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1_分节阅读_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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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都穿的五颜六色漂漂亮亮,此刻正在把肥大的校服往自己的冬衣上奋力套,一个个看上去都兴高采烈的样子。车灯照着我的脸,让我的眼睛非常的不舒服,我低下了我的头,拉着颜舒舒想绕过他们,却不小心和迎面来的人相撞。定睛一看,竟是于安朵。她的鼻尖通红,整个脑袋都包在一个五颜六色的绒线帽里,眼睛亮亮的,表情说不出的兴奋。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再看看颜舒舒,很高兴地说:“哇,好大的雪呀,是不是很有意思呀。我们刚去郊区玩雪回来,你们也是的吗?”

    颜舒舒看着那辆越墅车问于安朵:“你朋友的车?”

    于安朵却看着我点了点头。

    “商量一下,借一下可以吗?”颜舒舒上前一步,低声对于安朵说,“我们有急事,想去县里,给个友情价,如何?”

    “县里?”于安朵说,“路太难走啦,我们从郊区开回来就开了一个多钟头呢!还去县里?太危险了。”说完,她回头看了看车里,抱歉地对我们摇摇头说:“再说,我朋友还有别的事呢。”

    颜舒舒无奈地转头看我。

    我心里的那个后悔就别提了,早知道雪会下成这样,我死活也不会让阿南回去的呀。就在我完全失去了主张的时候,却看到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马小卓,上车!”

    那熟悉的声音差点让我站不稳我的脚跟,是他!真的是他!

    我救过他两次,命中注定,他应该还我一次。于是,我想也没想,不顾于安朵和颜舒舒或惊奇或痛恨的目光,飞快地踏着雪,歪着身子跑上前,拉开那辆车前方的车门就一屁股坐了上去,就在我刚刚坐稳的那一刻,他就发动了车子。透过模糊的车前挡风板,我看到大雪里的于安朵,她奋力往前走了好几步,好像要追上车,又好像只是来确认一下,那个坐在车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一样。可是我身边的这个疯子开起车来居然比夏花还不要命,我们一路疾驰,三分钟就到了前面的大路口,确定后面没人有追上,他才把车停下来,歪过头来看着我说:“马小卓,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彩铃是一首很好听的歌,那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歌手在唱:“天上鸟儿在天上飞,地上人儿在地上追……”他并没有接,而把他拿出来,很干脆地关了机。

    “我要去县里。”我说。

    “好的。”他说。

    “谢谢你。”我说,“我会付钱。”

    “付多少?”他问我。

    “你说。”我低着头,上帝原谅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您看着办吧。”他笑,重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气氛很冷清。他一反常态,没调侃我不说,甚至都不问我这时候要去县里干什么,他用沉默来放纵我的无理要求,更让我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我试图找点话来跟他交流,但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才好,我一向是个不善于和人交流的人,更何况是跟他之间。

    我想问他的病是不是好了,怕他会回我你才有病。我想跟他说谢谢,又怕他会突然发疯停下车子也不开了。于是我只能脑子交战嘴唇紧闭扮傻充嫩,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你这是要回家去吗?”

    “是的。”我说。

    “你丫真挺有性格的。”他笑,“我喜欢。”

    你看,他就是这样,说什么话都让我没法接得上。

    “你见过这么大雪吗?”他又问我。

    我摇头。

    “说话!”他说,“我在开车,你摇头我哪里看得见。”

    我真是这样,一气脑子就灵活了,立刻反唇相讥:“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在摇头呢。”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却没心没肺地想起一个成语:“笑里藏刀”。的确,对于我,他就像口井。好像随时都有只蟑螂甚至有个贞子从里面爬出来一样,叫我的一颗心日夜不安。于安朵说得对,他确实跟天中的男生太不一样,也跟我以前遇到的每一个男生都不一样。他眼神里的烈焰,随时随地都有让人崩溃的可能。

    去往县城的高速路封了,他就带我走国道。雪真的是疯了,越下越大,我们的车行进得也越来越缓慢,路上,我一直在打阿南的电话,但一直都是关机,关机,关机!

    “打谁的电话呢?”他终于问我。

    “我爸的。”我说,“他来学校看我,开车回县里,一直没消息。”

    “真是个孝顺女啊。”他取笑我,“不过我有个问题啊,等会儿要是找到你爸,你怎么介绍我呢?”

    他又来了!

    “朋友吧。”我说。

    “哦,朋友。”他好像在玩味和思索这个词,又是好半天都不再说话。我们在国道上走了近四十分钟,忽然发现前方的路已经完全不通了,车子被堵了起来,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

    他下了车去打听,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来对我说:“没戏了,听说前面几辆货车追尾,全撞到一块儿,这里都堵了好几个小时了。”

    “什么?”我声音抖抖地问他:“你说什么?”

    他怀疑我听力出了问题,朝着我大喊道:“我说没戏了,前面几辆货车追尾,全撞到一块儿,这里堵了好几个小时了!”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马小卓,”我听到他在后面喊,“你爸不会有事的,你给我回来!”

