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薄薄的面皮撕落,被闪电照亮的容颜,赫然竟与澹台无非有八分相似!
原来平日里国师那苍老干瘦的容颜全是易容之术,他的真实身份,也正是百年前号称万圣尊师的澹台无非之师弟。
国师手中飞速结印,身周隐隐有黑气显现,脸上笑容越见加深,眼看就要开启战端。
“退至我身后。”知这次来者不善,苏薄红沉了脸色,扬手便挡住了澹台无非向前的动作,转而将白虹横在身前,以剑气阻住术法运转产生的黑暗之气。
澹台无非无语退后,垂着长睫,半晌才倏然抬头,直视国师泛着一层血色的双眸:“你竟然还是学会了禁术!以入魔求长生,是我等修道之人该行之路么?”
国师秀丽的脸上泛起无边的阴狠,双手成爪,直往苏薄红的方向疾抓,对澹台无非的质问恍若未闻。
苏薄红白虹剑尖翩然轻挑,一一挡下国师的攻击,同时以剑气逼退他逐渐的逼近。
“澹台无非,你说我入魔求长生,你何尝又不是为一己私念自封百年,你所求的,又是什么?”见澹台无非迟迟不出手,国师似是已明白了七八分,当下出言相激。
“无需与他多言。”没等澹台无非回答,苏薄红挺剑挟着风雷之声反攻向国师,以气劲逼得他不能再开口说话。
“你说的对。”只是澹台无非似是未闻苏薄红之言,声音幽幽地答道,“你我的确都是放不下我执之人。”
国师不能应答,闻言只是脸上的笑越来越阴狠。
“然,既你已入魔道,我便有清除你之责。”澹台无非语气一转,再抬头看向国师时,眼中已满是坚定,隐约间苏薄红看见的,正是百年前立于世人顶峰的万圣尊师凛然清圣的模样。
他语毕,素手一翻,转眼间手上便多了一个香炉形状的法器,托在掌心,在黑暗中发出幽暗光芒。
此时雷声大作,天际电光频闪,那酝酿已久的一场暴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澹台无非心中已下了最后的决定,不再顾念曾经的同修之情,靠着四周自然之物的灵气供给,策动手中的凤凰珠,霎时间暗紫光芒破空而去,形成法阵将国师恰好困在中央。
苏薄红见机当即掠至国师身前,在他为法阵所困之机,剑指中宫,极光流泓,直取国师全身为法阵笼罩下暴露出来的唯一一处罩门。
吹毛断发的白虹一路无碍,自鸠尾穴直直刺入,只是苏薄红却觉如中败革,亦不见朱红流出,难道是澹台无非所算有误?
苏薄红抬头,只见为自己一剑刺中的国师脸上笑意深重,容色却越来越模糊,就连身体也似在缩小一般。
“竟是……幻术!”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刺中的国师变成一张符纸,苏薄红不由怒道,倾盆大雨便在那一刻降下,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她却恍若未觉。
澹台无非见状况有异时,便取耆草卜位,此时结果已出,一草指东南,一草直指国师府内。
“你要寻之人便在国师府内,那人本尊却在东南方向。”疾步趋近苏薄红身前,澹台无非道,经方才法阵一役,他手中的凤凰珠光彩逐渐暗淡,看来转借的灵气已然接近耗竭。
“好一个国师!”片刻的失落挫败此时在苏薄红身上已然找不到分毫,在烈雨中上勾的唇角代表着她被激起的好战,对手,太过容易地解决便是无趣了,不是么。
东南方向,正是太女府之方位。
国师这一招调虎离山,显然功效颇著。
不过片刻心中已下了决定,苏薄红举步往国师府中行去。
“薄红!”急切之下竟将女子的名字脱口而出,澹台无非明白,她如今的决定,可能会改变整个全局!
