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深深地,刺痛与闷痛同时凌虐着她,她疼得直不起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慵懒的女声打破了迷雾,桑笑侒蓦地清醒过来,可是余痛仍在,她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了下去。至少这一次她有力气蹲下。
夏弥皱皱眉头,目光莫测地凝视着她,她很瘦,窄窄的脊背因压抑而颤抖。夏弥越过她,走进茶室。
夏弥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茶室窗户外的白色挡板。阳光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将屋子里刚才那些莫名的忧伤沉郁全部挤走。她坐在矮几旁边,拍了拍旁边的蒲垫,说:”来,过来坐。”那神情就像是跟好朋友闲聊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桑笑侒才站起身来,走到夏弥对面坐下。夏弥说:”一年多了,平日打扫、开窗子通风,却从来不敢开挡板放阳光进来。在这房子里,果然还是这个房间看花园的角度最好。”
桑笑侒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支在矮几上,依旧不能控制地簌簌发抖。
夏弥也不说话了,她摇铃叫来女仆。仆人迅速进来铺上桌垫,银色的镂空雕花咖啡壶里,摩卡的香气令人放松。
”我以为在这里应该喝茶。” 桑笑侒的声音有点儿哑。
夏弥笑了一下,”这个,可是极少数我不敢做的事情之一。”
桑笑侒第一次看见夏弥素面朝天的样子。夏弥的皮肤很好,尖尖的下颌,挺直的鼻梁,眼睛很大,没有眼线和睫毛膏的修饰反而衬得瞳孔极黑极亮,透着逼人的灵气,狡黠又犀利。她的眉毛很浓密,修剪成美好的弧度飞扬着。据说这样的人性格很强,然而桑笑侒看着夏弥微笑的样子,却觉得她像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子,甜美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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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5)
”夏医生,你也是混血儿吧?”桑笑侒想起自己几日前跑到她面前撒泼,就觉得懊恼。
夏弥皱皱鼻头,”据说我是在法国南部被捡到的,搞不好会有吉塔诺人的血统哦。”她看着桑笑侒茫然的表情,笑了笑,”吉普赛人听说过吗?吉塔诺人就是其中的一支。我还会说吉普赛语呢。”
”哦……夏医生你也是孤儿啊?” 桑笑侒的心情很复杂,一边酸涩地想着她果然和蒙塔朗贝尔一样,有着同样的身世,一边又感慨这样漂亮出色的女子却是这样坎坷的出身,还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呢。
”是啊,都是爹娘不爱的孤儿。” 夏弥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然后又问,”你呢?有爹妈的感觉好吗?”
这问题问得怪,桑笑侒却完全没有觉得被冒犯了,反而认真地想了想,说:”还不错,据说会很有安全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会有家可回,不会流落街头孤寂致死。”
夏弥挑起一侧的眉毛,”据说……?”
桑笑侒揉揉太阳穴,这场对话太像第一次与蒙塔朗贝尔相逢时的情景。他们似乎都对她的家庭很感兴趣,是因为他们都是孤儿的缘故吗?
”其实我总是有种与我父母不是很熟的感觉。”
”他们对你不好吗?”
”也不是,”桑笑侒仔细回想着,她打电话回去说自己住在朋友家,他们也很关心地嘱咐了很多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隔着电话线听他们嘱咐了近一个小时,都比不过蒙塔朗贝尔一句”头还疼吗?”温暖窝心,这真的只是小女人的见色忘义吗?
”我爸妈……对我很好,我想是我的问题吧。我不太容易跟别人亲近,我总觉得我似乎活在生活之外,与周围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有的时候我想起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恍惚,像是在看电影,一幕一幕连贯却不真实。尤其是我记性特别不好,往往没有多久的事情就想不真切了,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活得特别虚,底气不足。”
此时的桑笑侒又开始掏心掏肺地滔滔不绝,后来她抱怨:你们都是阴谋家!每次都骗我说好多话,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夏弥很屌地撇撇嘴:我们从多大开始就学谈话套话,察言观色、掌握语言的频率起伏可都是经过精密考察过的,你一小丫头片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此时的夏弥若有所思地微微扬头,”这样啊……”脑袋里飞速旋转的都是一些专业的名词和技术数据。
夏弥晃神的一瞬间,桑笑侒却迅速清醒了过来,她问:”夏医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自己的反常她看在眼里,却毫不意外也不追问,莫非她知道缘由?
