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京郊碧鸣山。”
“那……你如今脚下之处呢?”
少女这一回却不曾即时回答,反是如同受到了什么震动一般,倏然抬头对上女子的视线。
“无错。此处是禁宫,而禁宫之外,是我华国都城,再往外,西至厉漠,东至云河,北至赭海,南至无殷,这些地方,将来都将在你掌中,那里的人们,都将臣服于你,仰赖你的鼻息生存。念之,你如今,可明白自己的责任?”
“……是的,师尊。弟子明白。”少女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字字吐出。
“你终有一天将独自面对这个天下,而熟悉这般生活的时机,我已为你选定。”玄衣女子负手对月,缓道,“早一些或晚一些,终归还是必然。”
“是、师尊。”少女此时心绪大受震动,虽已非方才的软弱,回答间眼中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只手替她轻轻拭去泪水。
有些微凉,却十分稳定有力。
“念之,让我看看,这江山在你治下,会如何锦绣如画。彼时,或有再见之期……”
少女闻言,竟是生生止住泪水,定定与玄衣女子对视片刻,然后重重颔首。
玄衣女子面具下的唇角微勾,身子一侧,便要离开。
“师尊!”少女急切的声音令她终究还是打住了动作,回转身去,对上那双熟悉的泛红凤眼。
“可否答应弟子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玄衣女子意料之外地答应得爽快。
“可否让弟子……让弟子……”只是少女平日行事雷厉果决,此时不知为何竟犹豫了起来,一句话顿了好几次还是将不全。
“最后一次,你若说不出口,我便离开。”终于玄衣女子开口打断她的不决。
“可否让弟子抱一抱师尊!”似乎抱着被必定被拒绝的决心一般,少女飞快地说出口,说完甚至马上闭目,不敢再对上玄衣女子的视线。
谁料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只听玄衣女子答道:“好。”
然后,玄衣女子走过去,轻轻地把少女揽进怀里,感受到她身子的微颤,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少女只是那么静静地半靠在她怀里,连呼吸间都变得小心翼翼,似乎害怕打碎这般连疯狂的幻梦中都不曾想像过的温存。
“为何作如此要求。”半晌,终于还是玄衣女子先开口打破默默流转的气氛。
少女闻言,终是从她怀中离开,道:“弟子生时,母皇父君便已双双弃世。如今弟子不过是想知道,若是被母亲抱在怀中,是何感受。冒犯师尊了。”
玄衣女子闻言异常沉默,似是想要说出什么,最终却还是只道:“无。往后你善自珍重,华国江山万里,当与我同见你之业绩。”
“弟子谨尊师命。”少女恭肃地垂首答道,等她再抬起头来时,望月楼上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人影,只余偶尔席卷而过的夜风,带去她身上那些残余的体温。
苏瑾,小字念之,尊号献亲王,正是华国如今皇族苏氏正宗唯一的继承者,虽因旧事不能即太女尊位,然华国上下如今谁人不知献王便是日后要继承大统之选,所不同处,不过称呼而已。
只是无人知道,自苏瑾之生母前太女堪称惨烈的薨逝之后,当今女帝虽时时皆照顾赏赐她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儿,却从不亲近她,随着苏瑾年纪渐长,少年老成,行止皆有风仪,与其亡母竟是越来越似,女帝更是几乎不能见她之面,只怕勾起往事回忆。身边诸人,都是知道她长大了必定是要即位的,因此敬畏她的有之,处处献媚的有之,总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待她。
直到苏瑾三岁那年,在禁宫中玩耍时,与伺候的小侍走散,遇到了如今的师尊,才知道她与旁人之间,还可以有另一种关系。
她知道她的身份,却似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有在师尊的面前,她不是承续着华国苏氏一族全部希望的继承者,亦非当年太女府惨剧的最后幸存者。而只是一个这般年龄的平常女子。
“殿下!”远远的唤声传来,苏瑾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这般的难以割舍,若是在师尊看来,全非为人君之道,定是要受罚的呢。
苏瑾垂睫苦笑,伸手在望月楼栏杆上轻轻一按,身形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向着唤声传来的方向道:“本王在此。”
很快,一排排的宫灯便往此处来了,将她引回在禁宫中下榻的朝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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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并未见到,就在轻跃下楼后,一直隐藏着气息的玄衣女子从屏风后竟重又现身。
“君攸,如今见念之如此,你也该放心了。”她的一手环在身旁绝丽男子略形丰腴的腰身上,一手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的面容,凤眼修眉间却与苏瑾有七分相似,只是眸中多了三分深沉难测。
怀里男人早已是泪水涟涟,闻言微微点头,只是还是止不住地落泪。
“当初的决定,我并不后悔。而念之,亦是该走上这条路的孩子,她会是一个好君主。”伸手一点点抹去男人脸上的泪水,苏薄红一句句说得坚定,“况且你该想想你如今的身子……”