步子顿住,转过身来直视全身已被雨水打得湿透,眼中心里却始终只有她一人,以至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男人,苏薄红略笑:“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拂羽的精血,那我便赌这一次。这亦是你之判断,不是么,澹台。”
对着她深幽无底的眸光,澹台无非几乎忘记了身外一切,只是遵从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那便随我来吧。”向澹台无非伸出手,这个动作苏薄红做来本是无心,却掀起澹台无非心中惊天的波澜。
迟疑着将湿冷的手交到女子掌心,任由她握住,一路疾行而去,外界虽则风狂雨骤,只是那冰凉,却已无法进入他的心中……
“等等。”阻住苏薄红的步子,澹台无非观察着空无一人的国师府内看似凌乱的摆饰,“此地暗含阵势。”
苏薄红闻言细看,果然那些摆饰虽然杂乱,却隐含着一阵阴寒之气,国师摆了这般空城计,正是想等她救人心切之时误闯阵势,不费他一兵一卒便为他所除。
“甲戌乙亥山头火,戊戌己亥平地木……”澹台无非指上飞快地捏着算诀,在法阵外围细看,又过了约摸一盏茶时分,方才抬头向着苏薄红说道:“如今戌时尽亥时临,纳音取象数在甲子,此阵式中十二小阵各有生门,我入阵一观方能确定,为我掠阵。”
看着眼前男人苍白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苏薄红不曾多言,脱下自己身上披风,以内力催干,旋手披在澹台无非肩头。
“我等你之佳音。”
被犹自带着温度的披风裹着,澹台无非一时间竟不敢对上苏薄红的视线,偏过头去轻轻应了一声,便往阵中行去。
苏薄红在一旁看着,眸光变幻,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深沉幽暗。
ˇ清风无意不留人(二)ˇ
外间天光逐渐有些熹微,澹台无非入阵,已有两个时辰有余。
自他入阵后,那一抹白影便逐渐飘渺,以至消失。
若非亲眼所见,苏薄红只觉此事荒唐,明明国师府厅堂如许大小陈设一一入目,一人步入阵中,竟转瞬不见踪迹。
手边并无计时工具,只能靠外面的天色分辨,如今分明将近寅时。
澹台无非,你身为百年前西华之万圣尊师,该不会受这等小阵所困。
在心中如是对自己说着,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苏薄红握紧了手中白虹剑柄。
下了一夜的骤雨此时已然停止,朝阳于天之东初升,浅金色的光自沉暗的黑色窗棂中透入,洒在地上犹如碎金。
窗外枝头红花树上新叶,全都沾着细小的晶莹露珠,鲜明而美丽着。
在那般狂风暴雨的夜中,旧的已被涤净,新的正自欣欣向荣。
半抹云气,自阵中渐渐凝起,慢慢地由隐约不定的样子凝结成人形,最后幻化而出的,正是方才入阵男人的模样。
目光扫过他眼角眉梢些微的倦意,苏薄红欲出口的问话顿了顿,反道:“你如何?”
“无妨。”
“那……你之结论是?”苏薄红扬眉,续道。
“不管是以五行相生相克,还是以生害生之理破阵,均非最佳解决之道。”刻意地错开苏薄红带有探究意味的视线,澹台无非答道,“可行之路是……”
“最直接之法。”他一语未竟,却与苏薄红同时出声说出一样的话。
“嗯。”似是有些不能对上苏薄红的样子,澹台无非说完又略微地偏过头去。
“好。”笑意重新挂回唇角,苏薄红白虹在手,以气御剑,肆意划出耀眼的光圈,所过之处,物之有形者尽皆不能挡其锋锐,在剑气中化为飞灰。
若是成阵之物不存,那所谓的阵势,自然也无存在的意义。
待看到眼前的华丽厅堂在自己的一击之下转瞬消失,苏薄红却是冷意上眉。
拉着澹台无非身形不动急退数尺避开尘灰,等尘埃落定,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通往国师府内室的道路。
“澹台。”及时捞住男人软下的身子,顺手切脉后知道他只是损耗过巨,一时不继,苏薄红只是略带不赞同地唤了他的名。
澹台无非只是约略笑笑,道:“去救人吧。”
果然如今不比当年,不过是在地阵中稍施了几处借灵破阵之术,这失去了百年修为的身子便感到不济了,以至在她面前如此狼狈。
听他此言,苏薄红便也不再多语,转过身去往内室行去,就在身形快要消失在转角处时,一句语声随风送入澹台无非耳中。
“澹台,可曾记得你我初遇之时。”
被她如此一句说得突然恍惚起来,百年前的过往如倒映在水面的景象,偶尔平静,偶尔波澜微兴,而最后定格的,却是死别的惊涛骇浪。
澹台无非心中一时间百转千回,却在最后一刻想起,他们的初遇,对于苏薄红来说,不过是凌云山中触动阵势,见到在冰棺中自封百年的自己而已。
彼时之心意,竟比从前,如今,都更加的纯粹,当他见到那睽违百年,即使在黑暗之中也思念了百年的女子时,种种利害算计全然无处置之,不过是伸指抵上她的额头,道一声“你来了”而已。
他所求的,究竟是当年的女帝还是如今的苏薄红,到头来,竟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过往,求不得的执念,想要弥补的错漏,终究都是无法如愿,万事如水般从这双手的指间流逝,就连曾经的触感也渐渐被遗忘。
或许,他所求之事,从一开始,便已是逆天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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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红一路无碍行入内室,只见绕着寝台四面的玄色帷帐垂着,遮去内中景象,隐约地将两面隔绝开来。
无惧国师在此上再有布局,苏薄红伸手便掀了帐子,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沉睡中男人身侧缠着厚厚白布的手。
只觉眼前景象刺目,略扬眉,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直陷于昏睡之中的男人并未因她的动作而有任何反应,只是顺从地任由苏薄红将他抱着,阖着眼靠在她怀中。
为何国师会将他一直想得到的目标放在此处。
究竟是太过自信他的阵势不能为她所破,还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有对他来说更加重要的东西。
苏薄红思及此节,已无心再管其他,只抱着人往外急掠,险些与澹台无非碰着。
“东南地灵波动,只怕那人已在施用禁术。”澹台无非说着,垂在袖下的手暗自握紧,若不是因为自己方才刹那的恍惚分神,哪里会让国师如此顺利地调动地灵。
百年来波平如镜,胜负不争的心,乱了。
看了澹台无非一眼,苏薄红将手中人交到他手上:“替我照顾他。”
似是非常意外般地倏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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