧急手术中。」
☆、我一直牵着你
断指手术不是每间大医院都有技术承接,李爸爸在送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之内又转诊到另外一家大医院,进行显微重建的手术。
李大伟跟唐仕泽赶到医院时,李爸爸已经进手术房了,李妈妈跟李爸爸两名同事焦虑不安地在外等候。
「妈。」李大伟快步上前,将见到他又流泪的母亲搂入怀中。「出了什么事了?爸手怎么断的?」
「就说有新人来,开机器没跟你爸说,就切过去了。」李妈妈哭到脸上无一处不是红的。
唐仕泽从李大伟的随身包里拿出湿纸巾,抽了张为李妈妈擦眼泪。这是他们上来时,在一楼的超商买的,想说派得上用场。
「妈,没事,不会有事的。」唐仕泽向来给人沉稳的感觉,这句话由他说出来,确实比较有说服力。李妈妈趴在儿子的肩膀上,困难地点了点头,至少眼泪止住了。
「阿琴,这你儿子喔?」李爸爸的同事上前问。
「嘿啦。」李妈妈笑得勉强,一直看着悬在天花板上的手术进度面板。
「叔叔好。」李大伟点头招呼,唐仕泽反应相同。
在这种氛围下,实在没有聊天的兴致,但不说话,光是等候,又份外难熬。
李爸爸的同事看来回看了李大伟跟唐仕泽几眼。「两个都是喔?」
夫夫俩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到是李妈妈很坦然。「嘿啦,不过一个是我干儿子。」
唐仕泽备感温馨,很想抱住李妈妈,但他忍下来了。
「妳还有收干儿子喔?我很少听成仔在讲小孩的事,都不知道。」有几次提到还很生气,也不晓得父子间出了什么事,看他儿子还满成材样的,很体面。「是在做什么的?」
「一个在卖衣服,一个在当警察啦。」李妈妈不敢说儿子在开公司。以前太开心,讲出去的就算了,现在她知道要低调才会不惹麻烦。
「喔,做警察不错呀。」听也知道是场面话,反正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
「妈,妳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买。」唐仕泽看了下时间,接近中午。
李妈妈摇摇头。「你帮叔叔他们买就好。」
「好。」唐仕泽应下,看来是得由他决定了。李妈妈勤俭,他买了她就会吃。「david,你在这里陪妈,有事打电话给我。」
李大伟朝他点点头,又转回去注视面板,神色有些茫然。
从他把墙漆回红色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虽然中间这几年藉由他母亲当桥梁,该有的讯息从来没有间断过,他却不知道父亲是胖了、瘦了,甚至老了多少。
「妈,妳没劝老爸别那么拼了吗?」家里不缺钱用了吧?
「你爸牛脾气,坚决不用你汇回来的钱。」李妈妈无奈。「别说你爸,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累到住院就不算了吗?父子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李大伟摸摸鼻子,自知理亏。
突发意外,本来说好的行程,只能交给黄建宏奔波。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能透过计算机以及视讯整合处理,不过现在李大伟身边除了手机没有任何配备,最后来了几个人,直接在医院里低声讨论了。
李妈妈怒瞪着儿子,唐仕泽微愠地看着情人,其实李大伟都是反射性地指导,归纳不出全盘的东西。
「阿琴,妳儿子不是在卖衣服的吗?感觉事业做很大吶。」来找他的人不是穿西装就是拿平板滑给他看,问他意见,十足有派头。
李妈妈气到什么话都没说,李爸爸的同事只能干笑,偷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仕泽忍不住念了表弟几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来这里谈公事,适合吗?」
「我以为我想吗?能做的我都捡起来做,只是这些东西大伟没看过,底下的人不敢发。现在有多少人看我们吃饭,真的耽误不起啊。」黄建宏万般无奈,不是上层的人就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他们也有无可奈何跟受限的地方。「哥,你也别担心啦,大伟真的有听你的话,去年我们就开始在培训干部了,只是人才养成不是六分钟就好的,也不是一扔上场就能作战的,都要带、都要教。」
黄建宏不敢跟他哥说李大伟还有开实体店面的计划,如果真的要做,可能会交给跟他们合作了几年的模特儿处理吧。
李大伟说跟她有缘,或许是对方家里的情形让他产生了投射的心理,毕竟得不到承认的感觉他懂。
李爸爸的手术经历了六个小时之久,手指是接回去了,不过现下来还要观察,要保温,要戒菸戒酒,免得末梢神经坏死,最后还得动手术截掉。
护理师通知他们伤员目前已经移到恢复室,到麻醉退了就会移到病房。为了能让李爸爸好好休息,又怕他醒了不满意会闹,就折衷选择了需自费的两人房。
李大伟一路陪着李妈妈,虽然中途接了点工作,基本上还是不离的,所以李爸爸工地的负责人还有同事过来谈后续该如何处理,也是由他出面的。
唐仕泽当然也陪在他的身边,只是当李爸爸送回病房时,他就不进去了。
他用电话跟母亲联络。「妈,我帮老爸请了个看护,今天晚上就会过去了,妳如果要留在医院顾老爸,记得要休息,不要太累了,如果妳要回家,我跟仕泽在楼下等妳。」
「你不进来看一下你爸吗?」李妈妈对此有些微词。
「刚手术完,别让我爸动气了。妳记得跟他同事说别在他的面前提到我呀。」才刚出手术房又因为脑压跟血压需要急救就不好了。李大伟自嘲地笑了声。
「我都不知道该拿你们两个怎么办了。」挟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现在该庆幸她不用面临婆媳问题吗?「好啦,你跟仕泽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不放心你爸,今晚会留下来,你明早再来戴我回去洗澡。」
至于日用品,她等看护来再到楼下买就好。
李大伟转述母亲的话,唐仕泽一把将情人拥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不去看看你爸?」
「要是他火起来伸手打我,把手指打断了怎么办?」李大伟白了他一眼,其实他现在根本没有精力思考了。他靠在唐仕泽锁骨处,有气无力。「我好累,好久没这么累了。」