    我只当没听见。路面本来就窄,来往的车辆把两边堵得死死的,只有中间一个小道可以供人通过。我大脑缺氧,思维尽失,浮上心头的全是些不该有的乱想像。路上全是冰雪,那些冰雪像是有意要为难我,不仅肮脏,而且非常滑,七岁那年,我就学会了骑自行车。本来身体平衡能力应该非常好,可是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情下,我还是狠狠的摔了几个大跟头。但我什么也管不了,摔就摔,摔了爬起来就是。冷风也像着了魔,拼了命的刮,所有的雪打在我脸上,要好一会儿才觉得凉。因为整张脸都仿佛一块冰片,麻木得就算此刻有人剥下一层皮也不知不晓。有一个路边的老大爷从对面过来,对我伸过手来,递过一把伞,我甚至连拿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是冲他微笑了一下就继续前行,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走到前面撞车的地方,去看个究竟。

    我又在这时候想起了她,我一面艰难地歪歪倒倒地往前小跑,一面在心里狂喊:“林果果,你在哪里,你要保佑他,你要保佑他,一定要!你不可以让他出事,绝不可以,不可以!”

    车子堵了有一公里多长,等我终于连滚带爬地到达出事地点,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我眼光所及之处,我看到了好几辆翻过去的货车,两辆横在路边,还有一辆半个车身完全翻到了护栏外,我看到担架,看到鲜血,看到无数的碎片,我用早就湿透的手套用力地擦着眼睛,希望能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等等,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辆蓝色的差不多支离破碎的小货车,是不是他,是不是他的?

    “不要呆在这里,回你车上去!”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拖我。他穿着黄色的马甲,好像是正在处理事故的工作人员。

    我摔开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不能去!”他拖住我。

    我用力咬他的手,他放开我,我因为用力太猛,又被他一推,一个踉呛跌倒了,前面有警戒线,我索性爬着往前,可是我的腿不听我的使唤,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爬了半天,好像只爬了一点点儿,我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感觉到后面有人跟上来,他也喘着粗气,一把把我从雪地里拎起来,拎到他怀里,拍着我的脸颊大声责骂我说:“马小卓,你给我冷静点!”

    是他。

    我离崩溃只差零点零一毫米,我抱住他,忍不住我全身的颤抖。就在这时候,一束灯光从我的身后打过来,我看清楚了那辆快成为一堆废铁的蓝色小货车的车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皖”字。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而此时的我,犹如一个被放了气的篮球,全身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却歪倒在他的怀里,笑了。

    冷。

    当他把我拖回车上,扔到后排座位上的时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冷。雪水浸泡着我的脚,寒冷从下至上,控制我整个身体。我的牙齿不停地打颤,过度的恐惧过去之后,我的听觉视觉嗅觉好像都统统失去了,只余一个寒冷的灵魂,可怜地等待复原和重建。

    他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把大衣脱下来,给我披上。他把我僵硬的腿抬起来,命令我说:“把鞋脱掉!”

    事实上,我根本动弹不了。是他一把扯掉了我的球鞋,扯掉了我粘在脚上的早已湿透的白色球袜,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干的大毛巾,替我擦干我的双脚,再用包巾把它们一层层地裹了起来。

    我从没在男生面前光过我的脚,但在剧烈的寒冷面前,羞耻占了下风。我很顺从地让他替我做着完一切,直到我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是阿南,他终于联系我了!

    还没等他说话,我冲着电话就大喊:“你去哪里了?”勿用置疑,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在我只说了五个字,才不至于在他的面前太穿帮。

    “手机没电了。”他说,“雪太大,我没回得去。刚到朋友家住下,才把电充上,那么多短信呼,你一定担心我了吧。”

    “是。”我一颗心回归原位,努力发出一个正常的音回应他,

    他没事,真好,他没事。

    “你在哪里呢?”阿南问我。

    “宿舍呢。”我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撒谎。

    “那就快睡吧。”他吩咐我,“这两天天气恶劣,就呆在学校,不要乱跑。”

    “恩。”我说。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他隔着电话,很郑重地跟我道歉。我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真是神经病,他怎么会有事?

    我跟他仓促地说了声再见,仓促地挂掉电话,然后,我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胳膊里,继续哭。

    “喂!”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你有完没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停止抽泣,低着头把手机放回口袋,不让他看到我的狼狈样,吱唔着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却伸手用力抬起我的下巴,逼我面对着他,用好奇的眼光研究了我的脸半天后说道:“我很想知道,被刀逼着都不会哭的马小卓,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他看得我非常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潮也悄悄地泛起。但我没有试图去挣脱他,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反抗,他一定会做出更出格的行动。于是,我索性抬起眼睛跟他对视。于安朵说得一点也没错,火焰,是的,火焰,就在那样的注视下,寒冷从我的身体里撤退,我竟有了要出汗的感觉。

    他紧紧地捏着我的下巴,不放开我,问我说:“你刚才搞得那么紧张,就是怕你爸爸出事吗?”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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