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续道,“等待百年,你甘心么?”
甘心就此放手,让她与他从此擦肩而过,如同陌路?
“心中若无挂碍,则一切空。”隐在袖下的手收紧,澹台无非终于不曾避开苏薄红咄咄逼人的目光,一字字答道。
“真是好胸襟,好气度。”女子笑意不达眼底,手熟练地滑入他已然散乱的衣襟,修长的腿从长长的衣摆下伸了出来,堪堪抵在他那羞于启齿之处,“不过无非呵……身子可是骗不了人的。”
有意的撩拨,面前的人又是自己百年来唯一曾有过经验的对象,澹台无非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的确一如苏薄红所言,完全脱离了掌控。
国师素行简朴,轿内亦是狭小,苏薄红挡在他身前,他早已退无可退。
那羞人的热度又一波波地从她与他接触的地方传来,表面强装的平静几乎立时开始片片碎落,用尽了所有的控制才没有让呻吟声脱口而出。
“还是坚持你之所想么,无非。”女子的声音轻柔,似乎还带着些微笑意。
她并未给澹台无非留下答话的时间,只是在他面前缓缓低首,娴熟地含住半散衣襟间露出的那一粒红豆,在唇齿间细细宛转挑逗着。
“你……唔……”完全说不出话来,澹台无非只觉得每每在这女子面前,自己的种种挣扎都变得矫情可笑起来,甚至是下定决心,不再被过往蒙蔽双眼,逼自己认清岁月流转后斯人已然不再的现在,都可以因为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变得动摇起来。
“我并非百年前之人。”抓着澹台无非挣扎间□在外的肩,苏薄红迫近地逼视着他,眼神中全是不可违逆的坚定。
恍若被什么蛊惑一般,澹台无非唯有颔首。
“那你眼前之人,是谁?”
澹台无非抬头,浅色金眸中似笼着一层轻雾,映不出面前女子的身姿。
“回答我。”苏薄红语声虽低,却似暗含坚不可摧之意,一面说,一面伸手覆上澹台无非双眸,阻隔住他看向自己的视线。
“……苏薄红。”
男人终于答道。
“呵。”唇角微勾,苏薄红揽过澹台无非,将他的身子抵在轿子后壁,继续方才的未竟之事……
ˇ六弦沉寂为君吟(一)ˇ
次日国师府上文聘之席,热闹非凡,宾主尽欢。澹台国师颜色如玉盛名早已在外,新科状元亦是年少风流,十分俊秀的人品,可谓珠联璧合,佳偶联成。虽则席间今上不克亲往,却有太女列席代表皇家,可谓给足了二人面子,正是圣眷正隆。
只是这一椿喜事热闹了不过三日,却又变成了丧事。
那状元本是年少之身,按说本该无病无灾,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一日缺席早晨朝请后,竟被人发现死在了京中有名的花街巷内。虽则她死处蹊跷,然毕竟是朝中大员,又是国师聘定之妻,少不得交给大理寺妥善处理,未料仵作刚验过尸身,却把这一桩疑案给了结了。
她既非为人所害,又非意欲轻生,死因竟是身上染了花街柳巷的脏病,拖延许久,又耽于声色,终至不治而亡。
当下状元清誉扫地,她的几科恩师均闭门不出不说,今上更是觉得此事实在有失皇家体统,竟传旨下去,状元出身的金州道士子十年不取。朝中哗然之余,多得是喜言是非之辈,毕竟事不临己,却开始将这事当茶余饭后的笑话说了。
自然事情也传到苏薄红耳中,她不过一笑而已。
至于澹台无非,身份却尴尬起来,一个男人被聘定后却当即死了未婚妻子,不管他再位高权重行事神鬼莫测,还是有克妻流言传出,那些本来仰慕他颜色的女子,最近亦是收敛行迹起来,往常总是热闹纷扰的国师府门房,也一发清闲着。
正方便了某人逾墙而入。
手中茶盏半搁,入口清幽之气怡神养性,苏薄红凤眸半阖,纤指有意无意的沿着杯口轻轻划圆。
见她动作,思及两人之前缠绵的吻。澹台无非脸上微热,又把目光偏了开去,道:“手段过于阴狠,终究有伤天和。”
苏薄红闻言,唇角又勾,“这一回,你可是误会我了。”
她说话间搁下杯子,行至澹台无非身后,伸手将他圈在怀中,埋首在他如流水泻地般的银发中,续道,“因是她自身所种,我所为之事,不过是略加拔揠,由此因中导出彼果。世人臧否不错,她正是咎由自取。”
“我以为你欲得之果并非此厢。”放任自己倚在她的怀抱中,澹台无非面上神色是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恬淡安然。
“无非此言甚得吾心。”苏薄红略笑,“另一结果亦为我所乐见。不过无非莫要忘记,当日任由她聘定的人,可是你自己,若要说此事有伤天和,只怕难少你之推波助澜。”
她自然是玩文字游戏的高手,澹台无非心中腹诽,却连自己不知他今日之闲适祥和,百年来都不曾有过。
“况且……阴谋、咒杀、夺嫡,无非,你手上所沾染之人命又何尝少于我。”
她此言一出,澹台无非立时变了神色,再开口时,却连语声中都带了一丝颤抖:“你……”
“在与你……之后,逐渐忆起一些前尘旧事,不过只是零碎片段而已。”苏薄红语带暧昧,仿佛漫不经心,揽在澹台无非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
若非那些过往,她不会知道,如今自己怀中的男人,爱得有多辛苦,多绝望。
并且只差一点,在百年后,也落入那般的绝望。
幸好,只是差一点而已……
“虽则如此,你须知,我还是苏薄红,并非他人。”
“嗯。”轻轻颔首,澹台无非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了苏薄红身上。
“文君新寡,相如琴挑,如此风流宛转之事,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苏薄红突地话题一转,澹台无非还来不及答话,只听门被小心的扣响。