她此话一出,沈君攸顿时脸上就微热起来,他们的双生女儿都近了冠礼的年龄,谁知自己又这般珠胎暗结起来,其中虽多有苏薄红吩咐平日在菜中加料之因,不过说来总是荒唐得很,所幸他们避世而居,知晓者甚少,否则简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偏偏她倒很是得意。
想到此处,沈君攸更是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苏薄红只能柔声安抚着他,心中暗叹孕中之人果然情绪波动极大,日前他不知怎么想念起被留在京中的次女起来,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终于带他入宫于暗贷了一面,又突然这般害起羞来。
正所谓,男人心,海底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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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次日晨起,心中虽知师尊的决定无可更改,且亦是为了自己好,却还是有些恹恹的,吓得伺候她的小侍几乎要宣召太医了。
谁知入夜,却听见熟悉的琉璃宫灯闪,那是她与师尊二人之间约定见面的暗号。
她见此心中再无迟疑,立刻往冷宫偏殿一角飞掠而去,果然见玄衣背影,早已在琉璃灯下负手而待。
“师尊?”不确定一般地开口,因她知道师尊行事,并非出尔反尔之人,昨日望月楼形同永诀,又岂有今日一切如常相见之理,只怕是有什么难以逆料之事发生。
“还叫我师尊么?”苏薄红缓缓转身,首次不曾带着银色面具,以真容相示。
苏瑾见了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连思想都不能了,不必有别的言语,如此的容貌,如此风仪,如此行事,当世再无二人。
“……母亲大人。”迟疑了片刻后,苏瑾终于一声唤出。
“还不算是太蠢。”苏薄红笑笑,续道,“你现在定有许多疑问,不过暂且压下,还有另一个人,想见见你。”
苏瑾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低头应道:“是。”
苏薄红目光中有隐隐的嘉许,这个女儿虽然不在她身边长大,然的确是帝王之材,若是她身处她如今的位置,虽亦能忍而不发,却绝不会真就如此安静,而是暗中早已用了百般手段来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君攸……”只见苏薄红转身向内,轻轻将一人拉了出来,“有女如此,你且看如何罢。”
苏瑾心中一动,再忍不住,不由抬起头来。
正对上沈君攸一双微湿的黑眸,两人都是一时间无语起来。
“父亲大人。”终于还是苏瑾先自收束情绪,开口唤道,只是语声中的微颤,却是听在苏薄红耳中。
再看自己身边的男人,正绷紧了身子,眼神片刻也不能从这个自出生起就不曾见过面的女儿身上移开,动作间却全是僵硬。
虽是和长女苏紫一般的容貌,只是那风仪举止,看在眼中虽是极欢喜,却又生出些距离,总不能亲近一般。
“好了,念了十八年,今日一见,君攸。”从后面圈上男人僵着的身子,苏薄红笑笑靠在他耳边说道。
一旁的苏瑾几乎是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竟是自己叫了十年师尊,总是一派师道尊严,秋毫无犯,无欲无求样子的女子。
熟悉的体温和淡漠味道从身后传来,一点点平复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冲垮的冲动难言,沈君攸慢慢向着苏瑾伸出手去。
苏薄红站在他身后,向着苏瑾点点头,苏瑾便上前几步,然后任由沈君攸微颤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岁月并未在男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如同当年苏瑾出生时一般。只除了,当年只懂得嘤嘤啼哭的婴孩,如今已成了面前亭亭玉立,能独当一面的少女。
究竟是父女天性,苏瑾轻轻反握住沈君攸的手后,目中也是湿润。
“这些年……苦了你了……”沈君攸半晌,才吐出一句。
“父亲大人言重。女儿在此处锦衣玉食,并不辛苦。”苏瑾答道,语气里全是强自压抑着的平静。
沈君攸的手抚过她的乌发,眸中水光潋然。
“我苏家的女儿,的确不会以此为苦。”苏薄红在旁道,“只是,念之你真不恨、不怨当年为何被留下的人是你么?”
“红尘千丈,总道人间帝皇家是天下最显赫处,母亲大人又何出此言。”
沈君攸闻言,轻轻蹙眉,想要说什么,却被苏薄红先截住。
“念之此言甚得我心,是我失言,次回再见,当自罚一杯。”
沈君攸听她如此说,便知她是另有计较,便也放下此事,又略问了些琐事,他究竟是在孕中之人,渐渐只觉身上沉重,有些坐不住了。
不等苏薄红开口,苏瑾便先问道:“父亲大人可是身子乏了,可去女儿殿中略事歇息。”
“宫中并非我们可以久待之地。”苏薄红替他回道,“今日如此,已是足够。念之,记得若我入宫,信号一如从前。”
有她这句话,苏瑾便知她自是仍与十年来一般,时时会入宫中与自己见面,只是身份从师尊变成母亲而已。
于是她亦不强加挽留,当下目送二人离开。
“你即位之后,记得加强宫中侍卫职守。”两人的身影几乎看不见时,一句话突然传音入耳,另苏瑾先是一愣,复又莞尔。
师尊,母亲……
思及此节,她目中却又微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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