然而夏弥清醒得更快,瞬间而已,她笑了笑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桑笑侒说:”这个城堡给我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似乎……曾经来过。”
”哦?你来过吗?” 夏弥四两拨千斤。
”……我不知道。”
夏弥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上次,第一次见到蒙塔朗贝尔之后,你知道我恐慌什么,告诉我我没有幻觉。”
”傻姑娘,那是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啊!当时你的脸上就写着:完了完了,我开始出现幻觉了,怎么办怎么办……呵呵。”
桑笑侒微窘,但立刻追问:”那我现在脸上写什么了?”
”你脸上写着:我是被外星人抓走过还是失眠导致了思维紊乱。哦,还有,你脸上还写着:我诈一诈夏弥,没有拉倒、有算拣着。”
桑笑侒所有心思都被说中,恼羞成怒,”夏弥!你说我来到这里就能见到蒙塔朗贝尔的,这都三天了,我谁也没见到!”
夏弥又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摇着纤长的手指头,说:”no,no,我可没说过。我说等他自己跟你说,可是他不想见你我又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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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6)
夏弥话里的信息化成一束利剑直戳向桑笑侒的胸口,她抚住心窝,盯着夏弥长长的手指和修剪得完美的指甲,问:”你为什么要杀蒙塔朗贝尔?”
”我什么时候要杀他?哦,你说他刚清醒之后?你怎么知道?”
”他这里,”桑笑侒比了比脖颈,”有你的指痕,你想扼死他?”
夏弥挑眉一笑,”桑笑侒你不错啊,还挺细心的。我要是想他死,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不是我那天的警示,他现在也死了好几回了。”
”他又受伤了?” 桑笑侒心头揪紧。女人真的是傻,不管不顾地喜欢了人家,一颗心捧上去,对方不稀罕,自己却还要为他担心挂怀。
夏弥不说话,耸肩一笑。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见你,我也不要说。
”你也很喜欢笑。”
夏弥略怔后又是一笑,”刚学会不久,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呗。桑笑侒,我以为你会问我他为什么不想见你。”
桑笑侒也缓缓地笑了,低声说:”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我让他觉得为难了。”
夏弥这回彻底愣住,良久喃喃地说道:”是啊……让他为难了……所以不想见……”
又过了一天,桑笑侒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要了车回去上班。
她在医院图书馆里借了很多本书,下班的时候有些狼狈地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车来接。一样的程序,黑色车窗,曲折的路程,她抵达了那个神秘的却让她莫名心安的城堡。
晚上她正趴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研究一本关于睡眠的书,有人敲门。
她有些惊慌地将书藏到被子里翻身起来,打开门,是那个中年女仆。
女仆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脸。她说:”桑小姐,九小姐让我领你去见蒙少。”九小姐?不认识啊……管他呢,能见蒙塔朗贝尔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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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1)
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
这个男人,命是别人的,心是别人的,笑是别人的,连他的伤痛他的美梦也都是别人的!
桑笑侒跟在她后面,绊绊磕磕地几欲摔倒。然后她发现蒙塔朗贝尔竟然就在城堡一楼第五根罗马柱后面的房间里。
他似乎伤得很重,身上绑着比上次还多的绷带和管子,脸色是异样的潮红。
桑笑侒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发烧了,你陪在这里可以,但是要让他好好休息。”
桑笑侒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人,仓皇抬头,看见观音医生。
她张了张嘴,不觉得意外,但过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怎么样了?伤着哪里了?”
观音医生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中了几枪,折了一些骨头,比较危险的是一枪打穿了肺,引起了一系列的感染。”语毕就利落地离开。
她说不出话来,这样恐怖的伤势,却被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她坐在蒙塔朗贝尔的床头良久,他一无所知地睡着,但似乎并不安稳,不知道是因为噩梦还是疼痛。
桑笑侒心痛得不能自已,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这样的危险,不断将她卷入危险中,还自身难保,而他这样不负责任地掠走了她的心,却可能还想着别的女人。
而她,而她却如此心甘情愿地守在他的床前,祈盼他睁开眼睛,像以前那样惹她生气逗她笑。
真傻,真傻。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哑声说:”你让我来,是跟他告别的吗?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你不应该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有如金石,声线密实、冷酷。
桑笑侒蓦然回头,看见布纳夏尔站在身后,去而复返的观音医生陪在他身边。
她紧张了,牢牢抓住床沿,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她说:”是九小姐让我来的!”
布纳夏尔眉间微动,不再理睬她,只是问观音:”又烧起来了?”
”是,但是其他指数都很正常。应该只是一些反复的症状,蒙少体质不错,应该没有问题。”观音的神色非常恭谨。
布纳夏尔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观音也跟着转身,临走前说:”有什么事就按铃知道吗?”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与蒙塔朗贝尔两个人。她颓然跌进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蒙塔朗贝尔、夏弥、布纳夏尔、观音……为什么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彼此熟识,并且像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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