“大人,有从宫中下来的手谕。”
澹台无非启唇正要说话,却觉背后微凉,偏头望去,女子早已没了身影,只余东壁雕花窗在风中轻轻的开合着。
“知道了,设香案。”澹台无非淡淡应道,片刻后又至镜奁前整饬衣冠,铜镜中人容颜如旧,颊边却有可疑的一丝绯红,却叫他看得一阵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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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红这厢与澹台无非二人去了心结,鸳盟得谐,那边又是新添世女,朝中苏季初又因她当日宫变时恰到好处的举动暂时对她屏却戒心,回府时容色终带三分温柔可亲,不似平日之难测。
陆隐玉彼时出了临渊阁,就难再见她一面,这日刘公公打听到了太女刚刚回府,他便匆忙梳洗后在正厅侯着,见苏薄红面上温柔之色,更是下定了决意。
“世子,你为何在此。”行逾墙之事回府后乍见自己名义上的正君在堂,任由苏薄红再怎么英明神武,却是很难不联想到别的方面,脸上神色也是略僵。
她语气柔和,却无甚波动,陆隐玉等了片刻,用力抿了抿唇,才开口道:“有事相求。”
两边侍人早已在苏薄红的眼神示意下退得干净,只见她往前走近几步,却在陆隐玉身前尺余停下,略笑道:“世子,你我夫妻之间,何须用‘求’。”
陆隐玉正怀着身孕,只是隔着几层丝罗绸缎,却似腰身清减更甚,神色间虽强装淡定,仍总有抹不开的郁郁愁思,比之他初嫁入太女府中,颜色正盛之时,竟更有弱不胜衣我见犹怜之态,尤增风致。
只是苏薄红并未因此动容,说话间语气虽极是客气,却是客气到了两人之间总是隔膜着的地步。
听她如此说又是这般语气,陆隐玉已然心知她还记着当日之事,心中微微发苦,无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开口道:“请允准我往天牢一行。”
苏薄红不由挑眉。
逍遥王谋反一事功败垂成,阖族除了死于当场的,在审过后便都被压入天牢中,本是斩立决,却因仲春配祭天地,太史令谏曰不宜见血,于是便押后成了秋后待斩。陆隐玉此时要往天牢,竟是想要见他的家人们了。
忆及当初他对逍遥王一族被俘,却不甚在意的态度,此事不免可疑。
“你该知天牢并非属我治下。”
“但你总有法子的。”陆隐玉搭在扶手上的手用力地抓紧,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下隐隐透出青紫的脉络颜色。
“世子如此看重于本宫,本宫甚觉欣慰。”苏薄红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欣慰”之意,“只是国法总是凌于人情,母皇下旨不许任何人探视天牢,你我亦不能例外。”
陆隐玉看着她似乎约略笑着的样子,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世子既无他事,便回鸣玉轩歇息吧。”说完,苏薄红的唇角微微上勾,又看了陆隐玉一眼,便转身意欲离开。
谁知陆隐玉心中急切着,见她离去一时情急,想要拉住她,却只觉身子往前倾去,眼看就要跌在地上。
“为何如此大意。”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女子身形飘忽,不知何时又掠回他身前,探手捞住他下坠的身子,顺势把他半抱着,“你可知如今你并非一人。”
陆隐玉亦是被这一变故吓白了脸色,紧紧抓着胸前衣物,呼吸间极是艰难。
他几乎不敢想,若是方才苏薄红没有回身,那现在该是如何情状。
“且,不要做多余之事。”苏薄红半扶着他慢慢在椅上坐下,声音里确实冷的,“你料定我会回身,对不对。”
陆隐玉闻言,脸色更是煞白,偏偏急喘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的摇头。
苏薄红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等他坐下后自袖中取出一个绿穗金色锦囊丢在他身上,续道:“无需做到如此,你不过欲往天牢一行,明日我便让人送令牌去鸣玉轩。”
说完她便拂袖离开,全然不动声色的样子。
手里紧紧攥着锦囊,清凉的气味由鼻端透入,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只是陆隐玉还是浑然不觉的样子,他所求得偿,本该高兴才是,唇角僵硬的勾了勾,片刻复又望着手中的锦囊出神,事到如今,自己还能奢望她如何?
然,她若真狠心绝情,那这锦囊,又为何会在袖中?
陆隐玉越想心中越是一片茫然昏乱,一颗心不规律的跳动着,甚至偶尔抽痛,他却完全不在意一般,所思所想,只有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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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天牢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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