「心累了,比什么都累。」唐仕泽低头吻了吻情人的头顶,无比心疼。
「为什么这事明明不是我的错,我却觉得很自责?」李大伟喃喃地道。
唐仕泽没有回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仕泽。」
「嗯?」
「我可以一回头就看到你吗?」
唐仕泽怔了下,随即失笑。「我以为我一直牵着你。」
李大伟抬头,恍然大悟,明显地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说的也是。」
他握起唐仕泽的手,十指交扣,紧紧的。
☆、归宿
李大伟天天到医院报到,却不敢进病房里探望父亲,总是在门口徘徊,等母亲出来说明近况。
一天来个两、三回,幸运一点遇上父亲沉睡,他才能偷偷摸摸地进病房里,近距离看他。
父亲老了,也瘦了。
跟父亲同病房的是一位七十几岁的老奶奶,在浴室摔倒,大腿骨折送医。看李家奇怪的现象,不由得好奇地问了几句,李妈妈苦笑,李大伟无奈,都没有人给她答案。
后来她问了李爸爸,耳膜差点被震破,李大伟是同性恋的事,在五分钟之内传遍了六楼的护理站。
下班过来接情人的唐仕泽,身份不攻自破,两人在护理师之间,默默地红了一把。
有几回,李爸爸知道李大伟就在病房外,刻意大声讲话,内容极尽羞辱,说他这辈子奉公守法,为什么老天爷会让他生出个心理变态。
李大伟站在病房外,垂首不发一语,萧瑟的背影让路过的人还有护理师都为他感到不舍。
然而这世间还是有不缺正义感的人,当晚就有人把这件事po上了社群网络,靠北病人与家属的版面,不少人为这对同性恋人发声。
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莫名其妙掀起了风浪不说,还上了新闻。
黄建宏一看就知道在说谁了,更何况是唐仕泽跟李大伟?他们看到水果报导时,真的哭笑不得,难道最近六楼的人变多都是来见本尊的?
「这真是一个没有隐私的世界。」李大伟滑着手机,点进社团里看网友们的回覆,哭笑不得。「还好我们两人的外在条件有符合大家的想象跟审美。」
「不错,想法挺乐观的。」唐仕泽摸摸情人的头发,奖励他。
「我神功修炼多年,最有成的就是苦中作乐。」搞得他现在出现在医院都觉得有人一直在看他。李大伟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不解地看向跟着蹭过来医院的黄建宏。「你又来干嘛?还有什么工作没决定的吗?」
唐仕泽跟着白了表弟一眼。
黄建宏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我突然有个想法,刚好人在附近,就顺路过来找你讨论了,也好听听表哥的意见。」
「为什么要听仕泽的意见?」唐仕泽挂名股东,基本上是不管事的。
「我想拍一部微电影。」黄建宏双眼发亮。「虽然微电影的风潮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想把你们两个的故事拍成微电影。」
李大伟跟唐仕泽互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莫名其妙。
「我是认真的。你看你们两个的事上了报导,再推出微电影,把你们的故事跟大家说,让大家知道同性之间也有真挚的感情,加上crush十周年,一定会有话题的。」黄建宏兴奋地比手划脚,但微电影的主人翁们却笑不出来。
「冲着你最后一句话,谁还会相信同性之间有真爱?」李大伟忍不住吐槽回去。
「那我们不搭crush,不要置入性行销,影片里一语带过就好,可以吗?」
「你还要拍?」李大伟很疑惑。「不搭广告,你拍这做什么?」
听起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我只是想为你们做点事。」黄建宏感慨地说,真的为他们两人感到不舍。
他从学生时间一路旁观,到现在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买了房、买了车,他们依旧守在同一间小公寓,没有婚约就罢了,有人连他们是情侣都不愿承认。
不敢进病房探望父亲,还要忍受他的酸言冷语。明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如此纯粹美好,晶莹透彻,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们祝福?
就算不能给他们祝福,也别补上一脚。
他想让世人知道唐仕泽跟李大伟这一路走来为对方的付出,还有对对方的爱。
至少帮他们留下点什么。
黄建宏很坚持,加上唐仕泽跟李大伟本身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最后就随便他去了。
「只要别叫我演就好。」李大伟双手合十,拜托黄建宏一定要饶过他这点。
他拍照可以,被拍完全不行,到最后成品绝对不是什么爱情故事,而是一二三木头人的实况剧。
「幕后花絮说点话可以吧?」真人总要出来现个声才有说服力。
李大伟看了唐仕泽一眼。「可是你哥的职业……」
警察很看重形象的,现在社会风气是开放了,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平心静气地接受不一样的声音跟看法,尤其民众对人民保母要求更为严苛,性向绝对会成为唐仕泽的污点。
长官跟同事间猜到跟真正公诸于世是有一大段差距的。
「没关系,真的有影响,大不了提早退,我可以专心照顾你。」唐仕泽不介意,能光明正大地说爱他,是福气。
「……」李大伟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黄建宏低下头,明明不管他的事,他居然感动到想哭,果然当了爸爸泪线脆弱。
微电影的事情就这样初步敲定下了,不过李爸爸还在住院观察,暂时也谈不了细节。
李爸爸长年烟酒生涯,对末梢神经影响很大,接回的四只断指,在术后第四天,尾指及无名指的第一指有发黑的现象,在经过医师评估之后,要再动手术把坏死的部分截掉。
李妈妈很伤心,李爸爸到是对这件事情看得很淡,反而是隔壁床的奶奶向他开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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